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准点起飞，三万英尺的高空，江柳儿闭目养神了一会，忽然想起赵晓波的安全逃生理论，不知她与李卉所在的位置，又是什么逃生概率，她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与他朝夕相处了几天，自己也染上了几分荒唐。她摆摆头，想把这几日的糊涂事情都忘记，无论如何，赵晓波对她的骚扰应该会到此为止了，可她心里却并不如她预想的那般轻松。李卉也睁开了眼睛，轻声对她说了声，“谢谢。”“不必，你该谢谢季诚，我们不过是顺路接你回来。”“季老师？”李卉古怪的笑了一下，“是，是该谢谢他，他是好人。”顿了顿又反应过来，“江姐，你认识季老师？”“哦，认识。”江柳儿回答的极为简短，再一次印证了她冷血不易接近的美名。江柳儿的沉默让李卉心底发虚，她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她记得刚来香港那天晚上自己喝醉了，抱着江柳儿又哭又笑，说了些什么一觉醒来却什么也记不清了。她是自己的领导，却从未对自己这次的渎职有过责备，只是自己迟到那天有过几道冷淡的眼光，虽然此后自己几乎寸步不离守着她，但她却只字未提。李卉越想越心虚，若是回去后江柳儿在宋茜面前告上一状，她实习期能不能转正还是个大问题。“江姐，这次的事，真是对不起。”李卉道歉的很是诚恳。“我不该因为个人的情绪影响工作，差一点就影响了整个团队。”江柳儿“嗯”了一声，并没有按李卉预料的问：“你到底是因为什么？”这是江柳儿一贯不八卦不多言的风格，在李卉看来却误以为看轻自己不欲多言，只得自己辩解道：“其实，我是因为失恋了。季老师是我的大学辅导员，恰好在这里碰到，安慰了我几句。”顿了顿，李卉结结巴巴问道：“江姐，宋主任那里，您可以帮我说几句好话吗？我不想因为这次转不了正，我向您保证，下不为例。”江柳儿看了李卉一眼，“你请假的事情，有目共睹，至于为什么没捅出大漏子，因为老汤帮你顶着，你该好好谢谢老汤。离转正还有两个月，宋主任一向公平，你好好表现，还是有机会的。”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没应允自己求情，也没说不求，还敲打自己以后要更努力。都说江姐软硬不吃，不好对付，果然不假，李卉心下暗暗着急，抬头却见赵晓波穿过走廊去洗手间，心里一激灵，她这两天与他二人朝夕相处，赵晓波对江柳儿的殷勤她看在眼里，奇就奇在江柳儿既不接受也不推辞，还摆出一副开门揖盗的架势，说他们二人毫无瓜葛绝无可能，就算江柳儿铁石心肠，难免有些瓜田李下的嫌疑，手下人谈恋爱，这是宋茜的大忌。说不定火力集中不到她一个人身上，自己也还有救，胡思乱想，一时定不下心来。江柳儿心中所想的，却是飞机起飞前周赟对她所说的一段话，昨晚他们回去晚了，她怕打扰周赟休息，只在微博上私信他身体如何。没想到一早就接到周赟信息，“一周前因急症入院，现已无大碍，勿念，航班号发我。”那么，是她误会他故意冷着她了，可是若不是季诚提醒，他连自己生病这么大的事情，也要瞒着她，江柳儿心中涌上一丝可悲，他究竟是不愿让自己担心还是自己在他心中毫无分量？见一面也好，早点把话说清楚，江柳儿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她不玩猜心那一套。甫出机场，江柳儿远远便见到周赟手捧一大束玫瑰站在接机口，她发信息让他去停车场等她，周赟却迎了上来，当着一众同事的面，江柳儿只得微笑接过，女性的虚荣心得到了小小满足，她想自己对周赟并不是毫无期待。赵晓波直至此刻，方信江柳儿并未说谎，冷眼看着周江二人背影远去，半天没动，老汤把手搭他肩膀，轻拍以示安慰，赵晓波却恍若未闻。周赟笑道：“你瘦了许多？累不累？”江柳儿细细打量，见他精神虽好，嘴唇殊无血色，面色苍白，显是大病初愈，关切道：“你怎么样了？怎么突然就病了？”周赟笑道：“我没事，应酬时酒喝多了，急性消化道出血，住几天院就好了。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你不是说，这个项目对你很重要吗？”他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凶险，可想而知，江柳儿心下感动，“你刚出院不在家好好休养，何必还辛苦接我一趟？”周赟看了看江柳儿的脸色，“女朋友出差回来，接机是义务。你要习惯，从今以后，你的生活里，有我在。”江柳儿低头微笑不语，此刻的周赟，和她初识的时候一样，殷勤，体贴，恰到好处的撩拨，处处彰显出一个成熟男人的魅力与自信。可是江柳儿心中清楚，她想要的，并不仅限于此。吃完饭，两人在江边散步，江柳儿问道：“你想清楚了？”周赟奇道：“想清楚什么？”江柳儿看着周赟，“我想要的，并不仅是婚姻而已。”她指指自己的心口，“我想要的，是这里有我。周赟，我不知道你说的互不相扰是什么意思？至少我做不到，感情上的虚与委蛇。人生苦短，何必自欺欺人？上次你说的约定，我想了很久。我的答案是，不可能，对不起，周赟。”晚风吹的周赟苍白的脸色更显单薄，他苦笑道：“你就这么迫不及待要和我摊牌，我还以为，你至少要等到我病完全好以后再说。再说，你不是一直忘不了麦琪吗？”江柳儿道，“我是忘不了他，可他，毕竟去了。可我若是真爱你，我还是会全心投入。他是过去，你是未来。”周赟把江柳儿揽入怀中，用手揉乱她的发，叹道：“傻丫头，就是为了这个你和我闹那么久冷战？若不是季诚告诉我你……我是不是就要错过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