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对上我的眼,就慢慢笑了。 笑得很轻盈,很缥缈。 我第一次见到有人展露出那样的笑容。 说不出究竟是什么感觉。 欣忭又悲哀,明媚又yin暗。 一半烟火绚烂,一半繁花落尽。 她走到我身前,敛下眉眼,凝眸盯着我。 盯着我的láng狈不堪,盯着我的弄巧成拙,一边笑一边摇头。 那目光,好像是在看一个把恶作剧搞砸了的孩子,又好像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疯子。 "你。。还。。笑。。" 我忍着痛,虚弱又委屈地道,"没有一点同情心。。我可是因为你才。。" "所以,我才笑的。"她轻声打断道,"此时此刻,我的心中,倒是有些欢喜的。" "没良心。。我摔成这样。。你还欢喜。。" 幸灾乐祸,我要是现在手能抬起来,都想打她了。 "阿归,算你赢了罢。"她忽然轻快地说道。 只见她将一缕青丝轻轻抿到耳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慢慢贴近了我。 我不解,"什么算我赢。。?" 心脏骤然漏跳了一拍,我哑然呆怔,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眸。 整个人都呆住了。 周遭的一切仿佛也都戛然而止了。 风声,疼痛,人群,好像一下子全都消失了。 我只能感到她的几缕秀发被风chui拂到我的衣前,咫尺之间的呼吸相对,还有落在我脸颊上的浅浅亲吻。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泛着幽凉的甜蜜,突如其来,又稍纵即逝。 就像我的掌心忽然停落了一只美丽的蝴蝶。 但我还来不及收拢手掌,它就飞走了。 她说我赢了。 可我究竟赢了什么? 我用满身伤痛换来了她漫不经心的一吻。 就像和小孩子打赌,随意给的一颗蜜糖。 她好像根本不是真的在意输赢,只不过当成了一个轻描淡写的玩笑,却一下子扰乱了我的全部心神。 蝴蝶来了,又飞走了。 留给我的,只有极短暂的惊艳。 和永远残留在指尖的怅然若失。 可我该如何去质问那只蝴蝶? 17.生软弱 "你们疯了吗?太胡闹!" 冷太后冰如寒霜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我和慕容盈并肩跪在坤宁殿前,杨忠跪在我们侧后方。 洛梅和另两名帮了我的小宫女跪在角落里,由执杖的内侍看管,瑟瑟发抖。 这次皇上也来了,他沉默地坐在太后身旁,眯着眸子望着我们。 不知他的目光是在看我还是慕容盈,总之令人极不自在,如芒在背。 "你们实在太令本宫失望了。祖宗的法制,内宫的规矩,在你们眼里难道只是玩笑话?" 我没说话,因为我本来就不懂什么礼法规矩。 而且我现在浑身痛得要死,尤其是屁股。 我心里可委屈了,上次慕容盈跳楼闹得那么大,也没这样兴师问罪啊。 慕容盈也安安静静地没反应,我觉得她可能是懒得理会。 所以杨忠最惨,他将身子深深贴俯至地,仓惶地道,"微臣不敢。" 唉。。这可怜的臣子。。 冷太后蹙眉斥道," 履危行险,私放pào仗!内宫之中,闻所未闻!" "母后,朕以为这可不光是内宫之事。" 皇上忽然开口,声音寡淡,"若只是长乐公主也就罢了。如今还有瑞亲王和辅国将军牵涉其中。朕的手足和心腹一起造事,此事当真有那么简单吗?" 我闻言一愣,抬眸望着目光寒漠意味深长的皇帝。 手足和心腹。。。他真的拿我作手足,拿杨忠作心腹吗? 只听身旁的慕容盈极轻地笑了一声。 我偷偷瞥眼望她,见她竟唇边含着笑盯着皇上。 这个时候,她竟还笑得出来? 杨忠脸色一僵,咬牙道,"陛下,此事与瑞亲王和公主毫无关系。都是微臣一厢情愿,想给公主几分惊喜。不想触犯了宫规,还牵连了二位殿下。实在罪无可恕,微臣甘愿受罚,请陛下发落!" 不想他如此讲义气,竟要独自承担这qiáng加之罪! 我听了,大急,脱口而出,"杨忠,你胡说八道什么呢?这明明都是我的。。。" "殿下!" 从角落处就传来一个焦急万分的声音,生生打断了我。 众人转眸望去,是洛梅。 她怯生生地跪在晦暗处,淡粉色的宫服裹在身上,显得整个人格外清瘦。 她抖得很厉害。 "殿下。。" 她的唇色泛白,双手因为攥得太用力也泛白了,只闻她哀声道,"这都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千不该万不该给归殿下出这些鬼主意的。。奴婢要是知道。。要是知道会这样。。一定拼死会拦住殿下的。。都是奴婢的错。。" 她明明怕极了,泪珠滚滚而下。最后泣不成声,瘫软在地。 我怔住,我不明白。。。如果杨忠把一切揽在自己身上是因为兄弟义气,她又是因为什么? "大胆奴才,挑唆亲王伤及贵体,累及公主驸马,惊扰内宫安宁,即刻拖下去杖责四十。" 我还没反应过来,冷太后就发令了,她语气中似乎刻意加重了‘内宫’二字。 但我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我不相信像她那样温柔如水的女子会下这样残忍的命令! 我想站起来阻止那些对洛梅动粗的内侍们,可我身形刚动,慕容盈就抓住了我的手腕,死死的。 为什么? 就连杨忠也不为所动,只是别开了铁青的脸颊。 为什么? 很快,外面传来了沉重的棍棒落击声和洛梅压抑到极致的啜泣。 为什么? 你们明明就知道。。她是最无辜的人。 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她?为什么不阻止? 但这些话我一句都问不出口。 因为其实我自己全都知道答案----不过是为了自保。 我的双唇难以抑制地颤抖着。 听着洛梅渐渐响起的痛呼。我心悸且怒,几乎咬碎了牙关,却什么都做不了。 连站起来的力气和勇气都没有。 空旷冷清的坤宁宫长风直入,惊得我猛地清醒。 林慕啊林慕,你以为你现在身处何地?你又以为你身为何人?你以为宫中的人对你和颜悦色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如今让无辜的旁人来承受你自己造下的无妄之灾,都是因为你天真幼稚地自以为是和自作聪明啊! 洛梅被拖进来的时候,已是奄奄一息,身后拖出一条蜿蜒的猩红血迹。 "你可知错了?"冷太后冷冷发问。 洛梅趴在地上,气若游丝地答,"奴婢知错了,谢太后不杀之恩。" "公主驸马大婚在即,既然你已知错,本宫此番便网开一面,既往不咎。"冷太后说完,微微转眸望着一直默不作声的皇帝,"皇上,觉得如何?" 皇上没看冷太后,淡淡地道,"就依母后的意思办罢,既然是内宫之事,那朕也不便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