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的雨落下,許瑤跑到一棵樹旁,蹲下身,身體微微顫抖。 雷翔稍許沉默,道:“姐,我媽跟你說的是真的,這邊很多人都知道。他前兩年一直和別的女人住一起,還是住在你送他的房子裡,後來那女人不要他了,回老家跟別的男人結婚.” 許瑤仰起了頭,有雨水從樹葉的縫隙裡漏下,滴落在她臉上,模糊了她的眼睛。 “原來,他喜歡的是別人呀,所以他心裡才沒有我的位置。”雨水混合著另一種透明的液體從她眼尾滑下,“我不該回來的,可是好想好想他.” 雷翔不太懂這些情情愛愛的:“你不喜歡他,不就行了嗎?” 許瑤忽然不想再說話了。 她慢慢坐到地上,像一朵失去生機的水蓮花,仿佛魂魄隨時都能從身體裡飄出來,消散在風雨中。 蘇濟然在不遠處看見,倏地,濃濃的疼惜在心頭泛濫開來。 他走近她,彎下身,語氣略微有些急:“瑤瑤,這樣容易感冒,跟我回去,好不好?” 她垂眸掩去淚光,輕聲說:“阿翔,你快遲到了吧。要是還來得及,換一身衣服再去學校,雨傘記得帶。” 雷翔瞥了蘇濟然一眼,隨手抹去了頭髮上的雨水,說:“六點以前得回家,不然我媽會去找你。” 然後他轉了身,沿著街道小跑著,身影漸遠。 落櫻苑裡。 許瑤洗了熱水澡,換上了他的一套灰綠色家居睡衣,蜷起腿,坐在沙發裡。 衣袖有點長,她卷了一截起來。 茶幾上放著兩碗生薑水,還在冒著淡淡白氣。 搬到室內的落地晾衣架上,掛著已經洗乾淨的她的衣服。 蘇濟然往她身邊坐下,伸了手指觸摸她的脈搏,片刻之後,收回了手。 “我先給你認個錯。”他端了一碗薑茶,放到她手裡,“蘇濟然對不起瑤瑤。” 她低了頭,捧著碗,沉默著。 “我從C市回來時,還帶了兩人,一個叫單秋棠,我聘用她在蘇氏醫堂上班,還有一個,叫林墨,患了心疾,在養病” 他將這一段往事緩緩敘來,語氣很是平靜,心裡竟也是平靜的。 “哦,原來是這樣呀。”她聽他說完,才把空碗放回茶幾上,“那麽,你喜歡的,是她們之中的哪一個?” 這個問題舉足輕重,回答稍有不慎,可能就是萬劫不複。 蘇濟然手心裡全是冷汗。 許瑤見他不說話了,沒再逼問他,她舍不得。 於是乎穿上拖鞋,想去找手機看一下時間。 “瑤瑤,”他站起身,輕輕把她拉過來,圈在懷裡,“不要走。” 她的心倏然跳得重起來。 “如果時間重來一次,我可能還是會救林墨,為她治病。”他手上用了點力,讓她的身體緊貼他,“但是,假若時間真的能重來一次,我會讓你到C市念書,課余的時候,我會陪你逛街,看電影,吃小吃,放假的時候,我會送你回家,開學了,再去接你回學校,等你畢業了,我去哪兒,就把你帶到哪兒。我會對你說,瑤瑤,我渴望,你在我身邊。” 在他溫暖的懷中,在他這一番言語中,她已然神魂顛倒。 傍晚,金霞滿布。 餐桌上,許瑤輕咬住筷子尖,色澤清亮的眼眸中,微微帶著笑。 “瑤瑤,你要聽嬸嬸的,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十句裡面有九句都信不得” “媽,我也是男的。” “一邊兒去,誰都一樣。你爸還說給我買金項鏈呢,從三八節到現在,過了大半年,他買了嗎?” “媽,不好意思,可能是那會兒我讓爸給我買了一塊智能手表,和一個斯伯丁的籃球。我覺得我還需要一個新的手機.” 屋裡的氣氛霎時凝滯了。 接下來,摔筷子的聲音,追趕聲,吵罵聲在屋子裡飄飄蕩蕩。 許瑤自顧自地吃著芙蓉雞片,少頃,又添了半碗米飯。 夜裡,剛充完電的手機還有些發熱,許瑤摘掉數據線,把它捏在手裡,拇指輕劃了一下,暗掉的屏幕就又明亮了起來。 蘇濟然:瑤瑤,明天是我們約會的第一天,你想去哪裡玩?想好了告訴我。 看完,她把手機抱住,胸口也開始發熱,甚至發燙。 次日,遊樂園。 過山車帶著此起彼伏的驚叫聲,沿著紅藍相間的軌道快速通過,間或翻轉著。光是在一旁觀看,就能體會到那種驚心動魄的感覺。 許瑤抱著他的手臂,緊張地抿起嘴唇。 他用另一隻手撫摸她的肩頭:“瑤瑤,害怕就別去了,那邊還有很多不嚇人的項目。” 她聽話地跟著他往旋轉木馬走去。 之後,路過一間鬼屋。 化著鬼怪妝容,穿著黑白無常衣服的兩個男人,正在發宣傳單子。 許瑤“呀”的一聲,像一隻兔子似的逃竄而去,他笑著跟上她。 而後,坐了一次海盜船。 許瑤躲在他懷裡,旁邊有幾個學生模樣的男生和女生,一直不停地吼叫著,震得他倆的耳膜嗡嗡直響。 玩了一下午,坐公交車悠悠地回來。 雷家。 “嬸嬸,可以讓他和我們一起吃飯嗎?” “請進吧。” 須臾,雷翔母親撩了一下眼皮,道:“蘇醫生,你條件也沒那麽差,不覺得買一輛車會比較方便嗎?我們瑤瑤不喜歡跟陌生人待在一處,從來不坐公交車的” “嬸嬸,我覺得公交車挺好玩的。” 蘇濟然想了想,拿出手機,讓雷翔幫他連上網絡,說:“瑤瑤,你來選,看喜歡什麽樣的車。” 她靠過去,捧著手機,卻時不時地飄著視線看他。 雷翔對車很有興趣,也湊過去瞧,偶爾還能添上一兩句意見。 雷翔母親見狀,也就不好再說什麽了。 秋日的陽光緩緩地照著,給庭院鍍上了一層溫暖。 許瑤想親手為他做糕點,於是,買了一個電烤箱,放在廚房裡。 今天她做的是椰蓉蜂蜜麵包。 將烤盤刷上黃油,把發酵後的麵團擺放在上面,塗一層蛋黃液,再撒了椰蓉,最後放入烤箱裡,設置好時間。 “瑤瑤,過來一下。” 她聞聲,立時就像歡樂的鳥兒一般,朝著他的方向飛了過去。 少焉,她停在了他的面前,沒有說話,只是眸光流轉。 蘇濟然不太懂男女相處之道,但此刻,他忽地心領神會,伸出右手,拉過她,將她抱在了腿上。 她的臉蛋瞬間變得紅潤。 “我把我的經濟狀況跟你說一說,我父親掌管蘇氏醫堂時的收入,按規矩,隻留下一成給我,用作周轉。”他注意著她臉上的表情,“以我目前的積蓄,買得起車,但是未來的兩三年內,可能都買不了房。” 許瑤對價格和車型都沒有什麽概念,隨意選的一輛白色的,報價好像三十多萬. 她微微著急:“那就不買車了,我其實不太喜歡出去玩。” “沒關系,昨天訂了。” 驀地,她想到了什麽,輕輕呼出了一口氣,說:“我們已經有房子了呀,現在這個就很好,又是小姨設計的,我很喜歡這裡,餅乾也喜歡這裡,不用再買了.” 此時,兩人距離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的睫毛,纖長的,微翹的。 還有她眼瞳裡面,映出來的他。 她想著幫他減輕負擔,她是個很好的,很好的姑娘。 鬼使神差地,他摟緊她的腰,輕輕地含住了她的嘴唇。 許瑤徹徹底底呆住。 半晌,察覺到她幾乎沒有反應,他連忙松開她:“對不起,嚇著了嗎?” 她低眉順眼:“沒有呀,哥哥。” 這個稱呼,令他產生了那麽一絲的罪惡感. “瑤瑤,以後別這麽叫我。” 廚房裡的麵包香味一陣陣地飄過來。 “哥哥,我去看一下,麵包應該好了。” 她從他身上跳下,往廚房奔去。 他很是無奈地笑了。 偶然,在醫堂裡聽小莫和小覃閑聊時,許瑤才知道,他平素都不吃甜食。 “哥哥,我只會做麵包和蛋糕,以後不加糖可以嗎?” 他聽完,嘴角彎了一下,拿了昨天剩的一隻甜甜圈,慢慢咬著,就像吃的是絕世美味。 她的臉莫名紅了。 沒過多久,房屋中介通知許瑤,有人看上了宅子,並且打算全款購買,但是希望價格能再低一些。 午後,她在蘇濟然的房間裡,對著手機屏幕視頻通話。 “外公,宅子還賣嗎?” “賣了吧,已經比買的時候漲很多了,虧一點不要緊。瑤瑤,你跟蘇家小子好了?” “對呀,我在落櫻苑裡。” “叫他過來!” 蘇濟然在走廊掃地,隔著一段距離,也能聽見他的聲如洪鍾。 他把掃帚扣在簸箕的杆子上,朝臥室走去。 “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住一塊兒了?你不是住雷家的嗎?!” 許瑤臉蛋發燙:“沒有呀” 蘇濟然接過手機,對著屏幕道:“您好。” “我不太好!我感覺血壓又高了!” 蘇濟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