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揉着酸痛不已的腰臀,用手肘勉qiáng半撑在裘皮上望着她,艰难喘息着没有说话。 这位长乐公主,真是随时随刻对谁都这么恶劣刻薄吗? 杨忠似头猛虎般红着眸子飞奔过来,当看到公主还能好端端地站着的时候,我感觉他又快哭了。 还是他有点良心,走过来扶起了我,带着哽咽道,"多谢。。多谢你了。。" "杨忠,此人是谁?"慕容盈似乎已经忘了她刚才从高处坠落的惊险和害怕,一心更想探究我的身份。 "这。。这位就是。。"杨忠望着我,又望望慕容盈,一时却也不知该如何向她介绍我比较妥当。 这时,冷岚歌也从高楼下来,裙摆慌张,几乎算是小跑而来,完全失了太后的体统。她疾步走到慕容盈面前,抬起素手,就要作势挥下。 慕容盈昂着头,亦毫不畏惧地直视着她。 我望着这一幕,心道不妙,大气都不敢出。 其余人等也都怔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太后要打公主谁敢阻拦? 但冷太后的手终是没有打到慕容盈身上。她眼眶微红,素手僵在半空中良久,还是颓然垂下。只听她极轻地叹道,"罢了。你终究不是本宫的女儿。" 只一瞬间,我看见慕容盈脸上所有的表情一下子失控了。 她声音颤抖,却带着尖锐,"谁稀罕做你女儿?!倒是你,一心想嫁给父皇,却一辈子都没能得偿所愿吧!" 话音刚落,只听"啪"的一声清响,连我的心头都颤了一颤。 慕容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她红着眼眶,死死盯着面如冷霜的太后。 良久,只听她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我恨你,便用力推开左右宫人,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目瞪口呆地望着慕容盈离去的背影,只想说,原来真正的后宫之事远比街头小佬儿添油加醋讲出来的还要曲折复杂。 良久,冷太后卸下脸上的冰霜,极疲惫地转过身。 她在看到我的瞬间,美目中似乎闪过了一些东西。 她盯着我,像似在确认什么。 不得不说,纵然我是女子,但也不敢直视这样倾国倾城的美人太久。 没等还未缓过神来的杨忠提醒,我自己就双膝一软,先跪倒在她的凤裙之下。 然后杨忠像似如梦初醒般,也急忙随我一起跪在她的身前。 "小忠,这位救下长乐的人莫非就是。。。"冷太后盯着我,欲言又止。 "回娘娘,据臣判断,此人身份不假。" 杨忠颇为诚恳地回道,可能其中也包含了一点对我刚才救下公主的感激之情。 冷太后点了点头,朝身旁的一位年纪稍长的宫女发话道,"文莲,你先带他去长阳殿歇息,再找个太医给他检查一下。。。" 还没等她说完,我便忙摆手插话道,"不用不用!无需劳烦太医,我自己就是个大夫!我已经无碍了无碍了。"说完,我怕她不信,忙望向杨忠,"对吧,杨将军。" "是啊。。归殿下在冀州的确是位行医之人。"杨忠见太后对我也不存什么疑意后,便直接改口称我为‘归殿下’。 冷太后听极忠厚的杨忠都这么说了,才道,"如此,文莲你带他去长阳殿稍作歇息后,便领他来坤宁宫见本宫。" "诺。"文莲躬身应下,移步到我面前,欠身说道,"请归殿下随奴婢来。" "好好。。多谢。。多谢。。"我拼命回想着街头小佬儿说过的,在宫中该叫年长的宫女什么来着。 "姑姑。"杨忠似乎看出了我的窘迫,好心地小声提醒我。 "多谢姑姑。"我感激地望了他一眼,便随文莲离去。 我还没走多远,便又听到杨忠的声音,"娘娘,这位就是卫家的千金。" 我下意识地回眸一望,毕竟有些好奇。 这几天因为我心情低沉哀伤,始终没怎么下车,所以竟没跟这位同行上京的卫家大小姐打上照面。 雪花忽然飞洒如雨,身穿水蓝裙衫的女子跪在洁白的雪地中央,裙裾层层绽放,似最纯净无瑕的凌霄花。 我转过头时,正巧与她双眸不期而遇。 我一愣,觉得她的眉目有些眼熟,但却一时想不起来。 直到她朝我平静地眨了下眼睛,我才猛然想起,她是我的恩人! 若不是她,我和娘恐怕都难以活着到冀州,更别说一到冀州就能拥有自己的草庐。 我也拼命地朝她眨眼睛,想告诉她,我认出她了。 但她已经敛下了眉眼,端正恭敬地朝冷太后俯下身子行礼。 "归殿下,有何不妥吗?"文莲转过身来询问我。 "没。。没事。。走吧。。" 我忙收回了目光,思忖着此刻毕竟不是个合宜的相认时间。 我在冀州三年,也寻了她三年。 我的确不是因为她才留在冀州,可却是因为她才去的冀州。 也许对她而言,当时给我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可我总想着能再见她一面认真地道一声谢。 可是找她,实在不易,因为我只见过她的眼睛。 我曾经猜测过她的身份,可是怎么都没有想到她会是卫国公的女儿。 因为她身上的气质实在不似寻常名门闺秀。 我不禁想起了先前阿归跟我形容过的卫家千金卫欣悦----冰雪聪明,温柔顺婉,才貌当世无双,颇有冷后年轻时清绰绝世的风姿。 我又悄悄地回眸望了她一眼,她已经抬起了头,在依旧风华绝代的冷岚歌身前,这分明只是张平凡朴素的面容。最多只能说是清秀。 但偏偏瞧上她一眼,便会让人觉得她很不平凡。 因为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非常清澈的眼睛,似乎一眼就能将人看透。 ====================================================================== 我一直觉得十二岁是我人生的一道坎。 从十二岁那年起,我决定将自己活成男子,因为好像只有这样做才能给我一些若有若无的安全感。不然我不知该如何踏上不安定的远方。 这是个待女子不善的世道,尤其是无依无靠的女子。 但不知是不是老天爷存心想耍我,就在我女扮男装的第二天,我初次。。。来葵水了。 但那天我娘却完全没有管我,因为她一整天都失魂落魄的。 我素来懒得记事情,但我至今还记得那天是崇宁七年腊月初四。 因为就在那一天,发生了一件堪为震动天下的大事----燕翎帝驾崩了。 当时我和娘刚进青州城。我记得听到这个讯息的时候,娘的脚步一滞,竟直接临街坐下,像似再难朝前迈出一步。她的脸上布满了难以置信和一些我看不懂的表情。最可怕的是,她还一直在自言自语:你怎么能死?你怎么能死? 天高皇帝远,我不知道为什么这燕翎帝的死对娘打击这么大,大到可以不顾身边因初次来cháo而痛得要死的女儿。 我没办法,只好自己半知半解地从药箱里找了几块布条和半包草木灰,勉qiáng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