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兩口住在屋子左面的房間裡，屋子不大，卻還敞亮，一進門就看見四周的牆壁上滿滿地糊著報紙。 靠東邊的牆壁上，一串串玉米，一串串高粱，那既熟悉又陌生的裝飾著實讓江小望有些感慨。 江小望坐在炕頭兒，仔細看了看四周，靠北邊滿滿的一排櫃子，櫃子上，是一字排開的大鏡子，鏡子邊兒上，斜刺裡墊起兩塊磚頭。磚頭上，一個笨重的黑白電視機正十分別扭地端坐著。 來的時候，兩個老人證坐在炕頭兒上摘蘑菇，曬幹了的乾貨被挑出來裝在一個白色的塑料袋裡，在塑料袋旁邊，是一個u字形的大簸箕。 簸箕很舊，上面還有用針線縫出來的補丁。 從屋內的陳設來看，老人的日子也過得十分勉強。 老頭兒忙著照料牲口，老太太忙著燒水燒菜。江小望覺得大老遠的不好麻煩人家，就搭把手做了點面條。 老人家的雞很多，菜園子就在屋子後頭。隨便打了幾個雞蛋炸了點雞蛋醬。幾個人圍在桌邊，也吃得十分盡興。 江小望沒來過這邊，吃飯的時候就順便打聽，一聽說他們準備到後面的山裡，正忙著吃麵的老人就難免地皺起眉頭。他看看江小望，又看看小趙，支支吾吾老半天儼然是擺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架勢。 江小望不解其意，便問老人是否有話要說。 老人猶豫了好一陣子，才與江小望說了實話。 老人說，這個地方，叫大王溝。 大王溝是一處原始林地，地勢上講，屬於丘陵地帶。 這地方遠遠看去，就是一片林子，可到裡頭就會發現，這大王溝裡左一個右一個盡是些不高不矮的小山。 又因為地勢低窪，一年四季都霧氣彌漫，多少年來，這林子裡都不曾有人去過。 就算是山民們進山采藥，那都得成群結隊加著十二分的小心。 你們幾個真要進去，可是大意不得。 聽話裡話外的意思，老人對這附近的狀況似是十分了解，江小望心念一動，便問老人這山中可有什麽惹不得的禁忌。 老人一聽，驀地來了幾分精神。 他說，你這話問得可是極對，這老林子裡，一步一個坎兒，處處都有埋伏，你要上山，上午九點就得在山下等著，下午三點，必須從林子裡出來。 想在林子裡過夜，不能在溝裡，也不能在坡地上，必須在山頂找一塊極大的石頭躺在上面。 江小望饒是不解，就問老人，好端端的不能住，難道說這山裡有什麽毒蟲猛獸不成? 老人搖頭，說山裡頭有毒蟲，有蛇，還有猴子野豬什麽的，幾年前還有人見到了傳說中的金錢豹。 但這些東西，都不是最要緊的，這林子裡最可怕的東西，是山妖。 聞聽此言，正中江小望的下懷，他與女人對視一眼，又放下筷子，擺出一副好學模樣。 他問老人，這山妖是個什麽東西? 是野獸，還是妖怪? 是怪人，還是鬼魅? 老人咂咂嘴，將飯碗放下，“你要讓我說，這山妖到底是個啥東西，老漢我，說也說不清。不過，有林子裡頭下來的山民與我講過，說那玩意，看起來像猴子，卻比猴子凶惡百倍，它白天不怎麽出來，一般都是夜間活動，這些年，已經有不少人都在林子裡遇見過這麽一個東西了。” “猴子。”尋思尋思他的話，江小望似有所悟，他問老人，這所謂的山妖是最近幾年出現的，還是古已有之的東西。 老人想了一會兒，說這事兒啊，我還真拿不太準，反正打我記事兒開始，就不住地有人跟我說這山妖的故事。 他們說，沒解放那會兒，這山妖就鬧得很凶，當時，這邊還有幾十戶人家都在山裡頭住著。 那個村的頭頭兒說，老人們留下的規矩，每年的中秋節，都要綁一個十幾歲的姑娘上山，給山妖享樂，這樣做，山妖就不會出來害人。 後來，解放了，當地政府就廢除了這種儀式。 山民們不再進貢，山妖就經常出來鬧，要吃要喝不說，有的時候，還摸到村子裡，禍害家禽，禍害牲畜。 厲害的時候，還會把那十幾歲的女娃擄上山去。 村民們不堪其擾，紛紛逃走，不到二十年前的時間裡，這山裡頭的村民都跑得差不多了。 現如今你們要進山，這山裡頭，怕是一戶人家也找尋不到。 聽得此言，江小望正襟危坐，“老爺子，那山妖，長什麽樣兒?除了長得像猴子以外， 還有什麽特征嗎?” “嗨，這個事兒，老漢上哪兒知道去……你別看我平時住在這邊，也采些蘑菇山貨什麽的，可，可那深山裡頭，咱們是去也不敢去的。” 說到這裡，老爺子的臉上顯出幾分擔憂，他將煙袋拿起來，一邊拈了點煙草塞到煙鬥兒裡，一邊瞅著江小望身邊的女人上下打量，“傳聞說，山妖好色，能行人事，這林子裡頭，從不見哪家的姑娘膽敢進去，我老漢在這兒住了二十幾年了，要說進山的人，也遇了幾十個，可女娃子，她是頭一個。” “能行人事。”江小望說著，轉頭看小趙，小趙也給老人的話說得一愣一愣的，她微微皺眉，趕緊插話:“老爺子，這後面的林子，不是被人承包了嗎?這些年，就沒人過來?” “有，有。”老頭兒說著，一陣點頭，“這都十幾年的事兒了吧，以前，有護林的過來，說後面的山給人包了，沒事兒的時候不要過去。一開始，說包了五年，後來又十年，二十年，改來改去改了好幾次，最後說，包了八十年！誒呀，當時我也不明白，你說，一個老林子，人都進不去，他包這地方幹啥?” “不說有藥材嗎?”一眼大一眼小地看著老頭兒，江小望心覺不對。 老人將煙袋放下，”藥材，藥材定然是有。這山上，有人參，有靈芝，還有蟲草，還有什麽什麽……反正，很多。除了藥材以外，還有很多野生的果子，誒呀，那果子，有的人見都沒見過，可有又能怎樣?那果子，采不得！那都是山妖的東西，被下了咒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