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人镇

刚提交完调职申请我就出发了,没有跟任何人告别,也不需要等批复,一切都谈好了,本来就是走个形式,手续会有人帮我弄好,只是领导之间一个电话的事。

作家 免费阅读 分類 都市 | 57萬字 | 145章
第42章 黑暗小巷
    在电梯里,我心情很沉重,看来都不用解局去催dna报告了,黄世民真不是凶手,但他却死了,虽然我的行为是合规的,也没什么问题,但我多少还是有责任。最头痛的凶手还没抓到,还有那突然就犯病的方思睿。

    出了电梯,我低头走着,脑子焦虑不安,过闸机的时候直接撞上去,我揉揉生痛的膝盖,前台两个小姑娘却在捂着嘴笑。

    “丢魂了?”顾军在门口喊道,叼着烟,满是嘲笑的味道。

    我一声不吭的出了大门,顾军还不罢休,笑道:“才去农村几个月啊,就连闸门都不会过了?”

    “没心情跟你瞎扯,走吧!”

    “你不找那家伙了吗?”

    “是叫黄杰吧?”

    “你怎么知道?”

    “前台一问不就知道了?”

    “我靠,我还以为你怕打草惊蛇呢,那你他娘的让我跑那么远干嘛?”

    “不是他,你回去吧,我有点事去。”

    “不说晚上请我吃饭吗?”

    “以后有机会再说吧,我有正经事,钥匙给我。”

    “你得先送我回去啊!”

    “你自己打车回去好了,又不是不能报销。”

    “好,好,看你这愁眉苦脸的样子,我就不跟你计较了,走了!”

    我上车刚打着火,又觉得不安心,将手机拿出来,把手机号码备份,准备拿去刷机,现在的科技太发达了,一不留神就被人钻空子,不管黄杰值不值得信任,但我不喜欢被人盯着。我找到一家手机店,他说半小时帮我搞定,趁这个时间,我检查车子有没有被装跟踪器,几乎每个可能的角落我都仔细查过,以前给犯罪嫌疑人装过,所以搜查起来还算有经验。

    我弄完这些,坐在车里抽烟,在考虑一个问题,有个地方我应该去,也很想去,但我却不敢。我揉捏着烟蒂,它即将熄灭,过滤嘴烧焦的味道十分刺鼻。江梓童自杀后,我去过一次,参加她母亲的追悼会,那时候刚从警校毕业,之后便再也不敢去了,她母亲是在她自杀后,悲痛成疾,撑了三年终于还是没熬住。

    她父亲是精神病医生,虽然不是什么知名专家,但好歹也能为我提供一些建议。我足足在路边想了一个半小时,头痛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人怂但也不能没良心啊,你得去看看老人啊!”我对自己说。

    我在裤子上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用力地拍了拍脸,决定前往。经过一家超市的时候,逛了半小时,根本不知道要买什么,最后只能根据服务员的建议,买了些老年保健品。我提着大包小包站在超市门口,呆望着对面的马路,从这里过去三个红绿灯,就是警校,再过三个红绿灯就是江梓童的家,但我想了想,还是决定绕道,因为警校附近的那条小道,是我一生的噩梦。

    若是绕道的话,就得半个小时,不知道他老人家还记不记得我。快要到的时候,却发现前面修路,让车辆绕行,我肺都被气炸了,顿时起了撤退之心,慢悠悠晃到超市对面的路口,在红灯熄灭时,明明是在直行线上,却还是往右打了方向盘。

    很快我就到了警校门口,这里已经有点偏了,再过一个红绿灯,就到了那条小巷,这城市他妈的四处开发,但这里却依然荒凉,那条小巷灯光依旧昏黄,又黑又长。我转过头不想再看,擦了擦手心里的汗,掏出一支烟叼在嘴里,我紧紧咬着烟嘴,却怎么也找不到打火机。

    “操!”我骂道。

    就在骂声中,我顶了前面奔驰的屁股,看样子还是行车,连牌照都没有,所幸我也找到了打火机,前面司机骂骂咧咧地从车里出来,我则慢悠悠地点上火,猛吸一口。他走过来猛敲玻璃门,我走出车外。

    “干嘛呢?抽大烟了啊?没长眼睛啊?”他一阵怒吼。

    “不好意思,今儿工作太累了,开个价吧!赔多少?”我问。

    “这他妈是赔多少的问题吗?我车子刚提来才三天啊。”他推了我肩膀一下,但见我冷冷看着他,大概是看出我不是善茬,便没有再推第二下。“把车倒倒,我看看撞成啥样了。”

    我将车子倒了一米,他趴在那里仔细看了看,然后对我说:“你看看,你看看,好好的新车,被撞成啥样了,这是奔驰,不是你的破捷达。”

    “说吧,想要多少钱?”我问。

    “怎么的也得两千。”

    我走过去也看了看,用袖口擦了擦被刮的地方,因为车速慢,所以伤痕很小,后保险杠也没变形。“毕竟是奔驰,又不是破捷达。就你这点小刮伤,最多五百。”

    “什么?五百?我没找你要五千精神损失费就算不错了。”

    “哥们,讹诈警察可不好,你用手机搜搜,看哪国法律规定追尾还有精神损失费这么一说。”

    “什么?你是警察?”

    我拿出证件在他眼前晃了晃,他看完顿时老实了。“不行的话,就报警吧,反正我口袋里就五百块,多一分都没有,你们知道警察都很穷的。”其实我觉得报警也挺好,那就不用去江梓童家了,虽然有点自欺欺人,却有种暂时的轻松感,只是站的这个地方离小巷太近了,让我烦躁不安。

    “行行,就看你是人民警察的份上,让你一次。”他伸出手接过五百块钱,骂骂咧咧的离开了。

    我觉得老天爷是再故意折磨我,磨蹭了一下午,结果还是得去。

    大一的暑假,江梓童带我去过她家吃饭,那时候我很羡慕她能住在这么漂亮的小区里,她家的房子虽然不大,两室一厅,却装修得很漂亮,那是我18岁以来,见过最漂亮温馨的房子。现在我站在楼下,这小区已经显旧了,我能清晰地找到她家在几号楼第几层,因为那时候每天放学,我都跟齐峰抢着送她回家,一直送到第8幢楼下,要听到她的脚步声上到四楼,才会依依不舍的离开。

    401室的灯是亮着的,所以里面应该有人,我敲了四五次门,才听到里面传出苍老的声音。“谁啊?”

    “江叔叔,我是高朗。”

    “高……高朗?”

    我想他是不记得了,当门打开的时候,我看到一张陌生而又熟悉的脸,满头发白,脸上布满皱纹,佝偻着身躯,戴着老花眼镜,眼睛昏黄迷离,如果我没记错,他才59岁。

    “你是……童童的同学吧?”他瞧了半天才问出这句话。

    “叔叔,您还记得我?”我有点激动。

    “怎么不记得,童童在的时候,就带过你一个小男孩回家里吃饭嘛。”他笑着说,连忙让我进去。

    我将东西放下的时候,揉了揉酸痛的眼睛,看了看四周。整个屋子沉闷压抑,跟我记忆中的阳光温暖大相径庭,装修老旧不说,屋里乱七八糟的,墙壁上还挂着江梓童和其母亲的遗照,遗照下面有个木板固定在墙上,上面放着香炉,还有一盘橘子,江梓童最爱吃橘子,每次能吃七八个,上火的时候又说再也不吃了。

    “不好意思,家里没个女人,我自己也懒得收拾,没什么客人来。”他说完赶紧把沙发上纠缠在一起的衣物抱起来,扔到旁边脸盆里,里面还有半盆洗脚水。“请坐。”说完又准备去倒水。

    我将他拉着坐下来,“叔叔,不用忙,我就是来看看您。”

    “来得好,来得好,不然我这脑子记性越来越差了。”他笑的时候还是那么憨厚。

    “叔叔,你这些年身体还好吧?”

    “我还好,毕竟还在医院工作,每天没闲着。你呢,还在市局上班吗?”

    “现在被调到明河镇了。”我尴尬地笑着。

    “明河镇?有点耳熟,那里是不是有个慈善性质的精神病院?”

    我点点头,没有马上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好像挺偏远的,成家了没?”他又说。

    “现在是一个人了。”

    “在哪里生活倒不要紧,重要的是跟谁一起。”江叔叔意味深长地说。

    “叔叔,您吃饭了没?”我连忙转移话题。

    “正准备弄呢。”他看了一眼厨房,里面放着还没切洗的蔬菜,又说:“你还没吃吧,我去弄,咱爷俩喝一杯。”说完准备起身。

    “叔叔,您坐,我去弄。”我连忙起身卷起袖子,直奔厨房。

    “你会做饭吗?”

    “会的。”我其实真会做饭,刘芸怀孕那会儿,只要没事,我都尽量早回家帮她做好吃。

    “好男人,童童要是没走,跟你在一起,我也就放心了,可惜……”他说完又觉得不合时宜,连忙说:“你看,我这老糊涂了,瞎说话,我们一起弄吧。”

    “叔叔,不用您忙,您去休息会儿,马上就好。”

    米饭已经在电饭煲里煮着,我看了看材料,准备做个西红柿炒鸡蛋,一个青椒炒肉,这两个菜都是江梓童妈妈擅长的,也是她特别爱吃的。烧完两个菜,我把高压锅里剩下的骨头汤热了下,回头看见江叔叔歪头靠在沙发上,面朝遗像,目光呆滞。

    “叔叔……”我喊道,喊了几句,他才缓过神,脸上浮起疲惫的笑容,“您这有酒吗,我去买吧。”

    “不用,我这有一瓶白酒。”他说完连忙起身去找。

    我将菜端到餐桌上,快十五年了,这张桌子还没换过,上面满是烟渍,有些地方油漆开裂,有的则早已脱落了。我拿着抹布擦干净,将汤盛在碗里端出去,江叔叔正在倒酒。

    “叔叔,您现在工作收入够自己生活吗?”我问。

    “哈哈,放心吧,绰绰有余,我这屋子是懒得动。”他笑着说。

    “那就好。”

    “小高啊,虽然你来我这,我很高兴,但是我打心底希望你不要来,事情过去那么久了,你还年轻,不要耿耿于怀,一切还得向前看啊!”江叔叔语重心长地说。

    “叔叔,你也不一样吗?”

    “孩子,我跟你不一样,我年纪大了,没多少日子,回忆是我的精神食粮。”

    我捏着酒杯,江叔叔端起杯子跟我碰了下,说:“赶紧吃,待会儿凉了。”

    “叔叔,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就是一个人刚开始应该是正常的,在十天之内能变成一个失去记忆,狂躁凶狠的精神病人吗?”

    “这个不可能,我没见过,虽然有些药物长期服用会对人的大脑产生不良影响,但是不到半个月就突然变成这样,我觉得不可能,世界上都没这种案例,她是不是之前就发过病,现在只是复发了?”

    “没有,之前没听说过,如果是家族遗传性精神疾病呢?”

    “即便是遗传性,也只是说患病概率要高很多,不是所有的人都会得病,更不是你说这种情况。”江叔叔肯定地说,他虽然在这小城市上班,但应该会经常研究各种资料著作之类的,他如此肯定的下结论,那至少是有根据的。

    我点点头,没有再追问下去。两人吃完饭,我准备离开,他送我到门口,突然说:“现在科学技术进步飞速,虽然能造福人类,但同时也能毁灭人类。如果真如你所说,十来天就能将正常人变成失去意识的躁狂的精神病人,那绝对是邪恶的。”

    “嗯,我明白,江叔叔,您上去吧!”

    “你开车来的吗?早知道刚才不找你喝酒了。”他看着我的破捷达,有些担心,“要不晚上住我这吧,童童的房间我一直有打扫。”

    “不了,喝一杯酒没事,我走了,叔叔,您保重,我下次来市里再来看您。”

    “好,好,注意安全啊!”

    即便我喝得再多,也不敢在屋里逗留,更别提住在江梓童的房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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