掀開鍋蓋,一股熱氣騰騰而起,眼前泛起了一片白。 賣面的張老頭用兩根長筷子輕輕一攪,手腕一動,便甩到了一個碗裡,整整齊齊的一團,連一點湯都沒灑出來,加一杓熬得濃稠的肉湯,灑些青嫩的蔥花,再加一份澆頭,一面碗就成了。 沈元勳拿了雙筷子,在碗裡翻了翻,有些不滿,道:“我說張老頭,我已經幾年沒來了,你就不能給我多加二兩面?” 張老頭咧嘴笑笑,露出唯一剩下的兩顆大門牙,回道:“面很貴的。” 沈元勳似笑非笑,道:“你是怕我吃不起。” 張老頭還是一臉笑意,“沈少爺說笑了,以您的家產,天下哪還有您吃不起的東西。您哪,就算想吃龍肉,也可以天天吃著。” 沈元勳好奇的問道:“這天下有龍肉?” 張老頭搖著頭,“那肯定是沒有的。” 沈元勳猛得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碗筷直響,驚動了周圍的幾個客人,那幾人剛要說些話,抬起頭,認出是沈元勳,又默默地低下頭。 第三府沈少爺,以前可不是個好人哪。 惹不起,低頭就當沒看見。 沈元勳道:“好啊,原來你是在誆我,拿我當樂子?” 張老頭敢緊求饒,“沈少爺息怒,我哪有這個膽子啊。” 他也不接客,也不煮麵,小跑著來到沈元勳面前,解釋道:“就算是一塊豆腐,您要說是它是龍肉,這第三府內也沒人敢說不是。” 沈元勳開心得笑起來,“你這張嘴,真是了不得。” 低頭夾一筷子的面,送到嘴裡咬一口,眉頭一皺,又吐出來,“你這碗面,我是看不上眼的,知道我為什麽每次都要來吃一次麽?” 沈元勳的行為,讓張老頭有些難堪,他年輕的時候,脾氣可不怎麽好,哪怕他現在歲數大了,也還是有幾分火氣。 沈元勳這一吐,等於是一巴掌扇在他的臉上,而且是當眾,幾乎不留情面。 眼中一道冷光,他立即低下頭掩飾。 面前的這個人,可不是街頭的小混混,說動手就動手。佔據了半城的財富,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一筆沉甸甸的數字,壓得人幾乎抬不起頭來。 在這樣的財富面前,他這個小人物能算得了什麽?大海卷起的波濤只是沈家財富的一毛,卻足矣讓他粉身碎骨,屍骨無存。 這於這樣的人,他不能惹,也不敢。 年輕的時候,他不敢,現在更不敢。 至少明面上是這樣。 十幾年前,他做過一件事,雖然不是核心,只是偶然插了一手。盡管只是一絲絲相關,也讓他在事後感受到一種從未有過的痛快。 看到那張臉,在自己面前,慘得不像樣,那種快感他至今難忘。 這種感覺,比在女人身上得到了快樂要更舒暢,更刺激,更加的欲罷不能。 他很想再來一次。 只不過,他感覺到,沈元勳這趟回來,有些不一樣了,究竟哪裡不一樣,他卻說不出來,一貫的謹慎,讓他更加的小心了。 他立即諂媚道:“那是沈少爺愛民如子,照顧我的生意。” 沈元勳道:“那是你說話好聽。面味道只能算一般,但你說的話總能讓人很開心。” 似乎真的不一樣了。 張老頭不想在這裡呆了,立即端起桌上的碗,“我給您換一碗。” 說完,匆匆離開。 幾步路,他是跑著過去。 沈元勳也沒管,舉著筷子,坐著不動,似乎真的在等這碗面。 他的眼裡很是迷茫。 我過來一趟是幹什麽的? 沈元勳自問。 我特麽這是在幹什麽? 他又問自己。 如果趙成在這裡會怎麽做? 他還在問自己。 三問結束,他猛然一驚,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巴掌。 “啪。”一道響亮的聲音。 周圍吃麵的人,齊齊抬頭,看到沈元勳的動作,頓時一驚,心想著這沈大少又在發什麽瘋。 當即面也不吃了,匆匆結帳走人,有些零錢都不要了。 正在下面的張老頭,手一抖,沒注意多放了二兩面。 這特麽趙成才會去整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我要跟他學幹什麽,沈元勳很惱火,我沈大少,愛人就說,殺人就做,何必整這些沒用的東西。 念頭一起,心態自然平和,一股靈力注入己身,身體以肉眼可見的倍數迅速提升,同時與共工精魄更加契合,對水的領悟也同樣加深了很多。 沈元勳喜氣洋洋。 本少爺真是個天才。 趙成你個憨皮,一定沒想到吧。下次見面,一定讓你大吃一驚。 這一笑,讓張老頭更加心慌,手一滑,攪面的筷子落進鍋裡,再無之前的熟練,流暢。 沈元勳轉個身,道:“張老頭,你這兩顆牙能不能去弄掉,聽你說話有點怪怪的。沒錢,我可以替你給。” 張老頭面色不改,“沈少爺說笑了,這牙就好像人的骨頭,很貴的,怎麽能隨便就不要了呢。” 沈元勳道:“有道理。不過你的骨頭有多貴?” 張老頭諂媚笑著,道:“還請沈少爺開個價。您是貴人,說一不二。說我值多少,那我就值多少。” 沈元勳道:“兩百萬,怎麽樣?” 張老頭臉色陡然一冷,撈筷子的手悄悄伸到鍋側,握住一把刀柄。 就在這時,四周出現了更多的人。 他們似乎本來就在那裡,這個時候才走出來。六個人,繞過沈元勳,將張老頭圍在中間。 張老頭見狀,歎一口氣,放棄了抵抗。 他年輕的時候可以以一敵二,現在,大概也就勉強能揮動刀。 六個人同時出手,無聲地廢掉了張老頭的四肢,任由他像軟泥一樣癱在地上。 張老頭也算硬氣,一聲不吭。 沈元勳緩緩走過來。 “陳文林昨天晚上來找你了?” 張老頭點點頭。 沈元勳問道:“他跟你說了什麽?” 張老頭答道:“他說你懷疑他,讓我早做準備,必要時候……” 沈元勳打斷道:“必要時候,像對小叔那樣對我?” 張老頭再次點頭。 “真是好主意。” 沈元勳笑了笑,他似乎一點也不介意,“痛快點,把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張老頭能猜到自己的結果,更對其他人產生一絲怨恨,很快就將自己知道的一五一十,毫無保留地說了出來。 沈元勳認真聽著,身邊還有人做著記錄。 很快,他就鎖定了幾個人,連成了一條線。 那年的事,張老頭參與不多,知道的也不多,這條線還不夠完整。不過他也不急,還有大把的時間,將這條線延長下去,直到連成一個圓。 他想要的,不是一兩個人的命,而是將這些人,一網打盡。 張老頭已經廢了,他的命要不要都無所謂,讓他作為一個廢人活下去,似乎更好一點,沈元勳想著,擺擺手,帶人離開,“你這條命留著,就當……替我小叔當年受到了罪,收回點利息吧。” 沒走兩步,他忽然又回頭,“對了,今天沒有見到陳文林,你把他怎麽了?” 張老頭沒有說話,只是將目光移向了那鍋肉湯。 所有人都猜到了他的意思,瞬間感到胃裡翻滾。 沈元勳卻毫無異樣,甚至還笑了笑,“做得不錯。” 直到沈元勳帶人走遠,張老頭才能確定,自己這條命算是保住了。 雖然現在生不如死,但至少還活著,總比死要強,哪怕活得連條狗都不如。 就在他慶幸之時,一個人忽然從暗中走出來,來到了面前,輕輕說一句,“少爺還是太心善了。” 說完,一刀捅入了他的胸口。 沒多長時間,張老頭就氣絕。 那人在他身上擦乾淨刀刃上的血跡,施然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