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塑造人物形象，秦齐特意去到影视基地的群演招募处观察了一天。
秦齐换上了普通的速干运动服，故意把头发弄乱，拌成了剧中人物的模样，灰头土脸蹲在一群急切找戏的群演之中，随便找了个年轻的男人聊了几句。
“哥们，今儿蹲着活儿了没有。”
那人看着他迟疑了一会儿，“看你有点眼熟，又不记得在哪儿见过你，你是不是经常在这片儿晃悠？”
谁会想到堂堂影帝会打扮成吃不起饭的样子来这里体验生活。
“是，常来，就是没有组愿意要我。”
年轻男人轻哧了一声，“得了吧，你赶紧找个厕所照照镜子看看你自己，能有剧务看上你就奇怪了。除非是战争片招难民群演，你不用上妆都合适。”
“哥，你给指条路吧，真要没钱吃饭了。”
年轻男人叹了口气，一副怀才不遇的怅然表情，“谁给我指条明路啊，我从早上蹲到现在，连着挑走了七八批人都没轮上我。”
年轻男人见秦齐失魂落魄的可怜样，从口袋里掏了块士力架递给他，“喏，给你，我对象给我装的。”
秦齐忙不迭接过来，一边道谢一边撕开包装袋往嘴里塞。
看他像是真的饿了，对方还好心给他支了一招，“要是饿，就找个剧组蹲着等他们放饭，一般剧组的盒饭都会有富余，你混在群演里跟着他们一起领就行。这点常识没有，还在这里混饭吃呢？”
秦齐道了谢，又转战下一个目标，他想象着自己就是个出来打工混饭吃的群演，真走投无路吃不起饭，如此试探了五个人，没有一个人认出他来。
还有个场务挑中他叫他去演尸体，一天八十，管饭。
秦齐假装上厕所，溜了。
回到剧组，脱下沾满泥点子的运动装，洗去脸上伪装用的阴影和污渍，秦齐又恢复成了平日里清朗俊秀如神祇一般疏离冷漠的样子。
换好妆，秦齐向导演表示，他已经找到人物感觉了。
导演脸色不虞，没能提起什么高兴的劲头，不同于往日里的热血激昂，只是平淡地点点头，颇为无奈地叫他先去休息，“下面两场你的对手戏都拍不了，等晚上再补两场夜景吧，你先回酒店休息。”
秦齐叫来小刘问他离开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小刘幸灾乐祸地复述了一遍事情经过。
本来拍摄进行得好好的，剧情里沈晓敏和杜冉有一段肢体戏，要扇巴掌，结果杜冉没控制好力度，直接把沈晓敏扇倒在了地上，手擦破了皮。
沈晓敏不依不饶非要去医院，导演联系她经纪人协调也没能联系上。
两个女演员素来不和，人尽皆知，这下闹得有些没法收场，导演就算生气，也得给沈晓敏一个面子，临时调整了拍摄顺序。
后面秦齐的两场次都是和沈晓敏的对手戏，沈晓敏不肯演，自然是拍不了。
秦齐回到房间想和孔南烛打个视频电话，结果却被对方直接拒绝。
秦齐：？
在他的记忆里，孔南烛即便是不接他电话，也只是暂时无人接听，或者铃响到自动结束，从来没有这样直接拒接过。
秦齐改成打电话，这次铃响五声之后，接通了。
“你在哪儿？”
孔南烛压低声音，“老公，等下我给你回电话好不好，我在外面和人谈事情。”
秦齐突然意识到，正常情况下他白天都在拍戏，只有到了晚上下戏之后，他和孔南烛才会有真正长时间的交流。
他能想象到的孔南烛的生活，无非是，拍照，录视频，直播，和徐青青逛街。
如果孔南烛不主动告诉他的话，那她白天要见什么人，要干什么事，他好像，并不了解。
就像现在，如果不是很重要的谈话，孔南烛肯定不会拒绝他的视频，也不会这样偷偷摸摸地小声和他说话。
秦齐的心里升起一股无名的烦躁，这样不能掌控一切的感觉，非常不妙。
一直以来，他都在和沈君管制之下，殚精竭虑与之抗衡，所以对秦齐来说，对人或事的掌控感几乎成为了他最基本需求之一。
从前孔南烛事事都会通过信息告诉他，分享有趣的经历，报备她一天之中干了哪些事情，他没有要求过孔南烛这样做，但他一直都很享受这种感觉。
每天他都有固定的一个时间来看孔南烛的留言，这几乎成为了前两年他工作最忙碌的时期每天唯一的精神放松。
什么时候开始不这样了呢？
秦齐回忆起，自从某天他通宵补镜头没有回复孔南烛当天的消息，孔南烛就再也没有那样事无巨细地和他分享过日常了。
这通电话并没有维持多久，挂了电话后，孔南烛走回座位，整理好自己的裙摆，向对面人报以歉意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我老公的电话。刚刚您那么多电话都拒接了，实在显得我很没有礼貌。”
董建惊讶于她竟然已经结婚，但嘴上还是表示理解，“不会，家人电话当然排在第一位，刚刚响的是我工作用的手机，但我现在就在处理目前在我心里最重要的工作上的事情。”
孔南烛端起茶杯，故意低头错开了董健的目光。
这人的侵略性很强，言谈话语透露着真诚，却也有些咄咄逼人。
孔南烛本来就不擅长和陌生人交流，遇上这样的交谈对象，她的脚趾一直在鞋里不安地蜷曲收缩。
差点把地鞋底抠烂。
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她已经多次拒绝了董建邀请她加入公司的提议，可每次拒绝之后，他又会紧跟着提出更诱人更一步的合作方案，孔南烛觉得这种情况下，沉默是最好的回应。
“我们的合作一定会给你来带更高效的体验……”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我会为你争取多大限度的资源量……”
数一数二数星星，一二三四五七。
董建循循善诱，说到激动处，两只手还在空中比划，他看孔南烛长时间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思考，信心满满地伸出了自己的右手，“孔小姐，请相信自己的判断。”
孔南烛如释重负，心说你早点给我这个台阶你也就不用浪费那么多口水了，“太好了，我相信自己，我拒绝。”
董建：……
你是自信了，把我给整不自信了。
这是董建从业十年以来，第一次对自己的说服口才感到怀疑。
他更怀疑眼前这个女人的真实身份。要么，她傻，所以不明白摆在自己面前的究竟是怎样一个飞黄腾达的机会；要么，她不屑，觉得这些东西尚且还不能够入的了她的法眼。
这段时间他不是没有查过孔南烛的背景信息，只是能了解到的东西少之又少，这更令董建笃定她身份的特殊性，一般人的资料不可能会被加密保护地这样小心。
将孔南烛送上车之后，董建才掏出手机查看刚刚的电话，他明知道是剧组那边给他打的电话，一旦接起来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尤其是沈晓敏最近不怎么听话，他有点懒得管她。
果然，拨通电话后，副导演简洁明了说明情况后，语气不怎么好听得麻烦他劝劝沈晓敏。
董建取下眼镜，按压鼻梁两侧，眼神里透露出疲惫的同时，闪过一丝阴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