方浩见我无精打采的样子,便问我昨晚干嘛去了,我将情况跟他说了,他杵着脑袋沉思了半晌,问道:“老大,你说不会像上次连环杀人案一样,还会发生这种情况吧?” “极有可能,我只是担心这次会不会出人命。” “希望不要吧,再出人命,这里真要成空镇了,你的工作估计真保不住了。”方浩总结道。 “只怕是不出人命也要成空镇了。”我叹道,。 “为啥?” “这里的村民相信这世上有鬼,谁愿意在这有鬼的地方呆着?”我问道。 “那倒也是,昨晚我爸妈就讨论这事情了,我们已经决定去县城买房子了,今天我老爸会提点礼物去镇长家说情,看能不能在新工厂谋点差事。”方浩说。 “你觉得镇长会同意吗?” “如果他想对付你,那他可能会答应,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的左膀右臂嘛。”方浩叼着烟笑道。 “嗯,分析得有道理。”我赞道。“方浩,你说自我来这里之后发生的这么多事,到底是人为的,还是确实有鬼。” “哎,我现在都搞糊涂了,你说要是有鬼,那你抓到的齐峰,又是怎么回事,要是人为的,那么目的是啥呢?” “我也在想这个问题。”我看着斜对面镇政府大楼陷入沉思。中午的时候,我安排方浩去方堂顺家走访一下,看看他们夫妻的状况,我总觉得他们精神上出了问题。方玄开着车过来警所跟我告别,说他再也不想呆在明河镇了,去市里跟儿子一起过过安生日子。 “高所长,村民不会因为我走了,就会变得清醒理智,不再迷信,希望你多保重。”他说。 “方先生是不是有什么话想指教我?”我问道,用的语气也十分谦虚。 “那倒没有,我本质上是一个生意人,平日里除了钻营,对别的东西也没兴趣,所以没什么可指教的。只是种种怪事层出不穷,就像这浑浊的明河水,暗流汹涌,我害怕自己被淹死,所以吓跑了。”方玄道。 “村民们若知道你是被吓跑的,估计跑得更快了,如果有人打电话给你,那么麻烦你告诉他们,你只是去探望儿子,并不是永远不回来。” “这个没问题。” 方玄的离去让我不安,虽说他有时候财迷心窍,装神弄鬼,但是这里的人对他的信任超过警察,要是再出一些怪异的事情,没有他去忽悠,恐怕我也很能安抚,毕竟这里的人文化水平就是如此,靠讲道理是没用的。 方浩下午回来时,匆匆忙忙跑到上面来找我,说方堂顺已经疯了,他找来镇上的五金店老板,要把窗户大门后门,全部焊上铁框,闹得动静很大,整个方咀村的人都知道了,村长已经去找镇长汇报了。 他刚说完,副镇长便打电话通知我,说镇长要召开临时会议,让我赶紧去参加。他并没有说会议的内容,不过我已经猜到了。 方明山表情严峻地坐在那,还有几位镇上各部门的负责人。我是被临时通知的,所以大家都在看着我,入座后,方明山喝了一口茶,大声说道:“人到齐了,现在开始开会。” “今天,又有群众来找我,方咀村发生掘坟事件,多少天了?居然还没有破案,是不是真他妈的有鬼?鬼才信,搞得人心惶惶,方堂顺夫妻都已经疯了,用铁条将家里大门后门窗户封得严严实实的,影响非常坏,全村人都知道了,在这样下去,以后这里就是空镇。” 方明山说完看了看我,我也看着他,他敲着桌子说:“到底是何人所为,有什么目的?还是咱们镇长真的有鬼?你们信有鬼吗?”他大声问道,没人回答。 “高朗,你是警所负责人,说说你的看法。”方明山看着我说。 我知道这会议就是针对我的,“掘坟这件事我查看过现场,几乎可以肯定是人为的,但是目前来说,对方的动机还不知道。方堂顺闹鬼的事,第一次是真的,我也查看过现场,第二次他打过电话给我,我连夜赶过去了,几乎可以判断是他的幻觉。” “幻觉?”方明山反问道,“他和他老婆同时有了幻觉?幻觉把他吓得屁滚尿流的,人都快不正常了。” “也许是被吓得太厉害。”我解释道。 “然后呢,你就把责任推得一干二净了?如果掘坟你确定是人为的,那就给我查出来。” “我正在查。” “什么时候能结案?”方明山咄咄逼人地问。 “现在还没法确定。” “没法确定?你干嘛吃的?上次齐峰的案子,你拖了这么久,死了好几个人,现在还要拖多久?”方明山怒目道,“一周内你将案子查出来,不然就主动辞职。” “这个我不敢保证。” “啪!”的一声,方明山猛地拍了桌子,吼道:“不敢保证就滚蛋,这是死命令,谁帮你说话都没用。” 我都没来得及解释,方明山就说:“散会!” 我回道警所,方浩问这问那的,我也没心情跟他解释,冥思苦想了半天,始终找不到掘坟的动机,现在我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撬棺材的人力问题,看那痕迹,至少要八个人,到底是哪些人愿意冒着忌讳干出掘人坟墓的事呢,被人多少钱买通的呢?我把方浩叫来,问道:“你知道你们村哪些人在精神病院工作吗?” “知道啊,有好几十号人呢,卫生食堂保安啥的。” “把男人的名字全部给我写出来,那些干得久的重点标注。” “都干得挺久的,我爸妈在食堂洗菜,算是最差的工作,毕竟我们跟他的关系一般。” “其他人在里面干工资高吗?”我问。 “那谁知道啊?” “有没有人花钱显得特别大方?比如建房子啊之类的。” “没有发现,咱这人都挺省的,除了建个新房子,没有谁大手大脚地花钱。” “好了,你先把名单全部列出来,把家庭情况和方明山的关系也都写上。” “老大,你这是要弄镇长啊,你吃了熊心豹子胆啊!”方浩惊讶地问。 “你是不是又准备去通风报信?”我反问道。 “我可没有,自从我爸妈被精神病院开除后,方明山就再没有找过我。” “不是我要弄他,但是明河镇的种种怪事,除了方明山,还有谁有实力能干得出来?”我反问道。 “你分析得不错,但是镇长明知道这样做,他就成为最可疑的对象,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的这样干呢?” 我点点头,赞道:“你还算有点脑子,这就是我的疑问,一般来说,他应该藏着掖着才对,如此激进的原因到底是什么,我也搞不清楚,除非……” “除非什么?”方浩连忙问。 “他急了!” “急了?” “是的,也许我已经摸到他的痛处,所以他急了。我相信真相大白之后,这一切都可以解释。” “也许吧,我不想参合,神仙打架,小鬼遭殃,我怂!” 方浩走后,我抽了两只烟,头痛得很,方明山下的这道死命令看上去一点问题都没有,他也有这个权利,但是我根本没法保证能准时完成,我也不期盼天上掉馅饼,作案者要是那么容易对付,齐峰就不会家破人亡了。 一个小时后,方浩整整齐齐的把资料打印给我了,我看了看上面的名单,总共有五十来号人,我只能把保安先罗列出来,总共也有二十来人,精神病院经常有一些发病的病人难以制服,所以保安多点倒没有什么可怀疑的。让我头痛得是,这二十来号人,我根本没法盯梢,让方浩一个人晚上去盯,他肯定打死也不会干的,县局估计也不会支持我这么多人,更何况这完全是我个人的推测。 我看着名单,抽完了一包烟,只能将几个方明山的亲戚作为重点盯梢对象。我打开抽屉又拆了一包烟,发愁得很,方明山这招我没什么好化解的办法,小镇警所警力本来就差,对方是团伙作案,我这光杆司令做起事来效率实在太低了。 我从保险柜里拿出枪,擦了半天,脑子里也不知在想什么,我倒不是担心自己丢了工作,而是不甘心那么多线索还没串到一起,甚至连那些人的到底在搞什么都没弄明白,就被人赶走了。 “你擦枪干嘛?”方浩惊讶地问,他什么时候上来我居然没注意到。 “枪要保养嘛,关键时刻才能保命。” “我一直以为我们这根本用不上这把枪,没想到你来之后,还真开过几枪。” “我倒也希望不要用上,我之前来这,只是想调查齐峰的失踪,没想到搞到现在这样子。”我叹道。 “哥,我一直在想啊!”方浩挠挠头说,“你说齐峰变成这样,跟这件案子会不会有关系呢?” “你也这么想吗?”我带着欣赏地目光问。 “是的!”方浩点点头说,“你看哈,齐峰去调查那死在田埂上的老头,然后他就变成这样,会不会是那饿死鬼盯上他,附在他身上了?” 我白了他一眼,还以为他有什么更好的见解呢。“滚蛋,又说这种没用的屁话!”我骂道。 “我这是为你好,万一你有天变成这样该咋办?我再一枪把你崩了啊?” “你放心,我不会变成那样的,真有那一天,你把我崩了,我得谢你,这场兄弟没白做。” “所以说啊,不要对齐峰的事耿耿于怀,你其实也是让他解脱了,对不?” 我看着方浩,这小子还会兜着圈子安慰人,但是对齐峰这件事,我没法释怀,我们情同手足,交手这么多次,都没认出他来,甚至到现在,我还觉得那个人根本不是他。 “算了,不说了,你下去吧,让我休息下。”我揉揉脑袋,没心情再说这件事了,下周还抓不到凶手,或者说不能让大家安静下来,那我根本没法替齐峰讨个公道。 “好,我走了,年轻人,别妄自菲薄,更别玩命,你不是救世主,就是一个破警察而已,谁在乎你的一腔热血啊?”方浩语重心长地说。 “滚蛋!”我骂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