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苑賭場這些年,已經換了三個主事人了。” 西苑賭場很大,佔了整整一棟樓,而且是得到官方承認的,外表看起來只是普通,但裡面卻相當氣派。 只不過再大的一棟樓,也大不過半城,所以在別人面前趾高氣揚的路建元,在沈元勳面前,也乖巧得像隻鵪鶉。 沈元勳坐著,他站著,半彎著腰,雙手放在小腹前,茶水少了他就加,茶水冷了他就換,將恭敬兩個字寫進了每一個表情和細節裡,讓挑不出絲毫的毛病。 沈元勳也沒有,但越是這樣,他就越覺得坐不住。 路建元的每一絲恭敬,在反面都寫著虛假兩個字。 他替沈元勳倒滿一杯茶,茶壺放下,動作很輕,沒有發出一絲的聲音,“我就是第四任主事人。接手西苑賭場已有三年。” 沈元勳皺起眉頭,“我記得那時候還是……” 他停頓了片刻,那時候還小,也沒去關注,記得已經不是很清楚了。 “崔式。”路建元見狀立即說出一個名字,時機把握的恰到好處。 “對,就是他。”沈元勳道:“他人在哪裡?能不能找到他?” 路建元搖了搖頭,“他已經死了。” ------ 掀開門簾的那一刹那,外面的陽光份外刺眼。 賭場裡不算暗無天日,但基本保持著一種色調,根本不知道時間過了多久,在裡面的人大多也不在乎時間。 外面豔陽高照,賭場旁邊就有一處小公園。 公園裡遊人如織。 青草覆蓋著小路,路兩邊是盛開的花,各種顏色交集,吹來的風裡帶著淡淡的花香,再往兩邊是幽深的林子,栽種的樹木也經過嚴格的配比,長年保持著青綠。 小路的盡頭還有新修好的假山,假山上一束噴泉高高噴向空中,力到盡頭時分散成數股水線,向四周散開,如一朵在高空中盛開的花,淡淡水霧布在空中吸了陽光,劃出一段五色彩虹,引起遊人一陣歡喜。 沈元勳走在其中,心情卻並不怎麽美。 他手向身側一伸,一張紙被送到他的手中。 沿續著他的習慣,將人員記在一張紙上,作了簡單的標注。剛剛確認過的崔式被劃了一道杠。 這紙上有五個人員,全部被劃掉,再無一個可找的。 沈元勳歎息一聲,手再一伸,紙瞬間被收走,他束著雙手緩緩向前走著,“死得真乾淨。” 身後有人道:“少爺,這也是正常,畢竟已經過卻這麽多年了。” “我知道啊。”沈元勳道:“我知道的。” “那,少爺……”身後人欲言又止。 沈元勳搖搖頭,沒說話。 “陪我走走。” 公園的人行道大概有幾裡長,兩個人走得很慢,等到走到那一頭,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 一路上,行人也漸漸少了。 來這裡的,多數是住在附近,位置好一點的,只要抬頭就能看到,這公園的景雖然還不錯,但天天看,看得也快膩了,如果不是為了陪孩子,大概也不會來,自然呆得時間也很短。 等他們兩個人站到公園之外時,已經看不到一個人影,此時天色也快晚了。 沈元勳一扭頭,看到公園的門牌,當即一愣,問道:“這公園,是我家的?” 身後人立即道:“對啊,建了已經有好幾年了。” 沈元勳不悅道:“你為什麽不告訴我。” 身後有人些委屈,“我以為少爺知道的。” “知道個屁。”沈元勳道:“我連家裡有多少錢都不清楚。” 他隨後轉身問道:“沈季,你來我家也快五年了吧。” 沈季點頭道:“五年過大半,快六年了。” “時間也不算短了。”沈元勳問他:“那你清楚我家倒底有多少資產?” 沈季立即搖頭,解釋道:“少爺都不清楚,我怎麽可能會知道。我平時也就跟著做一些雜活,老爺應該最清楚的吧,要不,少爺您回去問問。” 對於他的話,沈元勳嗤之以鼻,不屑的說著,“他知道個屁。連自己親弟弟怎麽死得都不知道,能知道這個才有鬼了。” 沈季跟在身後,沉默不語。 這句話,他不敢接,也不能接,甚至有選擇的情況下,他連聽都不敢聽,強迫著自己去忘記。 沈元勳走在前面,沒說話。 沈季跟在後面,低著頭,盯著自己的腳尖,內心忐忑不安。 他感覺氣氛有些壓抑,壓得自己快喘不過氣來,很想找些話題來緩解,卻不知道該說什麽,覺得說什麽似乎都有些不合適,絞盡腦汁終於想到一個絕好的點,於是開口道:“少爺既然想查查四爺當年的事,為什麽不找緝查處幫忙呢。” 沈元勳沒回頭,直接道:“找他們有什麽用,我沈家雖然有錢,跟緝查處卻沒什麽交集。” “那是以前。”沈季道:“現在可不一樣了。” 沈元勳立即停步,“哪裡不一樣。” 沈季一時不查,差點撞到他,幾番道歉後在沈元勳不耐的神色中,說道:“少爺忘了?我大哥,沈孟,當年被老爺安排進緝查處,現在已經是個小隊長了。” 沈元勳眼睛一亮,打了個響指,“走,現在就去找他。” ------ 緝查處地位超然,不受地方轄製。 就算是沈家,也可以絲毫不給面子。 所以兩人被攔在了門外。 得到消息了沈孟匆匆而來,才守衛交談幾句後,終於放行。 進入大門的那一刻,沈元勳一陣冷笑,心裡想著,要是把我老大搬出來,你們還敢攔我? 第三府的緝查處分部,雖然是獨立運作,但實際在,還是歸屬於第一府管理,只不過兩者之前,保持著一種默契,你別管我,我也不會去煩你。 畢竟,緝查處的權責太大了,大到根本不想分一點出去。 然而,要是真正算起來,祁華輝的那張臉,到達裡還是會有些用處的。 只不過他卻不想去打擾。 大概是想自己做些事情吧。 一間會客室裡,問明白沈元勳的目的後,沈孟就走出去,過了很長時間才回來,手上帶著一份薄薄的卷宗。 “少爺,真是抱歉。” 沈孟道:“您說的事情,緝查處裡並沒有相關的記錄。當年四爺的事情,家裡並沒有上報,而是直接處理了。” 沈元勳點點頭,這才是正常。 那時候,沈家還不知道小叔的病是怎麽回事,而且以沈家一貫的做法,也不可能將這些事交給別人去查,哪怕是緝查處,也不例外。 打開卷宗,簡單掃視一遍,沈元勳搖搖頭放下。 上面所記載的,他都已經知道,並無大用。 沈孟有些尷尬,解釋道:“這些都是後來補充的。” “沒有別的了?” “沒有了。少爺您也知道,我們沈家畢竟……” 沈元勳擺擺手。 沈孟更加尷尬。 看到他的表情,知道他所想,沈元勳道:“我沒有怪你的意思。我如果想重查當年的事,你覺得該怎麽入手?” 沈孟想了想,道:“事情已經過了很久,證據已經不存在,只能從當年的四爺接觸的人入手了。” 沈元勳滿臉失望,“這條路已經走不通了。” 沈孟滿臉愧疚,“那我也不知道了。” 沈元勳再度搖頭,站起來,準備要走,這時,沈孟忽然將沈季支開,等到會室室裡只剩下兩個人的時候,他才壓低聲音道:“少爺,有句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沈元勳道:“說吧。沒事。” 沈孟猶豫著,過會兒才用更低的聲音道:“沈家之財,沒人知道有多少。也沒人知道怎麽用的。這些話,其實我不應該說,少爺如果不喜歡,就當我沒說過。” 沈元勳卻若有所思。 從古至今,在這世上活著,就少不了一樣東西,錢。 哪怕是以物易物的時代,資源多少也決定了一個人能做多大的事。 想要弄個實驗室,更是需要花錢,很多的錢。 沈孟的話有些不好聽,但卻給他提了個醒。 “以後不要再說了。”沈元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