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猜想她瞒不了太久了,退位是迟早的事,不知大人现在又可愿助我们一臂之力呢?" 黑衣人再次仔细打量上少妇和那名怯懦的男孩,点了点头,但又缓缓地道,"帮,但不是现在。" "你说的对,这些年一直躲在暗处,但躲在暗处也有躲在暗处的好处,就是会让人变得越来越有耐心。"黑衣人慢悠悠地道,"所以我们需要等。" "大人还要等什么?" "等修罗死去,等棋子就位,等时机到来。" 说话间,他从怀中掏出了三粒种子,递给小男孩,笑道,"对了,叔叔送你一个小礼物,这是漠北深处寻来的曼陀花种,你不妨种种看,有趣的很。"他抬眸,对着少妇说道,"也应该足以用来自保了。" ========================================================== 楚夏缇猛地瞧见地上有黑影出现,忙戒备地转过身,"什么人?!" "我该叫你公主,还是王上呢?"一名素衣女子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瞧着她。 "是你..苏玲珑。"楚夏缇微一辨认,便认了出来。 "有十多年不见了罢,但好像你见到我,并不意外。"苏玲珑歪了歪脑袋,盯着她笑道,"让我猜一猜,是不是因为你和那个人早就发现我和归儿在冀州了?" 楚夏缇点了点头。 "那为什么不来找我们呢?为什么不带我们回宫呢?"她又问,脸上隐隐流露出怨恨之色。 "你又为什么要一直装作昏迷不醒,还让其他人扮作你的孩子呢?"楚夏缇反问道。 "为了自保。"她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为什么又要害死那个孩子呢?"楚夏缇语气凝重了起来。 "您不是一度也想杀林慕那孩子么?" 楚夏缇咬了咬唇,沉默了。 "不过都是为了保护心爱之人啊。" 苏玲珑低叹了一句,又冷笑道,"不过还真是不公平啊,你们做了那么多欺瞒天下人的大事,可我这点芝麻小事怎么都瞒不过你们啊?" 楚夏缇听出了她话中的嘲讽之意,也不悦地冷冷道,"至少你该庆幸,我们也没打算插手。我们很快就要离开了,永远地离开。不管你打算做什么,好自为之吧。" "只是您不想插手罢"苏玲珑勾笑着,"恐怕那个人..." 看到楚夏缇的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她也没有把话继续说下去,只是盯着她笑。 楚夏缇皱着眉头,打算离开,却忽听苏玲珑低声道,"我是明白您的心的,之所以今晚现身出来,也是有几句话想当面跟您讲。" "不必,我没兴趣。"楚夏缇头也不回地拒绝道。 "您心里其实应该很恨罢?恨那个人总要与您背道而驰,恨那么多的事与愿违?" 楚夏缇脚步一顿。 苏玲珑接着道,"其实我这里有个礼物想送给您,只要有了这个你定能让那个人好好听您的心意了。" 楚夏缇慢慢回头,只见苏玲珑张着掌心,里面静静躺着一片妖紫色的叶子。 "这是...妖花曼陀。"楚夏缇瞳仁猛地一缩。 妖花曼陀,极难生长,因为要用人血灌养而成,但其花瓣食之有迷惑麻木人心之效,服用者会听命于授血者。她父王阿提达还在世时,在漠北之北曾有人用此花自成一教趁机作乱,威胁漠北王庭,残害善良百姓,后被父王派兵镇压,诛杀始作俑者,并将此花也聚之毁于一炬。不想今日竟在燕宫中再现! "不愧是漠北贵族,那我就不必多说什么了。"苏玲珑笑着道,又从怀中掏出一粒种子,"这可是世间最后一粒种子了。" "这是从哪来的?你们养了几株?用的是谁的血?"楚夏缇连连喝问道。 "这个您就没必要知道了。 "苏玲珑道,"公主不就是想让那个人和你离开么,拿上种子,洒上您的血,只要七天,便会开出花瓣。到时候您想如何那个人自然便会如您的愿..." "住口!"楚夏缇怒不可遏地斥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又把她当成什么人了?你是疯了吗?居然想着用这种方法对付自己所爱之人,对付无辜之人?" 苏玲珑盯着她,幽幽地摇着头道,"我还以为对您来说,让那个人跟你一起离开才是最重要的呢,如此看来,真是太遗憾了..." 苏玲珑话音未落,忽然眼睛凌厉地一眯。 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凌风,楚夏缇来不及转身,就被人打中后颈晕了过去。 "娘...要杀了她吗?"阿真拿着木棍,双手有些发颤。 "不可。"苏玲珑道,"她要是死了,那个人到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我们。" "那...那我还打了她..我该怎么办..?"阿真惊慌地抓起自己的头发,"那个修罗王会不会杀了我?" 苏玲珑不语,只是默默在楚夏缇面前蹲了下来,将掌心的妖花慢慢塞进她的口中,直到有紫红色的液体淌出。 "真是太遗憾了...原本你们可以有机会全身而退的。" ☆、56.黎明前 一路从慕容盈那里跑出来, 我咬紧牙关,不敢停下也不敢回头,只想赶紧离她越远越好。 在殿门口等我的梁九茫然地举着伞在身后呼喊我,但我也全然顾不得了。 闭上眼睛,拼命跑。 因为我知道, 自己一旦停下或是回头, 眼泪就会不争气地流淌下来。 可我怎么能以这种样子示人? 一路狂奔。 直跑到呼吸急促, 心肺似乎都要承受不住炸裂时, 我才慢慢停下脚步,弯着腰大口大口地艰难呼吸着。 汗水混着雨水从脸颊上滑落, 但还好...到底不是泪水。 我仰起头,才发现原来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我gān涩地哑笑了一声, 明白一切也都将结束了。 虽不曾开始,但即将结束。 再不过数日,我便会带着这段不可能实现的感情离开这个不可能属于我的地方。 很快了...好在很快了... 好不容易调整好心绪,环顾了一下陌生的周遭, 我才猛然发觉自己似乎...迷路了。 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 只能摸黑缓缓朝前走着。 不知在寂寥的雨中走了多久,才隐隐看见前方传来些许亮光。 我忙小跑上前, 可没跑几步,忽地愣住了。 我已看清前面是帝君陵, 一个人影正独自伫立在先皇们的灵位画像面前。 黑袍, 银面。 我几乎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师父。 她仰着头, 看的极为出神,连我湿淋淋地走进来了都没有发觉。 "师父?"我走到她身后,低声叫了声,她才幡然醒转般微抖了下身子。 她回眸望了我一眼,里面没有惊讶,也没有其他情绪,只是淡淡地道,"是你。" "皇宫太大,我不小心迷路了。"我甩了甩头上脸上的水珠,盯着她问道,"师父你怎么会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