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孔南烛在病房里陪沈君聊天的功夫，秦齐躲在消防通道里抽烟。
他很累，累到眨眼都能倚着墙睡着，他不想在沈君和孔南烛这两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女人面前表现出来，尽管他很想抓住机会多和孔南烛说两句话，多看她两眼也好，但他还是选择躲了出来。
这些天他加班加点熟悉了解公司业务，很多专业性的术语和行话，还有国内外市场的风向行情，他不懂的东西太多，只能回去之后再单独不补课。
他背负了太多的光环，以至于所有人都理所应当地认为他什么都可以做好，哪怕是他在自己没接触过的领域显露出无知和懵懂，旁人也并不会予以宽容谅解。
公司上下几千双眼睛盯着他，还有家里那一群如狼似虎的表兄弟，他们随时都在等着看他的笑话。
这段时间他所承受的压力达到了他人生中的巅峰值。
爱情遭遇重创，家人查出癌症，他不得不转变心态，抛弃一些自己理想化的追求面对现实。
他暂停了所有的演艺通告，包括接下来的电影，支付了一笔巨额的违约金，金额甚至超过了他《北上》一片的片酬。
按照原定计划，七月份的时候他将会有一部新的民国题材的电影开拍，这是他没有尝试过的角色类型，他一直很想挑战不同时代背景下的角色，但自打他和孔南烛出现了矛盾苗头起，他就开始犹豫要不要退掉这部戏。
封闭式的进组拍戏会阻断他和孔南烛见面的机会，他能为孔南烛做的事情就更少了。
以前无论他去哪儿，离开多久，他从来没有担心过，因为心里知道孔南烛会等着他。
想清楚这一点之后，秦齐又进一步地认识到了自己有多混蛋。
他一边肆无忌惮地享受着孔南烛对他的偏爱和纵容，一边却还对她的感情抱有怀疑和质疑的想法，他明明知道孔南烛爱他，却还不懂得珍惜把握，试探她的真心，逼她在自己和沈君之间做选择。
他傲慢又任性地逼着孔南烛一步步主动走向自己，自己却连一步都不肯往前迈。
现在她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他想追，而她已经不需要了。
沈君病了，公司那边需要有人顶上，留给他的时间仓促局限，他没有时间也没有精力去花整整四五个月的时间封闭式拍摄。
抽完烟，秦齐扛过去了刚刚的那股困意，准备去卫生间洗把脸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憔悴，刚把消防通道的门拉开一条缝，正好听到孔南烛在走廊里打电话。
“我在医院，你直接回家等我吧？”
“我不饿，不用做我的饭，出门太急，你衣服在洗衣机里没有晾，你回去记得晾起来。”
秦齐眼前一黑，全身血液瞬间凝固，攥着门把手的手背青筋凸起。
她和别人住在一起？
谁？
秦齐安慰自己，也许又是徐青青。只是这份安慰的力度着实不大。
“吱扭”一声，消防通道的铁门动静很大，孔南烛转头看到秦齐神色恍惚地走了过来，小声对着话筒说了拜拜就匆忙挂了电话。
“我刚想去找你，爸说中午你们有个饭局，叫你回家换身衣服休息休息，他先回公司处理点事儿，你们直接在饭店碰面。”
自从沈君住院后，孔南烛心底隐隐对秦齐有种愧疚感，屋漏偏逢连夜雨，要是他们现在还没离婚，她还能作为一个陪伴者帮秦齐多分担一些，公司的业务她帮不上忙，但起码能让秦齐身边有个照顾起居的人。
这么多年，对秦齐的关心已经成为孔南烛的一种本能，她始终做不到对这个男人心狠，无法忽略他的存在，她可以划清自己与他在身份上的界限，但却做不到把心挖出来，将烙印在心尖上的这个名字抹除。
孔南烛不无悲哀地想，假如世界上真的有这样的一种手术，可以将秦齐从她的脑海里清除，那她所剩的记忆可能零落了了，甚至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自己，这个人陪伴了她五分之二人生时光。
即使不见面，闭上眼也会看见。
秦齐出现在孔南烛十四岁之后中的每一天。
此时孔南烛看着秦齐眼底的疲惫，忍不住想要叫他推掉饭局，赶紧回家休息，可转念一想，她已经没有了说这种话的身份，她分不清自己是放弃抵抗，还是同情心在作祟，这种时候她更要慎重。
在她自己没想清楚之前，她不想让秦齐产生误会，误会他们之间依旧可以恢复成原来那样。
秦齐很想问她刚刚是在和谁打电话，但这样的问题问出口，会不会显得他又在干涉她的私人领域。
他已经无权过问她的生活了。
两个人同时陷落于离婚后的尴尬囹圄。
没资格关心，没有理由过问。
秦齐的心像是坠入了一个混沌的无底洞，他找不到突破的路径，只能咬着牙把满腹的疑问咽回肚子里。
“好。”
孔南烛看着他摇摇欲坠的身形，忍不住关心道：“我听妈说，你回公司了。”
秦齐站定，“嗯。”
秦齐简短的答复让这场对话无法继续进行，但他的行为和动作又像是还想同孔南烛说些什么，所以孔南烛里也没有立即回病房，站在原地看着他。
这样近距离的打量，秦齐身上疲惫的气息无法遮掩，孔南烛感觉他整个人比在《北上》拍摄时还要清瘦，脸颊两侧甚至微微向里凹陷，眼睛也被一层化解不开的愁云蒙盖住。
眼前的秦齐不像是一个二十二岁的年轻人，他的经历确实也远比同龄人丰富，过去短短几个月时间里，毕业，离婚，照顾病人，从零开始上手贸易公司的业务，忙碌程度可想而知。
孔南烛有一丝愧疚，但她又不能实现预料到种种突发性事件的到来，好像无形中给他施加了许多心理压力。
“你自己也要注意休息，工作上的事情要慢慢来。”
秦齐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她，“好，我知道。”
停顿了片刻，他又补充一句，“你也是。”
他们客气而疏远，保持着适当的距离，连关心都显得格外客套。
孔南烛有些受不了这样低气压的交流氛围，转身欲走，秦齐身形微微一晃，反应迅速地用手扶住了墙，没让自己摔倒，孔南烛离开的脚步被生生绊住，本能地抽上去扶住了他。
闻到孔南烛身上的脂粉香，秦齐不由得屏住了呼吸，这股香气反复出现在他梦魇思念的时刻，淡淡的，却极具诱惑力，秦齐口干舌燥，绷紧了浑身的肌肉不敢动。
他很想，很想再多从孔南烛的身上汲取一些这令他魂牵梦萦的味道。
孔南烛试探性地伸手摸了下秦齐的额头，又反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确认他没有发烧后，蹙着眉头说道，“你这个样子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孔南烛不知道，在她的手摸过秦齐的额头之后，秦齐甚至忘记了眨眼，浑身过电一样泛起异样的感觉。
她只是轻轻碰了他一下，夹带着鼻息之间孔南烛体香的刺激，秦齐可耻的有了反应。
秦齐在心里暗骂了一声。
草。
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竟然饥渴到了这种程度。
孔南烛看着他表情瞬息之间变化，以为他真的很不舒服，眼看就想出声喊护士来帮忙扶他，秦齐向前倾倒，弯着腰趴在了孔南烛的肩膀上。
接近一米九的个头和重量半压在孔南烛的小身板上，孔南烛吓了一跳，却没有躲开，紧张地问，“你头晕吗？能不能坚持一会儿，我去喊医生。”
孔南烛不疑有他，因为她能感受得到，秦齐的心脏在强有力的跳动，频率快得不正常。
“不用。”
秦齐贪婪地深呼吸，像一个上了头的瘾君子，毒瘾发作似的吸取能令他获得快乐和安慰的补给。
他想要在这短暂的片刻温柔里多让这味道在他的感官停留，刻进脑海里，好让晚上那旖旎烂漫的梦得以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