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姑娘，大好的年紀。”對方說著，摘了手套直起腰來，他看著江小望，驀地一皺眉，“誒?小夥子！你的眼睛……” “天生的。”江小望說著，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等對方答話，他便跳下去，撿了一塊骨殖裝在證物袋裡。 見他如此行事，老法醫上前阻攔，老鄭看見，趕緊將他拉到一邊，兩個人竊竊私語了好一陣子，那老法醫才點點頭，權當不見。 當夜晚間，還是那個小樹林，小紀循著江小望的囑咐早已將蘸台搭好，江小望看看時辰，先換上不常穿的道冠道袍，又從車子裡將買來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放在桌子前面，他支開眾人，很虔誠地給桌子上的丹爐上了三炷香，小紀他們在車邊蹲成一排，也不吱聲，就聚精會神地看著。 老鄭也在人群裡，他沒見過這種事，也不是特別信，在他看來，江小望這群人更像是一群有點手段的江湖術士，他們的手藝就像是魔術，因為自己猜不透裡面的玄機所以才關於覺得他神乎其神。 他死死地盯著江小望，盯著他的表情，盯著他的手，在目光注視之下那個叫江小望的家夥從桌子底下拿了六個燭台上來， 那燭台分成兩組，左邊三個，右邊三個，每三個湊成一個等邊的三角形。 他取出一包火柴，哧地一下點著，眼瞅著他一個一個地將白色的蠟燭點亮，他有些不屑地一歪嘴巴。 電影裡的高人，點蠟燭從來不用火，你要真想搞出那麽一點故弄玄虛的事情，你用點黃磷什麽的難道不行麽? 心裡頭想著，老鄭抱起肩膀，他覺得，這小子的本事，也不過如此。 你看，那殺雞的手法，還有桌子上的破碗，要是換成自己過去，準比他做得更瀟灑。 “頭兒，那啥東西啊?”看江小望殺了公雞，正將雞血淋到一個盛滿淡黃液體的銅缽裡，一邊蹲著的乾警小聲道。 “應該是黃酒。”老鄭說著，下意識地看了小紀一眼。 “確實是黃酒，黃酒裡頭，撒的雞血。”小紀說著，一屁股坐在車胎旁邊，他抱著膝蓋，興致勃勃地看著江小望手裡的東西，“他手裡拿著的，是一個蛋，一個鵝蛋，今天我剛買來。他右手拿著的是毛筆。羊毫，三號。那毛筆蘸的是朱砂，稍微加了一點黑狗血。” “他在蛋上畫什麽呢?”看江小望一直忙活著，戴眼鏡的警官小聲詢問。 “是密文，簡單來說，就是給鬼神看的文書。”小紀說著，往蘸台上一指，“那個蛋，通常擺六個，和蠟燭香爐一樣，都是祭司用的貢品，老大把他擺在桌子上，是為了後面的儀式做準備。” “那中間那個銅盆呢?就跟個大碗似的那個。” “什麽銅盆啊，那個叫‘磬’，是道家秘傳的法器。”小紀說著，把手塞到袖子裡，“我跟我哥混了好多年了，招魂這種事，也是頭一次見到，你非要我說他拿那個東西做什麽，我也說不出，畢竟，他每次的做法都完全不同。” “別……別廢話了，就……就你能耐！”看不慣他的賣弄，柱子一瞪眼睛，“不懂就……就別……別跟著瞎比比，看著就得了。” 讓他這麽一說，眾人一陣無語，一眾人等齊刷刷地看過去，卻見江小望把那塊骨殖抄了起來。 他把骨殖放到嘴邊，口中念動真言，緊跟著，對那快骨頭輕輕一吹，那骨頭像是有了反應，一股薄霧竟從骨頭裡頭冒了出來。 眾人看得清楚，全給嚇了一跳，這時，江小望將那塊骨頭往那銅磬裡一扔，緊跟著，雙手一掐，一動，啪啪啪地接連幾個動作，竟活生生地結出一個繁瑣而詭異的手印。 他的十根手指完全綁在一起，唯獨兩個食指緊緊貼著，直指上方。 他把手貼在額頭上，口中念念有詞，伴隨著咒語的催動，兩隻手從額前的位置朝胸口的方向一點點聚攏過去。 如此過了半晌，那交疊的雙手已經到了胸前，此時，他忽地一聲爆喝，雙手往前一推，霎時間那銅磬發出一聲尖銳冗長的高音，像是受到了感應。 這時再看，江小望的手印已經一分為二，刷地一下，那纏繞在一起的兩隻手各自掐成劍訣，由身側起來，直指向太陽穴的位置。 如此過了兩三秒的時間，月光下，江小望猛地睜開眼睛， 借著燭光可以分明地看到，江小望的瞳孔已經變成了淡金，那光暈並不大，卻嚇人得緊。 他死盯著桌上的銅磬，兩隻胳膊微微顫抖，能看得出，催動咒語的過程給他的體力帶來了很大的負擔，他抖得越厲害，念誦得也就最快，豆大的汗珠層層溢出，連小紀都為他捏了一把汗。 等等。 就在眾人都在為江小望的身體能不能頂住而擔憂的時候，忽然間，桌子上的銅磬起了變化。 戴眼鏡的乾警猛地拉了老鄭一下，老鄭也給吸引過去。 銅缽裡，忽地生氣一縷白煙。 白煙並不明顯，窄窄的一條正緩緩地向上飄去。 老鄭有些吃驚，他看小紀，小紀的眼裡也滿是疑惑。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時不知如何是好，正在此時，他們發現，那白煙越來越多，越來越多，隔著很遠，他們甚至發出了咕咚咕咚的一串響聲。 聲音越來越大，像是燒開了的熱水，可蹲在哪裡，著實看不清楚。 老鄭下意識地想要站起來，卻給柱子一把抓住，柱子瞪著牛眼，臉色鐵青。 老鄭明白他的意思，當即坐下，這時看過去，江小望的雙手已經緩緩地垂了下來。 他一伸手，將蘸台邊兒上戳著的一根竹竿抄了起來。 這竹竿，長九尺三寸，上面掛著用一張白紙剪裁出來的掛飾，那掛飾的裁剪由江小望親自操持，不僅蓬松巨大，而且柔軟細膩。看掛飾懸著幾條長尾兀自飄動，又有一個燈籠似的東西點綴於頂，老鄭轉頭就問小紀，“誒，這什麽東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