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陈青点点头,说道:“胡老伯,哥,我现在做的事,你们先不必问,日后我再告诉你们。谁逼得你离开老家?是日本鬼子吗?嫂子和侄子呢?” 陈黄道:“和日本鬼子也差不多,是汪精卫特工总部的人,他们逼我去找一个人,到那个白龙寺去了一趟,没找到,还差点丢了命,幸亏何太保在这山上当土匪,他救了我,何太保,你还记得吧?” “记得,他就在这山上么?” 此时,张江醒来了,摇摇头,茫茫然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看陈青与混子站在眼前,旁边一个独眼老头和一个三十出头,书生气十足的人,都俯身看着自己,他挺一身子,有些绵软,但能坐起来。 陈青对张江说:“这是我哥,这个老人也是我小时候的街坊,今天太巧了,遇到的都是家人。” 张江想了想,“我刚才在那个大榆树下站着,见有一块石头,想坐一会,不知道怎么脚下踩空了,一滑,头上稀里糊涂掉下水来,淋了一脸一身,头一晕,就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陈黄歉意地对张江笑笑,“那是我们捕兽设的机关,那水里有毒,有迷魂散,不小心让你遇到了。真抱歉。” 张江揉揉头,问陈青,“刚才我听你说在什么山上,谁在山上?” “何太保啊,我们从小就认识的,不过我不知道这山上的人就是他。” 张江高兴地说道:“你们和何太保是老相识?那太好了。”陈青继续问陈黄:“哥,你说他们逼你去白龙寺?是怎么回事?” 陈黄把当时的情况讲了一遍,不住摇头,唉声叹气地说:“这世道,躲在乡下采药种菜,也不安生,幸亏遇到胡老伯,他在这里看山,收留了我,这些天来,我和他一齐采采药,处处提防着特务,阿青,你们不是给汪精卫的特务们做事吧?”他听陈青叫日本人为“日本鬼子”,估计他们与汪精卫应该是敌对关系,但还不能肯定,犹豫着问了一句。 “不是。”陈青斩钉截铁地说。 张江忽然站起来,看了看老头和陈黄,说:“既然都是家人,那咱们就不必隐瞒了,陈青我们几个,都是和日本鬼子做对的,陈先生因为受鬼子汉奸所逼,到这里躲难,那咱们就是同一条战线上的人。” 这时胡老伯招呼大家坐下,拿出松子干枣来,屋内促狭,张江道:“咱们到院里坐吧。” 一干人出了屋子,外面阳光明媚,窗前一棵大樟树,树下几个石凳,一方石桌,几个人落坐,张江看着胡老伯和陈青,微笑道:“胡老伯,陈先生,我们今天到这里来,想弄明白一件事情,我们这位兄弟,前几天从这里路过,无缘无故闹了肚子,并且看见这里的树叶,有些蔫了叶子,不知道胡老伯和陈先生是否清楚原因。” 大家四周望了一下,附近的树木,大都恢复了原来的模样,一片翠绿,只有少数几棵,有些树叶已经干死了,黄色的枯叶,在夏天里甚是显眼。 陈黄说道:“这事嘛,可能是这样,前几天,我在炼草药的时候,有些药量没拿捏好,毒性弄得大了些,不敢在屋里放着,就拿到了院里,谁知道让一个狸猫给弄翻了,毒气散得四处都是,后来胡老伯和我赶紧配制解药,驱走毒气,估计那时候如果有人经过这里,吸入毒气,就难免闹肚子了。 张江忽然站了起来,背着手踱了几步,转来身来,却是一脸喜气,问陈黄:“陈先生,你弄的药,毒性能够这么大?跑散的气体,就能经久不散,让人中毒?” “这没什么啊,”陈黄说:“毒嘛,自然界中就有的是,最寻常的是蛇毒,不过一般都得沾人身体或是误食,才能让人中毒,我弄这个,是为了熏野兽,打猎用,野兽嗅觉极灵,须弄得无味才行。” 陈青笑着对哥哥说:“但愿你别再弄得我们闹肚子了。” 几个人都笑。张江却笑着摇摇头,面对着陈青道:“不不不,你想想,咱们打日本鬼子或是汉奸,用枪打,用刀砍,都可以要他的命,但是,用毒去熏他,不也一样吗?” 陈青一拍大腿,“对啊,哥,你得帮帮我们的忙。” 混子却对张江有些怀疑地说:“用毒杀人,从古到今并不鲜见,但是,如果能够接近,用枪不是更好吗?再说,越南那一回,咱们用毒面包,不是也没成功吗?” 他指的是军统特工组在越南刺杀汪精卫时,买通了给他送面包的店伙,送去注了毒的面包,但是不知道是汪精卫识破了,还是没有食欲,面包被扔掉了。 “不然,”张江微笑道:“毒面包也好,毒水毒酒也好,总得人亲自喝下,才能有效,人家若是验出有毒,或是不去喝,那就完全没有用。毒气刚不然,就象你那天经过这里,哪里会知道这里有毒气?不知不觉便中了毒,这比用刀砍你,容易得多了。” 混子拍拍脑袋,“对对,我想得太狭窄了。” 这时,奉命来这里汇合的另外两个军统特工,王义、阿四,到了这里,大家做了介绍之后,张江面色郑重起来,对胡老伯和陈黄说道:“胡老伯,陈先生,我们到此,是为了杀鬼子汉奸,眼下,这些事情非常难做,我们恳请二位给我们帮助,一齐研究一些毒药毒剂,不知二位可否应允。” 陈黄站起身来,有些激动地说:“张先生,我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但是事关民族大义,责无旁贷。” 胡老伯也站起来,抖着花白胡子,颤颤微微地说:“我老头子不能上阵杀敌了,能帮你们年轻人做点事,给抗日出点力,用句老话,万死不辞。” 张江站起来,招呼陈青、混子、王义、阿四,排成一行,向陈黄和胡老伯深鞠一躬。 2 抗战,进入了激烈而艰苦的岁月,国共虽然号称合作,但是并不协调,还时有摩擦,投降派气焰嚣张,国内各个阶层随着形势的变化,不断分化裂变,日军攻克一个又一个城市,上海陷落,长沙陷落,武汉陷落,中华民族,到了生死存亡之秋。 军统总部一再电令,刺杀汉奸的行动必须加紧,同时配合北方的锄奸团,动用一切可能的手段,对影响大、作用大的汉奸,杀一儆百。 这天,张江接到通知,董先生要召集会议。他皱着眉头,在屋里不住踱步,几天以来,他们这一组似乎行动最慢,总部很不满意。 会议地点,设在新的密窟里。新密窟,其实就是看山人小屋附近的一个山洞,原来陈黄一家人暂时住在那里,张江等人把山洞用炸药扩大,在里边新建了房间。添置了电台等设备,山洞虽然有些潮,但是保密效果非常好。 张江、陈青、混子,王义、阿四等几个人,从胡老伯小屋前顺着弯曲的山路,拐过一个山角,走过一片密树丛,向上攀登几步,便到了密窟的前面。 进入密窟的门,也就是那个山洞口,掩在一片酸枣树丛后面,木头做成的门,染成山石颜色,既便走到跟前,也看不到这里有个山洞。门口上方和左右,石壁上长的侧柏、酸枣棵很多是新栽上的,为的是掩护几个气孔。一株矮刺柏后,现出一个哨兵来,冲张江等人示意进去,说道:“张组长,董先生已经到了。” 进入洞内,首先就是一个大厅,几个支洞伸向两侧。厅里亮着嘎石汽灯,放着几张木桌,几排长条木凳,董先生已经坐在桌后了。 不久,开会的各组特工陆续来到,长条木凳上坐满了人。董先生站起来,朗声说道:“诸位同志,今天各组述职,还有牛大壮组没有到,他们执行任务还没回来,我们先开始。奉总部命令,我们来此已有些时日,密窟失事的情况,已经查清,新的密窟也已建立,下一步的工作正在展开。但是,时局变化很快,容不得我们按部就班地打好根基,慢慢开展工作。而是立即实施有效行动。诸位,眼下的形势,非常紧张,汪精卫的伪政府正在迅速进行保甲编制,大规模开展清乡活动,76号李士群辖下的伪警察部队、特工组织,疯狂镇压抗日活动,并且连续破获我情况机关,逮捕我特工人员,南京、上海等地的我情报机关,已经被特工总部破获20余个,我方受损人员100余人,并且有数人叛变,致使我情报特工系统损失严重。形势之严峻,实已到了刻不容缓的地步。因此我们必须加紧行动,刺杀一批汉奸,以起威慑作用,减缓敌人行动步伐。下面,各组进行述职。” 一个身形粗壮的人,走到前面,讲道:“我们跟踪特工总部的人,并找机会刺杀,十几天来,行动甚慢,无论城里还是乡下,他们警惕性很高,跟踪不易,前天两个弟兄露了相,被他们察觉,引起枪战,两个兄弟均受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