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齐充耳不闻。张迪见他们过来，火速打开了车门，秦齐直接把孔南烛塞进了车里，随后自己也要钻进车，孔南烛挥拳踢腿，无意中一脚踢在了俯身上车的秦齐胸口，纯黑的羽绒服领口立即印出了一个灰扑扑的拖鞋底纹，秦齐闷哼一声，倒是稳住身形没被她直接踹下去。
张迪：“……”
小刘：“……”
秦齐强装镇定地拍了拍衣服，“没事。”
孔南烛心想，我也没问你有没有事。
孔南烛悻悻地缩回了脚，她还穿着徐青青给她买的粉色毛绒棉拖，连袜子都没穿。
这一脚把所有人都踹懵了，秦齐自己拍了拍土，不忘转身回去捡起那沾了土的购物袋，沉着脸坐在了孔南烛边上。
孔南烛抱紧自己蜷缩车窗边，当着张迪和小刘的面她不想和秦齐继续无谓的争吵，可看到秦齐震惊又吃瘪的表情心里又有些暗爽。
张迪在这里求爷爷告奶奶地默念了不下于一百遍，希望他们赶紧上车。
在这里呆得时间越久越不安全，眼看两个人明显都带着气，他赶紧充当和事佬，“姑奶奶祖宗，你们两个要吵回家行不行，万一被人拍下来，公关组的兄弟又要通宵加班。”
有外人在场，孔南烛不想闹得大家彼此尴尬难看，她闭上眼，胡乱扯过置物篮里的纸巾擦脸，好不容易平复好情绪，秦齐欠扁的声音却再次响起，“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见他，昨天的事我可以当做没发生过。”
孔南烛嘴角扯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是笑容的弧度，颤声道，“我做错了什么？昨天又发生了什么，我不过是去和我朋友一起喝酒，被你这样一说到像是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你没头没脑怀疑我背着你跟别人的男人在外面过夜，现在又反过来要我保证，我要是答应了你，岂不是做贼心虚？”
张迪倒吸一口冷气，印象里他从没见过孔南烛一口气说这么多个字，也没见过她生气的样子。
秦齐想说什么，孔南烛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秦齐，我以前从没觉得你是这种无理取闹的人，我不过是和朋友出去喝酒，正常社交，你就像是审判犯人一样，给我机会？让我保证？那你出去应酬却被人下了药，晚上还有女人哭着敲你房门的事情该怎么算？”
秦齐眉心一跳，“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我该怎么想，你又是怎么想我的？”
秦齐没有接话，车里一片死寂。小刘在前面开车大气不敢出，张迪缩在后座，努力措辞试图帮秦齐向孔南烛解释些什么，却又觉得自己一个外人实在是不好开口。
宋临渊，宋临渊，又是这个宋临渊！
秦齐恨得牙根发痒，上一次自己和孔南烛吵架也是因为他，他绝不允许这个家伙继续停留在孔南烛视线里。
“我和沈晓敏绝对清白，她也是被人陷害，而且她现在已经退出了这部戏，女主角要换人，被下药是我的疏忽，我可以用自己的能力解决这些问题。”
秦齐冷静下来，从保温杯里倒出一茶杯的热水递到孔南烛手边，孔南烛确实很需要一口水，她的嗓子干疼，可她不想喝秦齐倒的水，仿佛只要她接过来，就代表了妥协，代表她不再生气。
很幼稚的想法，但她就是那么幼稚。
张迪适时地接过了话题，“南烛，小齐说的是真的，现在换角的消息还没公开，这背后涉及到的利益圈层太复杂，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但你要相信，小齐真的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这一点我可以用我的人格担保。”
孔南烛眨了眨眼，她知道自己现在看上去狼狈又糟糕，但她还是礼貌地回头向张迪点了点头，勉强撑起了一抹微笑。
可这笑容看上去着实不太美观，甚至显得她有些惨淡，“迪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秦齐的品行，我只是希望这些话能在事情发生的第一时间从他嘴里说给我听。”
秦齐攥着茶杯的手青筋游动。
“对不起。”
孔南烛深吸一口气，倚靠在座位上，无视了眼前的那杯水，偏头看向窗外匆匆掠过的风景，视线逐渐又变得模糊。
在孔南烛看来，“对不起”三个字并不意味着一个人真正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倒更像是一种无话可说或者不愿再继续讨论某件事的终止符。
显然这一描述适用于当下的秦齐。
“我没有告诉爸妈，你满意了吗。”
秦齐眼神闪了闪，闷声道，“我知道。”
但凡孔南烛和沈君告一句状，他都不可能这么安生地把事情处理完。
直到下车，孔南烛都保持着沉默，没有再开过口。倒是张迪时不时接打电话，很是忙碌，估计秦齐最近要处理的事情确实很多，而这些事情是她不需要知道的。
这几天，孔南烛一直在反思一个问题，她和秦齐之间的感情如果用一杆天平来衡量，要想维持天平平衡，她需要投注的东西要比秦齐多得多。
比如，秦齐一块糖，一句关心可以换取她很多的妥协，但她需要加码很多的勇气、时间和精力，才能得到秦齐的一个满意的笑容。
她习惯了把秦齐的意见和安排优先于自己的事情，常常忘记了自己是个独立的人。
她的喜欢，她的爱意能够得到回应，原本就全都建立在她要忍受很多原本就不平等的代价之上。
她不能享有公开分享自己伴侣和日常的快乐，她不能透露自己的身份，外人面前还要继续以秦齐姐姐的身份自诩；
她不能擅自要求丈夫花时间陪伴自己，甚至还要无条件信任自己丈夫和别的女明星传绯闻都只是营销或者恶意查炒作。
这是她自己选的路，她在奔赴向秦齐的时候，也已经默认选择了这些附带的条件，但她本能地还是渴望秦齐能够关注到她的情绪，理解她对他的理解。
如果秦齐一直是这种漠然的态度，孔南烛或许还不会有那么大的反应，也意识不到自己身为他的妻子，可以拥有要求秦齐向自己解释的权利。
原本她做好了对于秦齐工作上的事情不闻不问的心理准备和思想觉悟，但上次和杜冉的绯闻事件发生之后，秦齐用实际行动将她拉进了他的工作圈子。
明明是他给了她可以过问的权利，现在却又突然毫无预警地关闭了城门，把她拒之门外。
被下药的第二天醒来，秦齐对她说的只有一句“不要告诉爸妈”。
孔南烛有种微妙的错觉，仿佛在秦齐眼里，她更像是一个负责和秦爸秦妈沟通的传声筒，出事之后秦齐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向她解释，而是要求她闭麦。
这样的想法让孔南烛觉得自己有些偏激。
但她却又找不出什么证据推翻自己这种荒谬的揣测。
回到丽华园，孔南烛进门后直接去了卫生间打算洗澡，秦齐堵在卫生间门口不让她进，“先吃点东西，空腹洗澡很容易再晕过去……”
孔南烛没有力气和他争辩，秦齐说得很对。饭桌上有阿姨做好的现成的菜，孔南烛有一口没一口随便吃了点，秦齐坐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给她盛汤，然后就一直偷偷用余光瞥着孔南烛的动作，看她会不会喝自己盛的那碗汤。
直到孔南烛放下筷子，她也没去碰那个汤碗一下。
秦齐有些沮丧，他意识到孔南烛的气性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连说话声音都比平时弱了许多，“你，吃药了吗？”
孔南烛心尖一颤，好不容易舒展开来的眉头又一次拧紧，“吃了。”
秦齐的表情很复杂，像是松了口气，又带了一丝肉眼可见的心疼，孔南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再说下去她自己又会控制不住，她起身直接进了洗手间把门反锁。
孔南烛洗完澡出来直接去了直播的工作间睡觉，秦齐大概不会在家呆很久，兴许一觉醒来他就不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