嘀嗒… 嘀嗒… 嘀嗒… 看不見的水滴聲在伸手不見五指的地下室空間來回回蕩著。 因為薑文文的事件還沒解決。 和大量後續相關的事情需要處理。 基於列文屍體帶來的信息量巨大。 這一次李雪梅半嚴肅半請求的拉上了夏佐和克希拉，一同出任務。 夏佐感覺有預言中的那個味了。 當然，目前這種任務難度，遠比那個要輕松得多。 且不說，夏佐基本上都是打醬油。 以萌新的方式，純粹就是跟著克希拉與李雪梅後面見世面。 另外一千萬賞金和十枚斯賓特裡亞古銀幣，不容拒絕啊。 加上和昔日薑文文的友情。 不得不同意。 然後跟著李雪梅走入了這裡。 就是四周的陰鬱的環境，遠方詭異的，似心臟跳動般的水滴聲。 令夏佐不自覺縮了縮脖子，緊了緊身上的，為了避免其他人的注視，李雪梅強行要求他們穿上守夜人製服的袍子。 夏佐對此嚴重懷疑她是想順便讓他們倆就此加入守夜人。 不過眼前的幽暗讓他沒時間去想東想西。 且兩人還說著夏佐難以理解的話。 “這裡就是從列文靈魂裡提取的地方了，可惜沒控制住他，隻問出了這麽多。”克希拉懊惱的說道。 李雪梅不疑有他，她親眼看到了安千凝在夏佐的通知下，解除了神秘，然後她便帶著列文的屍體，回到了守夜人分局。 在相關專家的肯定下，失去了肉體的列文，就算還有靈魂遊蕩世間，也起不了什麽作用了。 除非有神明給他重塑肉體，但這個世界幾千年沒出現過神明，這種概率自然是不可能有的。 “沒關系，能查出來黑色兄弟會的秘密基地，對於全球守夜人來說，都是大功一件。” 雖然夏佐的身後還跟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白手套精銳，外面洞口也被C市守夜人分局傾巢出動給嚴密布置。 由吉祥親自坐鎮指揮。 可看著前方仿佛直通地獄的漆黑通道。 還是讓他難以避免，產生各種不好的聯想。 畢竟這裡是水下。 他們本身就在地獄中漫遊。 只希望這個邪神信徒沒弄什麽後手機關。 出於上次預言，夏佐也是知道他的不死性，也不是無法破解的。 單純一個無法逃生的陷阱，就足矣讓他從靈魂處腐爛。 好在，夏佐一向謹慎。 一路順利走到了通道的盡頭。 這一路上，他們沒有遭遇任何敵人。 像是早就提前有所察覺。 曾經活躍在這裡的邪教徒早就逃之夭夭了。 連布置機關反抗的準備都沒做，就乾脆利落的集體搬空撤離。 以至於夏佐跟在李雪梅和克希拉身後，全程有驚無險，打醬油的抵達地下室的最深處。 黑暗中，隱約是一間手術室。 從表面上看不出什麽。 可是在有相關專業神秘能力的白手套的出手主持下。 當、當、當、當…… 伴隨著隊伍中的一名成員在這陰鬱的地下室敲響如同晚鍾般的鏗鏘聲。 夏佐警惕的察覺到了。 水深的距離忽然在漆黑中猛地下沉。 五百尺、八百尺、一千尺、一千五百尺…… 畫面的靜寂和漆黑與先前完全相同，只是原先漂浮在空氣中的顆粒物還殘存著些磷光。 現在這點微弱的光線都逐漸失了熱度。 要不是自己的身子肌膚冰雪般素白，就仿佛天然的移動發光物，照亮了克希拉和李雪梅，她們臉上無一例外毫無點滴懼怕的面龐。 可即便如此，夏佐還是暗暗做好了戰鬥的準備。 但這也不是什麽丟臉的事情。 因為他本來就是個普通人。 成為神秘者，走到如今這個地步，完全就是受到克希拉的影響。 有時候他忍不住會想，也許這一切本來就是克希拉安排好的。 她到底是神明。 自己就算在特殊，在她手裡，也不過是個提線木偶般的存在。 至於喜歡上自己，簡直笑死人。 神明喜歡上凡人？ 就像人類喜歡上貓狗。 這一點夏佐還是十分有自知之明的。 因此，夏佐內心深處，其實也不知道今時今日的自己，這一切到底是好是壞。 但，夏佐已經沒有其他選擇。 在鍾聲回蕩十一下的時候，水面的距離居然恐怖的降到了接近神祗的1800米。 黑暗中也在這個時候，室內驟然大放光明。 在炫目的亮光下，夏佐感覺自己一時得了雪盲症，睜不開眼睛。 情急之下，不得不再次動用靈性層面的眼。 看清了室內。 室內景物在靈性層面的眼裡，如同搖曳般一一現出。 發亮的中心，是一個掛在房間接近中央位置的四盞二百瓦的燈泡的開關。 但……此刻映入眼簾的手術室卻非常的凌亂。 靈性層面提示。 他和這一行人一同回到了這裡的一天前。 那個名叫鞏新覺的白手套神秘就是可以將現場一天前的時間顯現出來。 當得知自己處於幻覺中，夏佐才松了口氣。 因為，這個手術室對普通人的夏佐來說，是有些嚇人的。 最先抓住夏佐視網膜的焦點的是房間中央那座由大理石切割成橢圓形，反射著陰森森泛白光芒的解剖台。 就算沒有相關從業經驗的人，也可以單純憑借縫隙間的死人的血、脂肪和體垢。 得出這陰森色澤完全就是由不知道活人的生命所侵染造就的。 夏佐通過靈性層面的眼打量身後的白手套們。 他們無一例外，見怪不怪了。 見此，夏佐又不免為自己普通人的心態汗顏。 為了防止自己給克希拉丟臉，他盡量模仿著李雪梅的不動聲色。 雖然這段時間，在守夜人分局，他的本性早就在吉祥的主動教導下，李雪梅早就知道他是個表面上高嶺之花，實際上和鄰家小妹沒什麽兩樣。 雖然這點夏佐堅決不承認。 但那些白手套不知道啊，吉祥和李雪梅也都不是多嘴的人，所以這個人設還得盡可能的撐起。 這時，手術台旁邊出現了很多人。 他們無一例外都穿著罩住全身的黑袍，從這種時間回顧裡，根本看不出體貌特征。 他們正在將靠牆橫放的長方形大箱子往外搬。 從覆蓋在上面的白布來看，那應該是裝殮死人的棺材…… 當然，作為邪教徒的窩點有棺材，可以說是理所當然的。 哪怕覆蓋的白布是昂貴的絹絲質料，並綻放出華麗光芒也理所當然。 因為就像列文的屍體一樣，就算他是敵對方。 守夜人分局用以儲存他的箱子，都是特質的，帶有神性特質的寶物。 不僅是夏佐可以從他的身體內感悟神秘。 作為全球最大勢力之一的守夜人，當然不會缺少類似相關的神秘擁有者，以及封印物。 也許多加形容有些畫蛇添足，浪費口舌。 但不得不說一下，這個手術室的設備齊全程度。 在夏佐上癮般改變不了依賴靈性層面的幫助下。 松木製作的存放道具的架子上。 血管鉗夾、卵圓鉗、持針器夾、試管、沸屍器、蠕蟲之杯、取魂器、長頸瓶、大瓶、小瓶、刀 以及林林總總，顏色不一的機械和連靈性層面都難以給出具體名稱的種種儀器. 還有從陰影處沿著地板四面八方排列圍繞的、棚架上的金色、紫色、黑褐色、半透明的或是骨白色存放著不明生物血肉的玻璃瓶。 包括五官扭曲的人頭、裸露著眼部神經的灰白色眼珠、泛著不明霉菌的骨骼、紅得觸目驚心的觸手等等。 夏佐算是被迫好好上了一堂大開眼界的.不明生物器官課。 而手術台旁，真正令夏佐窒息，乃至於身後白手套和李雪梅都凝重的人物。 才是整個景象的中心。 之所以詳盡描述整個環境，便是在這樣一個仿佛深入骨髓的，由恐怖環境所形成的淒厲冰冷旋律的交響樂裡。 那個同樣和周遭人一樣全身漆黑的人。 卻散發著仿佛放大了幾萬倍黑色蝶蛹的駭人。 這種恐怖就仿佛他是這處深淵位面的主宰。 哪怕他是幻象，也可以輕易殺死所有人。 夏佐看見了李雪梅面頰上第一次，滲出了晶瑩的汗水。 直到那些穿黑衣服的人把這些工具設備，一個接著一個有序的往外搬走。 直到最後一具棺材被抬出。 他背著身，對房間中最後一個人影說道。 “是M先生呀。” 聽著這沙啞的聲音，除了克希拉外，所有人心頭都是一顫。 包括出現在場中的那位黑衣人。 他連忙低下頭，用年輕的口吻恭敬的回道：“管理員大人！” 管理員大人？？？ 聽到這裡的夏佐瞳孔猛縮。 被稱之為管理員大人的他，若有所思的注視著那個年輕人，顯然那個年輕人相比於其他人，身份要不一樣得多。 因此打量了許久，才再次開口道：“夏國區，就交給你了。” 後者躬身道：“請管理員大人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經營這片地區，等待夏國區的主人蘇醒。” “我也許會去加入一個新的教派，以後的儀式獻祭物和學習樣本，你就找七人眾或者議會那邊想辦法吧。” 李雪梅聽到這裡，也是瞳孔猛縮。 顯然，這幾個名字都是神秘圈赫赫有名，臭名昭著，卻連她都流露出前所未有戒備之心的隱秘巨鱷。 “是！” 畫面在這裡便消失了。 隨著畫面的消散，黑暗重新如潮水般回卷。 在場眾人，反而心有余悸的輕輕舒了口氣。 那個人，給他們的壓力。 竟然僅僅是看這個幻影，就喘不過氣來。 負責主持這個神秘的年輕人，更是低下身子，流露出痛苦之色。 旁邊的夥伴連忙遞去電子鴉葉供他吸食。 他渾身的顫抖，才勉強止住。 “拍攝保留這裡的所有證據，結束後每人寫出一封報告。” 克希拉忽然道：“我們倆也要寫嗎？” “你覺得呢？”李雪梅反問道。 克希拉聳了聳肩，看向夏佐，露出可憐巴巴的表情，“你可以幫我寫嘛？” “抱歉，我也想讓你幫我寫。”思維還停留在管理員這個稱謂震撼中的夏佐，看也沒看克希拉，隨口應付道。 “狗子，你變了。” “.” 其余人也相顧默然，氣氛忽然，就在這樣的對話裡輕松了開來。 待重新按上燈光。 先前那冷冽的，龐大的，透著仿佛一噸重血腥味的陰鬱氣息，此時已經消散不見。 李雪梅嚴肅道：“那個家夥，一定要抓住殺掉。 他是，比列文更可怕的家夥。” 這點所有人都看得出來，但，你確定你打得過人家嗎？夏佐想吐槽，又怕她惱羞成怒。 畢竟她不像自己對克希拉那樣有著明面上的救命之恩。 而且兩人的關系，至少看起來還不錯。 所以他強行忍住了，盡管忍住自己的吐槽欲，有點難受。 “他太危險了。”最後夏佐不得不委婉的用廢話式的提醒發泄道。 但李雪梅明顯的是個要強的角色，“真是讓人不爽。” 當她說出這句口頭禪的時候，夏佐知道，她生氣了。 她生氣也就意味著，她絕對會追捕那兩個人到底，哪怕自己打不過。 也是，她畢竟後面有人。 像她這個級別的，比她還厲害的紅手套，在夏國還有幾十個。 更別說還有不知道多少隱秘的封印物了。 可夏佐還是想提醒，對方的勢力，貌似不比你們弱啊。 這一點從身後那些白手套難看和高度忌憚的臉色，就顯而易見了。 “只能再次問t系列封印物【思維鏡面】了。”忽然，她冷不丁的說道。 “思維鏡面？” “一件擁有自己生命，等級很高的封印物，但每次動用，如果是回答問題的話，就必須當著其他人回答一個對等的問題。” “額，看樣子代價不高。” “凡事最好不要從表面來看。” “.那要不我來問？” “你確定嗎？”李雪梅反問道。 克希拉這時也露出壞笑，像是知道會有什麽代價。 夏佐有些茫然，但想到自己是不死之身，點了點頭。 “好吧，那你做好準備。” “唔，好的。”夏佐看著身後，那些白手套憋著壞笑想留下，可又不得不在李雪梅的目光逼迫下離開。 夏佐感覺到一股越來越不祥的氣息逼近。 見白手套都退出了房間，她深吸了一口氣，雙手緊握，抵於額下閉目祈禱。 一面鏡子。 一面熟悉的鏡子從深淵中浮出了水面。 夏佐怔了怔。 李雪梅對夏佐說道：“你問吧，問問那個叫管理員的下落。” 夏佐硬著頭皮點頭，走到鏡子面前，看著透出自己像紙娃娃那樣單薄，臉上沒有一絲血色的身體，問道：“我想知道管理員的下落。” 剛問完，鏡子便浮出了一幅畫面。 那是一處仿佛異時空般的世界，高聳入雲的城堡內，由四處險峰環繞。 外表陰暗的城堡內，卻進行著另一番繁華的景象。 近百帥氣美麗穿著黑色正裝和白色禮服的少年少女們舉杯，用擦得鋥亮的黑皮鞋和女生們的白色高跟舞鞋來來往往的踩踏在光明如鏡的實木拚花地板上。 因為古老而神秘氣氛熏染，每個人都彬彬有禮，少年一個個腰杆挺著筆直手持哈利波特裡面的短魔杖仿佛古老而神秘的黑巫師。 女生們則仿佛含苞待放於多層次蛋糕剪裁狀的花瓣中的公主。 在頭頂水晶吊燈的照耀下，她們的眼睛，耳飾、項鏈和戒指，皆閃爍著亮眼的光芒。 其中的薑文文尤為引人注目，幾乎所有人都有意無意的關注著她。 短短一分鍾的畫面，她就連續拒絕了兩撥人的邀舞。 鏡子前的克希拉笑吟吟的說道：“薑文文這過得還蠻不錯嘛，虧我們一直找她。” 夏佐心說她不就是你故意放跑的嘛？ 作為舊日支配者，她不知道薑文文靈魂特殊性，這種可能率幾乎為零。 當然，也許對於她來說，這種等級的食物，她根本不在意。 李雪梅解釋道：“最美味的靈魂，是在他們願望完成後，這些人的所有願望，都不約而同的向往神秘，而列文滿足了他們。 其中集體願望又是願力最大的一種，邪神信徒聚會往往製造出的大規模自殺事件，就是因為這一點。 而一旦滿足了相關要求，往往都牽涉向邪神的獻祭。 薑文文，很可能在參加一場偽裝成祭品的惡魔宴會裡。 那些少年少女，都是和她一樣的血食。 只是，問的是管理員，薑文文卻在這裡？” 這答案還用想嗎？ “那怎麽辦？你知道這是在什麽地方嗎？” “思維鏡面會回答我們的。”李雪梅提示道。 她話語剛落，思維鏡面便切換了畫面。 是一行字，一行頓時讓李雪梅俏臉緋紅的字。 “你現在穿的藍白碗是什麽顏色？” 臥槽！夏佐尷尬的呆在原地，忽然，他發覺到不對，因為鏡子不知不覺，對準了李雪梅。 問的也是李雪梅。 還沒等夏佐開口說“要不我離開一下。” 李雪梅就已經艱難的說出了口，“.粉色。” 說完李雪梅已經紅得嬌豔欲滴了，發現自己一直盯著她看猴，她狠狠的瞪了自己一眼。 能怪我嗎？ 當我得知發現一個冰山系的禦姐，本質上其實就是蘿莉系的軟妹子後，內心受到驚嚇有多大嗎？ 夏佐委屈的後退了一步，躲開了她咄咄逼人的目光。 啊這就是反差萌啊！是不是太萌了啊！ “深淵，44米，306公裡外。”思維鏡面給出了最後的詳細答案。 “等等。”夏佐遲鈍的想起來了，“這個，這個封印物的代價不會是面對，詢問著的吧？” 旁邊的克希拉已經笑出了聲。 李雪梅死死的看著夏佐，咬牙切齒道：“你說呢？” 夏佐，“.” 要不是在夏佐的身體裡，需要保持身為男生的形象，克希拉恐怕要趴在地上錘地了。 “我的小千凝，你太可愛了，不愧是我的緋聞女友。” “.請不要亂說話。”這次換做夏佐咬牙切齒了，“我不是你的女友。” 夏佐心道，如果換回身體，我做你男朋友還差不多。 但想想她的原型可能是一個巨大的觸手怪，他又覺得或許普通的少女，哪怕是變成貓的薑文文，都要好很多。 至少不會讓他只能靠吐槽掩蓋自己內心的，若鬼魅般徘徊的害怕。 看著李雪梅把【思維鏡面】收起來，夏佐按捺不住心中的疑惑，問道：“思維鏡面除此之外，應該還有別的限制吧。 不然這件封印物，豈不是在夏國誰都可以追查到？” 但顯然不可能，因為薑文文和列文，她就沒在第一時間動用它。 李雪梅臉色仍然不善，卻仍然回以答覆道：“【思維鏡面】的最大的副作用，是有幾率引來未知的關注。 這個概率很小，類似於中彩票，但一旦被關注的話，下場會很慘。” 夏佐頓時打了個寒顫，“那你，還讓我詢問？” 克希拉壞笑道：“不是你要求的嗎？” 夏佐，“.” 李雪梅氣忽然消了，看著夏佐，複雜的說道：“你很特殊，你是唯一一個詢問【思維鏡面】，它不敢向你詢問問題的人。 所以那個副作用，不會降臨在你身上。” 克希拉點了點頭，“確實是的，按照【思維鏡面】相關傳聞的記載，它的問題從來都和未知的關注捆綁在一起的。” “所以，如果你加入守夜人的話，以後【思維鏡面】的使用權限，就對你開放了。”李雪梅淡淡的說道。 敢情，你還沒忘記拉攏我啊。 夏佐，“.” “不加入也沒關系，以後反正要用【思維鏡面】的時候，你來問，我站遠點。” 夏佐，“.” “可萬一它還是問你怎辦？” “不會的，等下我會直接把召喚它的相關神秘知識用通訊錄傳輸給你。” “.” “你自己召喚的話，就不會存在這種情況了。” “.好，好吧。” 白撿了個封印物的使用權，可是夏佐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因為那個副作用，他就算擁有不死性，還是怕未知的關注啊。 就算得到了克希拉的認證，可萬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