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是黄猿部落和黑陶部落幸存的妇孺，在海啸之后逃到火锅屯，自己搭了个难民营暂住。”

    面对索菲亚圣女的疑惑眼神，毛伊如此解释说，“……那些黑陶部落的女人们，大概是从一开始就已经绝望了。而黄猿部落的女人们，因为她们的男人还留在老家坚守，所以一开始恐怕多少还存着几分念想，盼着能够熬过这场劫难，事后重返故乡跟男人团聚。

    但最终的结果，我们在来这里的路上都看到了——黄猿部落的聚居地，也被哥布林攻破，留守人员全数覆灭。黄猿部落的女人们同样失去了自己的男人。

    而火锅屯的红蟹部落如今又是自身难保，即使她们想要投靠，海豹太太也不可能收留她们。

    最近这一个月里，她们都是靠着舰队的救济和向水兵卖身，才勉强活了下来。

    但是，我们也不可能没完没了地养着一群吃白饭的闲人。

    所以，从昨天开始，难民营的赈济粥就停止供应了。想要吃饭的人，就得在今天到码头签了卖身契，乘船到热砂堡去当十年契约奴——于是她们就都带着孩子过来了。”

    “……所以……这其实是贩卖奴隶的现场？怎么感觉跟我想象得不太一样？”

    索菲亚圣女有些厌恶，又有些困惑地问，“……居然连个看守都没有，不怕她们逃跑吗？”

    “……为什么要阻止她们逃跑呢？圣女殿下，我们只是给了她们一个选择的机会，可没有强迫她们为奴啊！她们都是自愿过来的！

    所以，根本不需要枷锁和镣铐，也不需要皮鞭和刀刃，只要保证她们每天都会有东西吃，愿意上船的女人就都来了，至于实在不愿意上船的女人，我们也不会去强迫的。”

    毛伊撇了撇嘴说道，“……那些宁愿饿死也不肯失去自由的女人，即使强行逮到了热砂堡，多半也不会安分劳动，还会给热砂堡制造麻烦，所以就让她们带着孩子留在这里，自谋出路吧！”

    “……这可真是……让我该怎么评价呢？”索菲亚圣女苦笑一声，感觉思维有些混乱。

    “……殿下，这并不是罪恶，只是求生和交易，饥饿远比一切皮鞭和镣铐更能够让人感到痛苦。”

    魔法学徒玛格丽特突然插嘴说道，“……我曾经亲眼见过，每当发生歉收和饥荒的时候，在乡下的道路边，总是会出现自发形成的人口市场。

    有时候是父母出售养不起的儿女，有时候是穷苦的乡下男女青年自己在出售自己，不断乞求着过路的商人带他们离开家乡，到别的地方去寻找生存的机会。

    但是，一般情况下，只有能够生育的女人和能干苦活的男人会被买走。而老人和孩子则无人问津，哪怕想当奴隶都没人肯收，最后只能饿着肚子步行踏上前往异乡的路，十个里面有九个会饿死在半路上。

    所以，谁都没有立场来阻止这种自发自愿的人口买卖，否则就是在把穷人逼上死路。”

    当圣女冒险团的成员们谈论此事的时候，那边的文书已经登记好了卖身契，开始了接下来的工作。

    首先是去除每个女奴和孩子身上所有的剩余衣物，露出她们精赤条条的身体——这并没有什么刻意羞辱她们的含义，而是出于健康和卫生方面的考虑：在高温高湿的热带海域，又是密不透风的船舱里，女奴们被汗水浸湿的污衣脏布，往往会成为航海途中传播疾病的罪魁祸首。

    鉴于作为货物的奴隶不是水手，一般在航海途中只要坐着不动即可，基本无需干活，不用担心身体被擦伤。所以，在加利亚联合王国的热带海岛上，将奴隶们脱光再装船，是一种约定俗成的惯例。

    然后，加利亚水兵们在码头上用帆布围出了一个巨大的临时浴池，灌入清水，又撒了一些气味刺鼻的药粉，把这些已经脱光了的女奴们统统驱赶进去，让她们仔细把身子洗干净，不能将脏东西带上船。

    接下来，随军的剃头匠和稍微懂得剃头的水兵们一起出动，不仅把所有等待装船的女奴和孩子，不分美丑一律剃成光头，还把她们身上其它部位的毛发也都统统刮光，以求最大限度地避免船上发生瘟疫。

    ——如果是普通的奴隶船，一般无需把奴隶清理得这样仔细，只要保证航海途中染病的奴隶不超过五分之一，就能让一趟贩奴生意不至于亏本。

    但在远离主要航线的炼狱岛，热砂堡方面补充人口和劳动力的渠道一向都非常困难，所以这批不太花钱的女野人就显得十分珍贵，值得予以一定程度的特殊对待。

    原本在把她们押上帆船之前，还有最后一道工序——水兵们抬来了一个火炉，上面架着铁网和烙铁，然后吩咐排在最前面的十几个女奴跪在地上，翘起屁股，准备在她们的屁股侧面，打上一个终生无法抹去的烙印，这是她们彻底沦为和家畜一样地位的证明……

    不过，毛伊在见状之后，便过去跟负责的军官交涉了一下，总算是以防止伤口在海上感染为由，暂时免除了这些女人的屁股挨烫之苦。

    ——其实，在地球的历史上，近代磺胺药尚未发明之前，军医经常用烙铁给伤员的伤口消毒，所以只要烫烙印的人有一定经验，给奴隶和牲口打烙印并不会导致什么严重后果。

    但考虑到她们只是运回后方的第一批女奴，为了防止围观的其他野人对卖身为奴感到过分畏惧，这种羞辱和伤害还是尽量减少为好。

    于是，随着水兵们把火炉和烙铁再次抬走，这些光溜溜的女人们抱着她们的孩子，一个接一个踩着跳板，走进了之前从热砂堡运来救济粮食，现在则要把她们运回热砂堡的加利亚大帆船。

    至于刚刚从她们身上剥下来的破麻布、烂草裙和一些乱七八糟的杂物——她们是奴隶，而不是移民，所以禁止携带任何私人物品——则被人堆积在一处空旷的海滩上，浇上油脂，撒上火药，然后焚烧一空。

    从现在开始，她们就真的是除了自己的身体之外，就再也一无所有了。

    看着这样的场面，索菲亚圣女不由得感到颇为唏嘘，“……看着这些女人之前身上挂着的圣徽和小圣像，似乎也是被传教士教化过的信徒啊！然而，在此情此景之下，我又该祝福她们些什么呢？”

    “……这个时候，对于她们来说，您能给予的最美好的祝愿恐怕就是……祝福她们一路平安地抵达目的地，然后顺顺利利被卖上一个好价钱，但愿她们的买主足够仁慈和慷慨，能让她们吃得上饱饭……”

    毛伊耸了耸肩膀，如此说道，“……如果还要再唱什么高调的话，那就纯属是虚伪的敷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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