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二天早晨,密窟里的人在一起吃饭,平时,各自执行任务,很少有这么多人在一起吃饭,伙夫们也卖了力气,虽是早餐,也端上来粥、饼、面条、小菜等南北各式早点。牛大壮说:“好啊,咱们的伙食快赶上汪精卫了。” 董先生边吃边宣布:“吃完饭,今天全体开会,研究咱们给汪精卫准备的那道菜,弄些什么花色品种。” 早晨的阳光透过气眼和门洞照进来,山洞里象是涌进了一条条粉色的霓虹,霞光似金,吃过饭,各组特工都一排排坐在了大厅里,陈黄和胡老伯也被请了来。几排木凳木椅上,几乎坐满了人。 董先生站在前边的大桌后面,踌躇满志地朝大家说:“本来,制定秘密方案,应该小范围,严格保密,但是,我认为,现下咱们各组所有人,都已经和这次行动密不可分,没有圈内圈外的说法,眼下的局势是牵一发而动全身,各组的任务,都是围绕一个目的,因此,我借鉴共产党的做法,大家共同研究,他们把这叫做军事民主,我看不错,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下面,咱们就开始研究,小梅记录。” 小梅答应一声,取过纸笔来。 董先生继续说:“题目,是早就拟定了的,就是怎么把汪精卫从南京城里轰出来,让他到那个咱们做了手脚的别墅里消暑纳凉去。这就得咱们制定一个攻击计划,想办法落到他手里,吓他一吓。首先,我以前想了个办法,大家先参详参详。我想的挺简单,就是计划让空军进行空袭,准备一个轰炸机大队,直接炸他的颐和路别墅。我想,如果汪精卫知道了咱们要用大群的飞机炸他,那他还敢呆在南京城里吗?” 张江却摇了摇头,“咱们空军的底细,日本鬼子一清二楚,空军司令部那几架飞机,忙着支援战斗、运送给养还来不及,哪有能力集结起来大编队,大老远跑到南京来?况且这一路都是日占区,日寇的防空很容易,咱们空军来此冒险,只怕来得去不得,这样的计划,他们能信吗?” 他分析的有理有据,大家都觉得很难辩驳,一时都深思起来。 “我说两句,”牛大壮晃着大脑袋,“我看也别说这个办法不靠谱,空军虽然忙,虽然飞机不多,但是再忙也得可着重要的事情先干,炸掉汪清卫,这不比支援一两个战斗重要吗?即使受点损失,甚至全军覆没,我看也是值得的,咱们空军的周大司令,只要跟他讲明白利弊,你看他干不干?如果真能成功,那他老人家可就……那个词怎么说来着?” 小梅笑着说:“名垂青史。” “对,名垂青史了。我说完了。” 混子站起身来,用手在空中划了个圈,“我看,就得象包抄战术似的,各种方法一齐上,这个空军轰炸战术,别放弃,另外再加上点别的,形成一个立体合成的进攻计划。”他边说边用手比划。董先生问:“加上点什么呢?你有想法吗?” “有,”混子说:“这两天,我们往小院里扔蛇,难道,汪精卫的别墅里,不可以扔蛇放蛇吗?在他的院外,瞅冷子放蛇进去,并非难事,只是,蛇不一定咬得着他,只能碰运气。” “嗯,可以当一个辅助进攻手段,加进攻击计划。”张江点点头。又说:“而且,还可以说是常生才的蛇,给这个投敌的土匪栽赃,争取让日本人灭了他。不过,”他迟疑了一下,习惯性地摇摇头,又说:“空军轰炸,再加上蛇攻,还是觉得计划单薄了些,不够有力。” 董先生对他的谨慎持肯定态度,“嗯,这样考虑是对的,多想想缺点,以策万全。” “要说进攻,”花姐慢声细气地开了口,“最保险的,还是面对面进攻,直接杀了对手最稳妥。人在心里,最怕的,还是敌人从面前直接杀过来,这是人和动物天生的本性,改变不了的。” 牛大壮说:“你净拣现成的说,如果能接近汪精卫,面对面杀了他,那还用咱们费这么大事做什么。” 花姐笑了笑,不和牛大壮争辩,继续说道:“昨天晚上,小梅和我在睡觉时聊天,说起陈青来,”她说着笑吟吟地看了陈青一眼,弄得陈青莫明其妙,花姐继续说:“小梅对陈青的本事非常佩服,虽然陈青他们救牛大壮的事,她没亲眼看见,却是对陈青的武艺赞不绝口。说是如果有一百个陈青这样的人,派来潜入南京城,大家一齐飞檐走壁,杀进汪伪的别墅,一定能把汪精卫给宰了。” 她这一番话,近似玩笑,好几个人都笑起来,还有的摇摇头,董先生也笑了笑说:“你这是编童话、编笑话呢,只可惜啊,象陈青这样的人,天下没有一百个。” 花姐却收起笑容,“一百个陈青,当然是笑话,但若是派遣上百死士,拼着牺牲的决心,冒死闯进汪府,也未必不可行。” “硬攻?”张江站起来,不置可否地踱起步来。 王义说:“不行吧,一百个人,那就是一个连,一连人混进南京,应该有可能,但一连人带着武器进入南京,就不可能了。而且,从后方派过一连人来,这不行,人又不能象无形鬼那样隐身,太难了。这种办法,没人会信。” “一件事情,百样办法,”花姐也站起来,“一连人穿着咱们国军的军服挎着枪,别说南京,西京也进不了。我是想,若是把人化装分批潜入南京,然后在一个特定的时间里集中起来,化装成敌伪人员,在大街上扮作执行任务的样子,然后突然攻向汪府,未必不可行。” “化装?”张江停下脚步,摇了摇头,“你这办法,漏洞太多,若是你自己,化装当然容易,百十号人化装,服装道具枪支,怎么运进去?这么多人到时候怎么集中?只怕刚出门,便被抓住了。” 花姐嫣然一笑,“这个,有办法,服装不用往里运,现成的,警察局有个仓库,设防并不严密,因为没人会去偷警察的制服,到时候解决了岗哨,硬抢就行了,化装成警察和化装成和平军,效果一样。枪支,也不用运进去,如果能冲进汪府,贴身进攻,用枪和用刀也差不多,用石头就可以砸死他。” 她这一说,似乎接近合理,大家又深思起来。 “还是不行,”张江又摇起头来,“分批潜入,倒是可以,但是潜入以后得有一个潜伏时期,咱们的人,都在大后方,派过来少数人,少说少动,尚可保密,人若多了,口音又不是南京本地的,难免不被发现。这样的计划冒险程度太大,难以取信。” “那就找本地人。”从后边传来个声音,大家看去,却是陈黄。 董先生招呼:“陈先生,上前边来。” 陈黄向前走了几步,“我是想,既然是假计划,只要合理就行,刚才张先生说外地人难免露馅,这有道理,如果咱们不从外面派人,而是派何太保的土匪潜入城里,他们人熟地熟,就容易安身了。前些天,何太保让汪精卫打了一通,损兵折将,正怀恨在心,让他与咱们联手,应该没问题。” “嘿!”牛大壮一拳砸在桌子上,“有道理,我看很好。” “有了有了,”正在伏案记录的小梅停下笔,兴奋地叫了起来,抬头说道:“一开始董先生不是讲拿飞机炸伐?要是飞机一炸,也不一定光炸着汪府额,那肯定是把城里炸得七荤八素,人们还有个不乱伐?诶面大家乱跑起来,惊慌失措,阿拉埋伏的人趁机冲进街上,抢仓库也好,化装冲进汪府也好,不是正好浑水摸鱼伐?”她急促地说完一番话,脸蛋兴奋得通红,歇了口气,继续说;“假以再有几个有武艺、有本事的人,趁轰炸的混乱,直奔汪府的要害,那就更好额。”说着看了陈青一眼。 陈青说道:“你看我做什么?” 这一说,小梅的脸更加红了,大家却“哄”的一声笑了起来,小梅坐下去,低着头不知所措。 董先生笑着站起来,“哎哎哎,别老笑了,我看小梅的主意非常合理,这样一来,咱们这份计划,就完全合理了,谁看了,也不得不信。不过,食不厌精,计不厌细,大家再好好推敲推敲,找一找漏洞。” 胡老伯走上前来,大家以为他要发表什么意见,都看着他,胡老伯笑着说:“我不是有什么好主意,我是说,大家都这么费脑子,我也帮不上忙,我这里有些栗子,咱们一边吃一边想吧。”说着,把一个布兜放在桌上,倒出一堆山栗子来。 大家都走过来抓栗子吃,董先生拿起一颗栗子,有些感慨地说:“看到栗子,好有一比,咱们这个行动,当真如火中取栗,哪个环节拿捏不到位,都要被火烧着,导致功败垂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