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青正想按原计划向院子后面绕,抬眼一看,绕过去,得好长一段路,心里一急,把枪往身上一背,双手扒住院墙,往上一纵,忽觉肩上一痛,他咧了咧嘴,差点掉下去,坚持了一下,两脚一蹬,爬上墙头,向里一看,院内一处影壁后面,伏着几个警察,正一边向大门外打枪,一边准备向外冲,陈青一抬腿,跨在墙头上,摘下大枪来,朝影壁后面的人群扣动了扳机。 那群警察正探头探脑,忽然头顶上开了枪,立即一哄而散,跑进屋里,陈青用大枪追着警察屁股打了两枪,却一个也没打中,他对自己的枪法有些懊恼。这时,忽然发现一间屋子的窗户里伸出枪筒来,他赶紧一低头,贴在墙头上,子弹从头上飞了过去。 他知道此刻在墙头上,位置很危险,想依照刚才的办法,跑到房顶附近去,此时他的心里逐渐平静下来,学着阿四打仗的模样,先观察了一眼,发现就这样直接跑,目标太大,于是伏在墙上,朝几个屋子的窗户,连打几枪,压制了一下敌人的火力,然后突然起身,几个健步,跑过一段院墙,到达第一排房子的顶上。 陈青伏下身来,看到第二进院子里,有几个警察,守在院里一座假山旁边,他想,此时要扔手雷或燃烧瓶,效果最好,可惜,手边一颗也没有了。 这时,他看见从隔壁的房上,爬过一个人来,却是混子,混子伏在房顶上,向假山旁的警察开了枪,警察也向他还枪,陈青一看,自己的位置正好,于是手持大枪,先瞄了瞄,屏住呼吸,一扣扳机,警察倒下一个。 他心里一阵高兴,警察看见两边夹攻,登时有些乱,两个警察跑回了屋内,另外几个躲在山石后边乱放着枪。混子远远地向陈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稳住,陈青明白,此时只要牵制住警察,不让他们冲出来就行,争取时间,掩护后面的拆墙行动。 混子不紧不慢地打了几枪,他居高临下,再加上陈青从另一个角度的夹攻,院内的警察终于不敢再坚持,互相掩护着逃进屋内。 此时,从第三进院子的后方,传来一声尖利的响声,一个过年过节时燃放的“钻天猴”爆竹,尖叫着窜向空中。这是通知大家撤退的信号,陈青立即打了几枪,然后一弓腰,顺着院墙紧跑几步,跳过最后一进房间的房顶,看见墙后乱七八糟地堆着一堆拆下来的石块泥灰,一辆水车和几个水龙放在旁边,张江头上蒙着一个大头套,躲在水车后面,两个小特工,正把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从房后打开的破洞里接出来。 一个小特工领着救出来的人,顺预定路线向前跑去,前边另有埋伏的人接应,一路向城外撤退,张江又燃着一个“钻天猴”,等混子也下得房来,和陈青一起,汇合了赶过来的阿四、王义,一齐向前跑去。 此时,枪声更加稀疏,听远处警备队方向,枪声也停了下来,不知道共产党那边得手了没有,跑了约有里把路,在一个路口,看到络腮胡子老周领着十几个人,已经赶到了,老周一挥手枪,对张江说:“鬼子一会就要追过来了,你们先走,我们掩护。” “好,”张江答应一声,众人向前跑去。 曲折跑过几个胡同,来到一处废水沟前,这里遍地垃圾,臭气熏天,城墙跟处,臭水从一个小孔流出去,此时,预先到达这里的特工已经把臭水截往改道,小孔被扒大了,刚能钻进人去。陈青跑到这里时,正看见那几个衣衫褴褛的人,一个接一个地在特工的协助下,从孔中钻出去。 墙里的特工们,一边等待人们往外钻,一面封锁城墙,防止敌人从墙上冲过来,可是直到人们一个接一个地都出了城,也没见城墙上下来敌人,大概是守城的和平军兵力单薄,不敢擅自行动了。 张江最后一个出城,老周带着队伍冲了过来,按照张江们的办法,次弟出城。 到了城外,众人不敢停留,迅速跑向柳林岗,那里是一处高地,长满高大的柳树榆树,岗前便是东去的道路,老周安排的人在这里接应,陈黄赶着马车也在这里。等陈青赶到时,看见一堆被救出来的人坐在一起,正呼呼地喘气,张江和混子蒙着头套,远远地藏在树林边上放哨,对被救出的人们讲话的,却是王义。他马上明白了,慈静和尚认识张江和混子,因此不能露面。 王义对那些人说:“眼下,咱们虽然脱离了牢房,但还并不安全,鬼子汉奸一会就能追到,在这里只能休息片刻,就得赶紧撤退。” 陈黄从马车里拿出馒头咸菜,水桶,众人七手八脚地抢过便吃。这时,从那堆被救出的囚犯里边,走出两个人来,将王义拉到一边,悄声对他说:“这里边有一个人,不是我们一起的,我们怀疑此人是汉奸。” “哦?你说谁?”王义说。 那两人指着一个正在吃饭的老头,“就是他。” “嗯。”王义点点头,“我知道了,你们先去吃饭。” 那两人却不着急吃饭,一个高个子问道:“你们冒这样的危险,把我们给救出来,我们可否问一下你们的身份,是北平派来的吗?” 王义笑了笑,“这个,我们是受人之托,也可以说是北平派来的吧。” 陈青正在树林边上,和张江、混子一起放警戒,王义拿着几个馒头走过来,将刚才的事向张江说了一遍,张江:“他们说的那个人是慈静,我早看清楚了。他不认识你,咱们按计划放行就是了。” 众人心知此地危险,狼吞虎咽,几口就吃完了饭,王义宣布:“各位,下面咱们就解散,锄奸团的弟兄们,如果你们自己走,我们可资助一些路费,如果用我们掩护,我们可派弟兄带你们北上。其他的可能还有被敌人误抓的老百姓,自己回家就行了。” 那群锄奸团里站起一个年轻人来,指着一个穿便装的老头说:“这个人是汉奸,我们已经商量好了,得把他带走,查清楚再说。”那老头胡子拉碴,正是慈静。 慈静一听,忙站起身来,对王义说:“先生,我就是个老百姓,因为和这些弟兄住在一个酒店里,才被抓起来的,我要回家,我冤枉啊。” 那年轻人鄙夷地说道:“你是老百姓,为什么偷偷摸摸地跟踪我们?刚被抓的时候,一个劲央求警察,说是抓错了,是自己人,还要求见长官。” 慈静脸上一副可怜相,“我害怕啊,不央求他们怎么办?天地良心,我真是给误会了,我是个可怜的老百姓啊。” 王义对慈静说:“好了好了,你的事呆会再说。”转身对那个年轻人说道:“这样吧,把他交给我们,他是人是鬼,我们都会处理的,你们就放心走吧。” 王义这样说,那些锄奸团成员不好再说什么,只好摇着头聚在一起,商议下步的去向。王义把慈静叫过来,一脸严肃地问:“老头,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实交待,不许讲鬼话。” 慈静一脸苦相,“长官,天地良心,千真万确是误会了,你想啊,如果我是汉奸,还会坐这些日子的大狱吗?如果我是汉奸,那些狗日的警察,还会抓我吗?” “倒也是,”王义似乎是相信了慈静的话,“好吧,我们马上也走,你是跟我们走呢,还是自己回家呢?” “自己回家,自己回家。”慈静点头哈腰地说。 “好吧。”王义手一挥。慈静鞠了一躬,转身走去。 这边的锄奸团诸人见王义放了慈静,心有异议,过来围着王义七嘴八舌,纷纷表示怀疑,这时,见慈静已经走远,张江和混子走了过来,摘了头套,对众人说:“各位,不要再议论了,现在城里的和平军估计已经返回了,一会就会追出城来,大家还是赶紧走吧。” 那个锄奸团里首领模样的人点了点头,“好吧,既然你们坚持放他,我们不再反对,只是我通过这些天的观察,这个老头很狡猾,没一句实话,你们小心点。” 张江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说:“好的,你们放心。” 这时,络腮胡子老周走过来对张江说:“我们也要走了。” 张江说:“好,后会有期。” 老周转身对锄奸团的众人说道:“我们要向北,你们要和我们一起走吗?” 那些人商量了一下,谢绝了老周,老周冲大家挥了挥手,说道:“各位,再见了,以后在抗日杀敌的战场上,但愿能再合作。”然后,率众离去。 锄奸团那个首领模样的人和张江握了握手,然后一行人也起身而去。两批人乱纷纷纷一走,柳林岗上清静了许多,就只剩下了军统一帮人。 张江命令大家聚拢来,检视了一下人员设备,然后安排受伤的陈青坐进马车,指派了监视慈静的人员,前边探路及殿后掩护的人员,为减小目标,下令仍然分成几批,化装成商旅百姓,返回密窟。陈黄给弟弟重新包扎了一下,然后让他坐进马车里,陈青说:“根本不用,我什么事也没有。” 陈黄说:“轻伤也是伤,注意保养才好得快。”说到这里,他掀开车棚的布帘,想整理一下马车,手忽然停下了,吃惊地说:“刚才马车里有人呆过。” “嗯?”大家一听,觉得奇怪,陈黄说;“我记得很清楚,我把装馒头的柳条筐搬下来,车里只剩下几个草料袋,我用布盖着,现在布给掀开了,草袋也在车下扔着,谁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