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曼跟着老蔡走到教室外, 问道:“蔡老师, 烊烊在学校犯什么错误了吗?” 她相信她的儿子很优秀,但二中发生的事在前,她内心还是禁不住有些忐忑。 老蔡见她这么紧张,一改刚才的严肃, 笑着说道:“您误会了,宁烊妈妈。我叫您出来呢是想单独和您了解一下宁烊的情况。” 秦曼松了口气, 目光微微疑『惑』。 老蔡说:“刚才家长会上发的学生成绩单您也看过了。宁烊是从市重点转过来的学生, 我个人也非常喜欢他,但从上学期开始, 他的成绩就一直没有提高。我细想过很多原因, 也针对这个问题改了很多方案, 但结果都不太乐观。” 秦曼皱了皱眉。 其实当她看见这个成绩单的时候她也非常惊讶,比起宁烊以前在二中的成绩, 这个分数已经算严重下滑了。 “确实, 是我这个做家长的平时没有关心到孩子。”秦曼自责道。 “我知道宁烊是个好孩子, 他的水平也远不止现在这样。”老蔡说, “所以我想尽可能多了解一点学生的家庭生活,也许能找到问题的答案, 不知道您方不方便告诉我?” 秦曼沉默了一会儿, 很久之后才下定决心一般轻轻点了点头。 班级家长会结束后, 学校还为高二的家长们在图书馆办了一个高招咨询会。 这样的咨询会在高二下学期、高三上学期都有一次,很多地方的高校都会派一些老师过来,方便家长提前了解学校, 也能让自己孩子未来有一个明确的努力方向。 很多在阶梯教室自习的学生都这个时间偷溜了出来,和家长一块去图书馆,老师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宁烊和姜破在图书馆门前的台阶上坐着等人,但等了很久都没等到他妈妈从文科楼出来。 “阿姨是不是不知道图书馆怎么走啊?”姜破问道。 “……学校每个路口都有指示牌。”宁烊说。 而且今天来参加家长会的人这么多,顺着人流走都能找到图书馆了。 “你跟我在这儿不怕待会儿被你爸撞见?”宁烊瞥了他一眼。 “哥怕什么?”姜破嚣张地笑了一声,半晌又凑过来悄悄说,“其实我刚看见我爸直接往校门口走了。不过也对,他能来参加我家长会已经算太阳西边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来什么高招咨询?” “……”就知道。 不过这样怂怂的姜破还真是意外的可爱。 宁烊翘起嘴角笑了笑,低头的时候看见手机再次亮起,提示了几条微信群消息。 不用看都知道是裘顺他们几个发的。 胥宏宇和他妈去了老蔡办公室私下谈判,这几个本着为兄弟撑腰的想法也跟着去了,正在班级群里汇报情况。 -裘顺:我觉得老蔡刚才家长会说的那些话起作用了,你看阿胥他妈之前还像母老虎似的闹个不停,现在倒是安静了。 -刘伟光:办公室的门也太隔音了吧!完全不听到里面在说什么! -李鹤翔:你们这些辣鸡都让开,听墙角这种事还得我这种专业人士来 宁烊刷了几条,忽然用脚尖碰了碰姜破的鞋跟,道:“破哥。” 姜破也在看手机,听到声音的刹那便抬了头,应道:“嗯。” “如果胥宏宇为了打电竞不考大学,你会觉得可惜吗?”宁烊抿了抿唇问。 “说实话?”姜破收起手机,思考了片刻,点头说,“那肯定可惜啊,他成绩这么好,高考随便发挥一下就能上个好学校吧?” “……嗯。”宁烊长睫低垂,轻轻应了一声。 “不过,人生又不是只有高考一条路,万一阿胥以后打电竞还能拿个世界冠军回来呢?这可比高考牛『逼』多了。”姜破笑道。 “世界冠军,那是挺牛『逼』的。”宁烊应道。 “而且他现在也只是休学,哪天他不想打电竞了,回来照样可以参加高考——嘿,到时候他可就成了咱俩的学弟了!”姜破笑着说。 两人在门口坐了没多久,秦曼就从前面的路口转了过来。 姜破换上一副面见婆婆时的专业笑脸,和秦曼打了个招呼:“阿姨好!几天没见阿姨又变漂亮了!” 以往秦曼听到这种话都会喜笑颜开,但今天不知怎么了,情绪有点欠佳,只是微笑着说:“小破的嘴还是那么甜。” 宁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但没有开口。 三人各怀心思匆匆在图书馆转了一圈,最后出来的时候手上倒是多了一堆『乱』七八糟的招生简章。 姜破以前从没关心过这些,但自从和宁烊约好了要一起上大学后,他就开始在脑中暗戳戳幻想未来。 所以这些简章拿到手后他一张没扔,全塞到了书包了,打算回去慢慢挑慢慢看。 学校最好不要太远,否则留宁妈妈一个人在南阳,宁烊肯定不放心。 最好要有篮球社,这样他俩课余时间还能一块参加社团活动什么的。 哦,专业也非常重要! 宁烊肯定会选文科,他语文和英语成绩都不错,只是本市的几所大学文科录取线都普遍高,这样的话那他也得加油努力了。 姜破越想越有点激动,好像现在都不是高二,而是高考完马上要填报志愿了。 他甚至觉得时间过得有点慢,他迫不及待想和宁烊一起去到未来。 胡思『乱』想的结果就是姜破晚上根本没有睡好。 周五早上被宁烊从床上叫起来的时候感觉灵魂都快出窍了。 “破哥破哥破哥,起床!”宁烊喊道。 “哎哎哎,起了,起了。”姜破挣扎着坐起来。 “说好的每天送爱心早餐,今天怎么歇菜了?”宁烊看着已经从床上坐起来,但身体还处于睡眠状态的姜破,笑着嘲讽。 “那从今天开始改成爱心晚餐好不好?”姜破睁开一只眼睛,见寝室其他人都不在,耍赖似的拉了拉宁烊的手,“晚饭宵夜都成,要不干脆把我送给你,这样够有诚意了吧?” 宁烊:“……” 他后半句说的太快,宁烊想阻止都来不及。 话音落下的刹那,宿舍卫生间里就响起一连串噼里啪啦杯子牙膏掉地的声音。 姜破挑了下眉,意识总算有点清醒,靠在墙上懒洋洋地问:“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不知道,三个人非要一块进去刷牙。”宁烊眼底浮着一层浅淡的笑意,在这个初春暖阳的早上显得异常温和。 姜破仅剩的一点困意终于被完全驱散,正想掀开被子下床,动作忽然停顿了一下。 一个正常男『性』在晨间该有的反应让他陷入了茫然与尴尬的境地。 但想到面前站的人是谁后,姜破很快将这份尴尬转化成了不要脸,问他:“看到了?” 宁烊诚实地点头,这个位置和视野,他想看不到都难吧。 谁知姜破下一句就问:“哥大吗?” 没等宁烊回答,卫生间里便又接连传出了几声痛呼。 “我靠,轻点!你踩到我了……” “你别挤过来,没地儿了!” “你牙刷柄子能不能拿拿好,想戳死谁啊?” “……『操』,你们小声点,外面都没动静了……” 宁烊和姜破对视两眼,一个没忍住,双双笑倒在床上。 每次考试完学生们还要经历一个苦难,就是老师评讲及修订试卷。 改完卷子还得一趟趟往老师办公室跑,没问题了才算过关。 姜破一早上就往覃莫愁办公室跑了不下六趟,都卡在最后一篇作文上,第七次经过胥宏宇和宁烊的帮忙,总算得到了覃莫愁的点头。 刚打算离开办公室,老蔡望着他招了招手,笑眯眯道:“姜破啊。” 姜破:“……” 这种被人盯上凉飕飕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不过老蔡也不会无缘无故找他。 姜破揣着兜又从门口走回来,开玩笑道:“您也有作文让我改?” “改你的作文?那不是吃力不讨好吗?”老蔡说。 “……”还真是,难为老蔡看得这么透彻。 “其实我找你过来是想跟你聊聊宁烊的事。”老蔡说。 “宁烊?他什么事儿?”一听和宁烊有关,姜破神『色』就认真了起来。 “家长会的时候我和你们双方父母都接触过,他们应该还不知道你们的事。”老蔡说。 还没有哪个老师能这样义无反顾地站在学生这边,替他们抗了学校和家长的双重压力。 “谢谢。”姜破真心实意地道了个谢,他知道老蔡真的在背后帮了他们很多,否则在他们呢出柜的时候早就迎来何主任的处分和茶杯了。 “不过关于你们的事啊,老师作为过来人,还是要说几句话。”老蔡收起笑容,表情严肃地看了他片刻,问道,“你知道宁烊可能没有考大学的打算吗?” “......” “你说……什么?” 姜破本来都准备好了,不管老蔡说什么,他都不为所动,只要坚持他和宁烊以后会在一起就可以了。 但听到这句话的刹那,姜破脑子里忽然就多了一口钟,还有人拿着钟椎一下下敲着,耳边回『荡』的全是嗡声。 脚底也仿佛踩空了一块,失重的骤然袭来,让他冷不丁有些反胃。 之前对宁烊的怀疑与猜测,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 怪不得一谈起上大学他就眼神躲闪,原来他根本没打算上大学? ......那关于未来的那些约定呢? 是不是也是骗他的? 姜破不敢去想。 甚至连这个念头都不敢有。 因为当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迎面而来的不是愤怒或失望,而是恐惧。 只要一想到宁烊有可能会离开他,他的未来会失去宁烊,姜破内心就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占满了。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他已经这么这么喜欢宁烊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