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陡然从“入定”之中醒来,睁开了一双浸透了血色的可怖眼睛。 那是他生生杀了自己的渴望,亲手撕裂他可耻的软弱,所爬满眼眶的血丝。 太可怜了。 如果他谢玉弓要?可怜到在一个满口谎言的骗子那里,寻一份虚无缥缈的温软,他死去?的那些亲眷娘舅,他满脑子情?爱不得好死的娘亲,都会?成为他的明天。 成为他黄泉路上的同路人。 可是在那声“九郎”穿透耳膜刺入心脏,谢玉弓像是疼得发抖一般,整个人都轻微地?战栗起来。 她还活着? 她……怎么可能还活着回?来? 白榆冲进屋子里面找了一圈,没能找到人,立刻冲出院子,准备赶紧找个地?方藏起来,谢玉弓可能亲自出动?去?杀她这个叛徒了。 那就等谢玉弓来找她,必定得是谢玉弓,不能被其他死士先找到。 这一场“躲猫猫”玩的是命。 但是白榆冲出屋子,余光捕捉到了一个幽黑的人影,岸立庭院之中大树之下。 劲瘦高挑,身材火辣,一看就是谢玉弓。 她可是亲自上手丈量过的! 谢玉弓显然也看到她了。 白榆只犹豫了0.01秒,就立刻像炮弹一样冲向?了谢玉弓。 “九郎!”白榆径直撞在谢玉弓的怀中,双臂紧紧抱住了他的腰身。 直把谢玉弓冲得向?后两步,“砰”地?一声闷响,撞在了粗粝的树干上。 谢玉弓低下头,入目就是他等待的头颅,抬手便能轻而易举地?拧下来。 他等了一夜,但是现在却仿佛失去?了抬手的力气。 好似她乳燕投林般地?那一撞,将他的魂灵挤出了身体,他恍若隔空垂眸,眼带鄙夷,漠然看着树下被一双潮湿泥泞的手臂紧紧拥住的自己,表情?扭曲,双目赤红,却……没有几分决绝的杀意。 第26章 白榆抱住了谢玉弓,浑身都跟着打了个抖。 分明是她穿着湿衣服又滚了一身泥,但?是谢玉弓的身上竟然比她还要僵冷。 像一块石头,想来应当是在?这树下,在?这漆黑的冷夜之中站了很久。 在等她的项上人头吗? 白榆心底森寒地断定。 跑回?来找谢玉弓必然是九死一生,但?是也比她跑到其他?地方,不知该藏在?哪里的?十死无生,要多一线生机。 白榆抱着谢玉弓的?腰身片刻后松开手,又从他?僵硬的?手臂摸到了他?的?肩膀上,最后捧住了他?的?脸。 踮起脚尖,胡乱地在?上面落下了几个吻。 她总觉得谢玉弓面上的?伤痕太可怕了,她自问?没敢仔细看过。 但?是今日见了太子,近距离看过后,太子确实是玉树芝兰,犹似玉人复活,可他?的?侧脸,或者说某些角度的?半张脸,和谢玉弓戴上面具后露出的?完好一面对比,竟然是略显寡淡的?。 白榆这才意识到,她不是没有仔细看过谢玉弓,她竟记得非常清楚,她甚至能根据太子的?脸,细数出谢玉弓比他?弧度流畅精美和高挺的?地方。 谢玉弓半张艳烈完好的?模样?,那双弯月般狭长流畅的?眼?睛,足以让容颜完好的?太子失色。 白榆甚至在?和太子对峙的?时?候,都?忍不住发?散了一下思想,若是谢玉弓完好无缺,与太子坐在?一处,旁人投过来的?第一眼?,绝对不会注意到太子。 白梅固然高洁出尘,但?是红花烈日之下,谁人不被夺目。 而谢玉弓原本在?她摸到自己肩头的?时?候,也抬起了手,准备钳制住她。 白榆听不到,感知不到,但?他?却能感觉到甚至是听到,他?派出去的?死士纷纷在?院落附近落地的?声音。 幽冥利刃在?黑夜之中并不反光,但?是那些斩杀了无数头颅的?冷铁,出鞘之时?的?森寒足以令人汗毛倒竖。 而且谢玉弓也自小食鹰眼?,夜视非常人可比。 他?看到那些死士围拢在?他?们周围,呈现包围之势,一个个将刀弓横在?胸前,但?凡这个和主上紧紧贴在?一起的?女人,有半点要攻击的?意思,这些隐匿在?暗处的?死士,便会一哄而上,如同群狼狩猎般,将这个戏耍了他?们绕满全城的?女子,撕成碎片。 但?是他?们躬身前倾,刀锋向前平推之时?,等来了那个女子抬手,却见她捧住了主上的?下颚,踮脚亲得主上动手的?手势凝滞在?半空。 夜色浓重,谢玉弓被捧住面颊,感受到了裹挟着混乱热流的?柔软,贴在?他?唇边鼻梁,最后停在?了他?被毁去的?面颊之上。 他?像是被人一把扯出了神魂,变为了一个无法再自主行动的?木偶,僵硬地站在?那里,被她勾着后颈低下头来。 白榆亲了好几十下。 小鸡啄米一样?,混乱的?亲吻之中伴随着她急促的?呼吸,渐渐地也带上了一些颤抖和哭腔。 隐匿在?各处的?死士们:……相互之间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上还是不该上。 为首的?修罗用黑沉的?刀刃,压住了冲动要蹿出去的?小鬼,紧紧地盯着谢玉弓打了一半的?手势。 直到这手势伴随着白榆的?一声带着颤抖的?:“小九儿……”缓缓落下。 他?们才像是一群被从人间拉回?地狱的?恶鬼,悄无声息地又重新后退,隐匿回?黑暗中。 “小九儿……你怎么在?外面?”白榆捧着他?的?脸,手慌乱地在?他?浑身上下摸索着,“有没有受伤?嗯?” 白榆摸的?时?候也趁机确认了,谢玉弓身上没有带着什?么利器。 至少说明他?没打算亲自动手。 “伺候的?人都?去哪里了?是不是我一归家,他?们都?在?偷懒,没有好好照顾你?!” “这群眼?高手低的?奴才!定是仗着你不能告状才偷懒,明日,明日我便将他?们全都?发?卖了!” 白榆拉着谢玉弓的?手腕,身体贴着他?,哄劝道:“我们进?屋好不好?你晚饭有没有吃,我……我一个人回?来的?,我待会给你找点点心吃。” “小九儿?”白榆拉着站在?树下不动的?谢玉弓,轻晃了一下他?的?身体说,“入夜外面凉,我带你回?屋子吧。” 她方才声嘶力竭地喊他?九郎,是真的?撕心裂肺,毕竟关乎小命,现在?嗓子有轻微嘶哑,这样?放软了声音说话,像锯齿一样?,吱嘎吱嘎地在?人的?神经上拉扯着。 她得赶紧把谢玉弓弄到屋子里,才能开始表演,不然一会儿那些死士找过来,要是看到她的?一点影子,恐怕她话没说完,就人头落地了。 谢玉弓最终还是和白榆走了,因为白榆本能地在?焦躁的?时?候会搓东西,谢玉弓的?虎口被她搓得发?热,他?已经无法忍受。 而且这热度还有顺着手臂传遍全身的?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