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她回來了
  陸星灼本來沒打算這麽直接的。
  不過一時衝動發出去之後，他又覺得這樣也沒什麽不好，可以一次性地解決掉所有的隱患，把所有情敵都扼殺在搖籃之中。
  唯一擔憂的，是琳琅的態度。
  陸星灼是有些心虛的，畢竟一直以來琳琅都在保持低調，雖然她嘴裡說著是為了他好，為了他的工作考慮，但陸星灼總覺得其實是因為她自己不想公開，不想被這些事情打擾。
  要不然，他也不會去走曲線救國、溫水煮青蛙的路線了。
  先在同一個學校，然後經常同框，最後再慢慢對外透露兩人的關系，如此徐徐鋪墊、循序漸進，粉絲和觀眾更能接受，也不至於引起太大的轟動。
  但是計劃永遠沒有變化快。
  從考研名單被發出來的那一刻起，一切就都不在陸星灼的掌控之中了。
  所以他站在琳琅面前時，忍不住打量了一下她的臉色，可惜什麽都沒看出來。倒是從教學樓裡出來時，主動琳琅朝他伸出了手。
  ？陸星灼有些茫然。
  “不是說，想正大光明地牽手在校園裡走一走嗎？”琳琅說，“你連微博都發了，現在再低調也沒用了。”
  陸星灼眼睛一亮，立刻興奮起來，緊緊握住了她的手。
  他沒有戴帽子，也沒有戴口罩，甚至因為今天有直播的緣故，還特意做了個造型，隨便往哪裡一站就是一道亮麗的風景線，何況他手裡還牽著琳琅。兩人外貌同樣出眾，站在一起就像是一對璧人，回頭率高到驚人。
  有人將照片發到網上，立刻就收獲了一大堆的點讚轉發。
  原本陸星灼發微博的時候，大家還覺得是晴天霹靂，好好的老公老婆就這麽沒有了，自己湊成了一對，實在令人傷心。可是現在，看到兩人站在一起的照片，很多人立刻就又好了。
  大家都知道那些稱呼只是口嗨，既然都注定是得不到的人，那他們在一起了似乎也不是什麽壞事。
  畢竟兩人同框，顏值可不是1 1=2這麽簡單，還能相互加成。再加上兩人之間那種旁若無人的親密感，隔著屏幕都能看得出來甜，光是看著就令人心曠神怡了。
  而這時，陸星灼也確實也沒怎麽在意周圍的環境，注意力都放在了琳琅身上。
  兩人沿著林蔭道慢慢往前走，道路兩側種滿了連翹，此時正是開花的季節，金黃的一片綿延到遠方。花黃柳綠，就連料峭的春風似乎也在經過他們身邊時溫柔了許多，夾雜著花香的風，將他們的發梢和衣袂輕輕糾纏在了一起。
  陸星灼忍不住頻頻回頭去看琳琅。
  她似乎並不在意他的衝動公開，這是好事。可是太過順利，陸星灼心裡反而有點小小的惶恐。因為以琳琅的個性，本不應該這麽輕輕放過：他發微博一時爽，可是後續的種種影響，都要兩個人一起去面對和承擔。
  所以他在歡喜之中，又不由得生出幾分忐忑。
  但琳琅好像是真的不在意，對他的態度一切如常。於是陸星灼就陷入了一種想問不敢問的糾結之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半天還是沒問出口。
  琳琅就像是察覺不到他的糾結，接下來的半天裡，所有的一切都照常進行。
  直到晚上，陸星灼才察覺到琳琅的不同。
  她表現得比平時熱情很多，從頭到尾沒有喊過累，那一種癡纏的態度，是陸星灼幾乎沒有在她身上看到過的，所以即便察覺到了有些不對勁，他也依舊毫無抵抗之力。
  甘之如飴地投入那由她製造的漩渦之中。
  結束後兩人都十分疲倦，陸星灼原本惦記著要問一問她是怎麽回事，可是話還沒有出口，人已經沉沉睡了過去，只有胳膊本能一般地環住她，把人緊緊抱在懷裡。
  琳琅又等了一會兒，確認他睡熟了，才輕輕從他懷抱中掙扎出來。
  她開了床頭燈，將枕邊的人從頭到腳細細地打量了一遍，仿佛這樣就能把他刻進自己的記憶之中。最後，琳琅低頭，在他的唇角留下一個極溫柔的吻。
  時空間隙之中，一盞六角菱形的燈漂浮在空中，朝四周放出濛濛清光，也照出了燈下站著的人有些失神的表情。
  “你還好嗎？”過了一會兒，系統問琳琅。
  琳琅回過神來，沒有回答系統的問題，而是抬手一招，就將漂浮在頭頂的燈召了過來。指尖輕點，燈身上倒映出的星河隱去，露出燈體內部青色的火焰。
  七朵小小的火焰環繞著中心處的燈焰，仿佛呼吸一般輕輕跳動，每一朵火焰都凝實而漂亮。
  琳琅手指一點，七朵小火焰都朝她飄了過來，在湊近她指尖時，匯聚成了一朵巨大的青色火焰。琳琅嚇了一跳，連忙收回手指，青色的大火焰又重新分散成了小小的七朵，繞著原地飄了一會，就又回到了中心處。
  “我成功完成任務了？”琳琅沒有多少真實感地問。
  “你成功了。”系統說，“所有的靈魂碎片都在這裡了。只要將它們帶回去，溫養在上神體內，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會恢復。”
  聽到“上神”兩個字，琳琅神色微動，她雙手捧著燈，靜靜地看了一會兒，才開口道，“回去吧。”
  天界和地府，因為名字的緣故，給人的感覺好像一個在高高的天上，一個在深深的地底，但這其實只是普通人的誤解。
  天界、人間和地府，其實都在同一個地方。
  只不過彼此之間有結界隔離，互不干擾罷了。偶爾結界受到環境影響變得薄弱，便可能會出現各種靈異神怪的事件，等結界恢復，一切又還是原來的樣子。
  系統帶著琳琅從時空間隙回來，就直接來到了天界。
  已經有人在這裡等她了。
  只是……琳琅看著剛到自己腰部這麽高的小孩子，忍不住陷入了沉思。
  雖然知道天界靈物眾多，化形的外表既不能說明年齡，更與心智和實力毫無關系，可是看到這種幼崽形態的存在，還是讓人油然生出一種天界在壓榨童工的錯覺。
  “你好，琳琅。”臉上還帶著嬰兒肥，看起來非常萌的小孩子開口，聲音十分熟悉。
  “系統？！”琳琅吃驚地盯著對方，上下打量。
  她腦海裡的聲音，從一開始就不是那種很有科技感的機械音，琳琅知道它很有可能是一件天界靈物所化，也不覺得奇怪。她之前也有所猜測，覺得系統肯定是跟旋光關系十分密切的靈物，只是沒想到，回到天界後，來接到她的居然就是系統。
  “是我。”系統板著小臉，朝琳琅伸出手，“重新認識一下，我是北鬥劍。”
  琳琅吃驚得瞪大了眼睛，“北鬥劍？！”
  旋光上神的本命靈劍，天界十大靈寶之一，鎮壓三界的北鬥劍，化形之後就長這個樣子？！
  難怪外面沒有任何消息流傳，要是讓人知道旋光上神的佩劍居然化形成了一個小孩子，估計他的威名就要大打折扣了。琳琅想起自己曾經在留影玉璧之中看到過的人語劍，再看看眼前這個孩子，忍不住唏噓。
  “你那是什麽表情？”北鬥劍不高興地皺眉，“我也不想化形成這樣，誰知道我的主人在想什麽？”
  琳琅經歷了七個小世界，知道了每個靈魂碎片的優點與缺點之後，對旋光的濾鏡已經碎得差不多了，仔細想想，居然覺得他的劍化形成一一個小孩子，也不是特別難以理解的事？
  “咳……”她不好意思當著北鬥劍的面嘲笑人家，只能清了清嗓子，道，“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
  “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主人。”北鬥劍說著，轉身在前面帶路。
  琳琅跟著他走了好一會兒，才後知後覺地意識到一個問題，“怎麽就我們兩個人？”
  “有什麽問題？”北鬥劍絲毫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
  “呃……畢竟是上神複生這樣的大事，難道天界就沒有人過來主持一下嗎？”琳琅試探著問。
  北鬥劍毫不猶豫地道，“他們不知道這件事。”
  琳琅：“……”糟糕的預感成真了。
  她以前就想過，天界講究的是順勢而為，旋光上神隕落，固然是一件影響三界的大事，但也是命中會有的劫難之一。反正神靈是不可能徹底死亡的，就算只有一個靈魂碎片轉世，也有機會脫出劫難，最終歸位。如果歸位失敗，那也是命該如此。
  在這種觀念之下，天界的人幾乎不可能花費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搞什麽復活。
  所以琳琅原本就猜測，迫切希望旋光複生的，只有他親近的朋友、下屬或者身邊開了靈的神器寶物之類。
  因此，對於系統就是北鬥劍這件事，琳琅一點兒都不奇怪。
  但她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是北鬥劍自己做成的，天界根本就沒有插手，甚至直到現在，他們都不知道這件事。
  這麽想著，琳琅的腳步就停了下來，“當初你來人間找我的時候，可不是這麽說的。”當時系統找到他，隻說這是天界頒發的任務，因為獎勵豐厚，而且又是救人之舉，琳琅也沒有懷疑。
  “那又有什麽關系？”北鬥劍頭也不回地說，“天界不會干涉這件事，我答應給你的獎勵也一件都不會少。”
  琳琅一想也是，對天界的神仙們而言，一切都是命。旋光隕落了，他們不會刻意去救，這是命。北鬥劍想要拯救旋光，讓她去小世界裡搜集靈魂碎片，這也是命。成與不成，都是順應天道。
  所以天界不會幫忙，但也不會因此來找麻煩。
  琳琅便又跟了上去。
  天界的神仙們一般都有自己的地盤，平時彼此互不干擾。北鬥劍將琳琅帶來天界，自然就是出現在旋光的地盤上。所以沒一會兒，他們就來到了旋光的身體長眠的地方。
    一進門，琳琅就被撲面而來的寒氣激得打了個哆嗦，然後看到屋子正中間放著的玉床，眼睛立刻就亮了起來。
  萬年寒冰玄玉！
  按理說，像旋光這樣強悍的存在，隕落之後，身體便會消散，重歸天地之間，因為他的神軀也是天地法則中的一部分。但如果身體沒了，就算魂魄找回來也沒用，只能送他去投胎。
  所以北鬥劍將他的身體安置在了這張萬年寒冰玄玉製作成的玉床之中。這種寒玉有收納溫養之效，他的身軀放在其中，不但不會潰散，還能慢慢滋養恢復。
  這種寶物，琳琅也只是聽人說過，現在能親眼看到，自然十分激動。
  她越過北鬥劍，走到寒玉床邊。
  說是“床”，但其實它看起來更像是一塊無色透明的冰，而旋光上神的身軀，也不是放在“床”上，而是被這些冰包裹著，仿佛一枚被凍入冰川之中的標本。
  這是琳琅第一次正面看到旋光上神本人。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地從萬年寒冰玄玉轉移到了旋光身上。
  他安靜地閉著眼，靜靜躺在那裡，若不是這被封在冰裡的狀態，看起來倒像是在睡覺。
  那張臉是琳琅早就已經看習慣了的，可是此時再看，又覺得十分陌生。因為小世界裡她見過的，終究都是“人”，而現在出現在眼前的，卻是“神”。
  神是沒有任何瑕疵的，所以他也俊美得不似真人，每一個細節都臻至完美。雖然沒有呼吸地躺在那裡，但卻讓人忍不住懷疑，下一瞬他就會倏然睜開眼睛看過來。
  琳琅忍不住湊得更近了一些，想要伸手去觸碰他。
  其實她現在這種狀態，是不太正常的。雖然旋光是神，但琳琅自己也是個小仙子，並不會出現看到他的臉就立刻被蠱惑的情況。但現在，她顯然已經陷入了一種奇特的狀態之中。
  北鬥劍靜靜地站在她身後，眼睜睜地看著她朝旋光伸出手，卻沒有阻止。
  琳琅以為自己只會碰到萬年寒冰玄玉，但事實上，她的手毫無障礙地穿越了那些透明的冰體，指尖觸在了旋光如瓷器般白皙滑膩的皮膚上。
  但她還沒來得及驚訝，下一瞬便是天旋地轉，眼前一黑，琳琅就失去了意識。
  北鬥劍沒忍住，上前了一步，見琳琅整個人往下一栽，就要融入萬年寒冰玄玉床之中，也忍不住跟著心頭一跳。
  好在這一切並沒有引發任何異狀，琳琅順利地躺到了旋光身側。
  她的本體燈盞不受控制地浮現，在空中緩緩旋轉了幾圈，仿佛受到什麽吸引一般，慢慢飄到了旋光頭頂，停留在眉心的位置，不動了。
  青色的火焰在燈體內跳躍得更加活躍，仿佛已經感受到了與身體的聯系。
  北鬥劍見狀，這才松了一口氣。
  三魂七魄歸位，接下來就只剩下等待了。
  琳琅做了一個夢。
  夢的一開始好像是在某個一片漆黑的地方，這裡太壓抑，讓人十分不舒服，但是她此刻的狀態懵懵懂懂，似乎也沒有這些感受，或者說，雖然略微有了一點感受，卻根本無力去改變什麽。
  就這樣不知經歷了多少光陰，然後某一天，她突然聽到了聲音。
  音樂聲和喧鬧聲交織著，琳琅覺得有點兒熟悉。她用自己已經混沌的大腦想了好一會兒，才記起來，這好像是天界的神仙們聚會時會演奏的音樂。
  天界其實是很冷清的，大家閑著沒事不會串門，各自管著自己的事。所以歷來都有神仙傾慕凡間的熱鬧，偷偷下凡的傳聞。
  到了現代，就更是如此了。如琳琅這個級別的小仙子，大都更願意留在人間生活。
  總之，天界其實是很少有宴會的，所以一旦有人設宴，大家就一定都會去參加，所以這是天界難得熱鬧的時刻。
  琳琅聽到這種喧鬧聲，還有點懷念。
  ——她小時候，經常到這種群仙宴上去蹭吃蹭喝來著。
  就在這時候，她突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好像動了動，然後周圍就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誇讚聲，只是用詞都乾巴巴的，沒什麽意思。畢竟天界的神仙們並不流行互相吹捧。
  所以說還是人間好啊，那裡的人個個都有趣，說話又好聽，她超喜歡的！
  忽然有人問，“上神以為如何？”
  “琳琅滿目，珠玉在側。”
  如碎冰濺玉般清冽的八個字，陡然砸到了琳琅耳畔，將她整個人砸得暈暈乎乎的。
  然後，眼前忽然有了光。
  濛濛清光穿透黑暗，終於將她所出的這片地方徹底照亮。
  琳琅仿佛終於睜開眼睛，看清了自己所處的環境。這確實是一場群仙宴，坐在上首負責主持的那位仙子更是十分眼熟——不是將她的本體制作出來的燈神又是誰？
  周圍的人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變化，紛紛喜悅道，“竟然開靈了！”
  “這是因緣所感？”
  “不愧是旋光上神，八個字就點化了這燈靈。”
  “有了這場造化，將來這燈靈說不定能有所作為，要恭賀燈神手下又添一大乾將了。”
  “……”
  恍惚之間，琳琅突然明白自己這是在哪裡了。這是……她開靈的那一天！
  琳琅自己是不記得這一天的，但是她曾經無數次聽燈神和其他的神仙們提起過，說她是燈神嘔心瀝血，耗費百年光陰才製作出的靈燈，沒想到第一次在人前出示，就生出了靈智。
  可是沒有人告訴過她，這件事還跟旋光上神有關系。
  原來他們之間的緣分，從那麽早的時候就已經出現了。琳琅直到這時，才隱約明白為什麽天界這麽多靈物，北鬥劍最終卻選擇讓自己去搜集上神的靈魂碎片。
  靈燈便於儲存和溫養魂魄只是其一，或許也與當年的這一點緣分有些關系。
  這世間因果注定，玄妙不已。
  能夠以這種方式回報對方助自己開靈的恩情，於她而言，又何嘗不是一場修行？
  等琳琅再睜開眼睛時，自己已經躺在家裡的床上了。
  上午的陽光透過窗欞照在枕頭上，窗台上的百合花已經全開了，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被風一吹，就灌滿了整個房間。
  一起看起來好像都跟平時沒什麽兩樣，以至於琳琅一度懷疑，自己是不是只是做了個過於清醒而漫長的夢境，其實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但是隨即，她看到手機上顯示的日期，就知道一切並不是自己的錯覺。
  距離她見到系統，接受做任務的那一天，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周。
  都說天上一日，地下一年。在主世界和小世界之間，這種時間流速不同的情況是很正常的。
  所以琳琅在七個小世界裡待了很長時間，簡直像過了七生七世，可現實之中，卻隻過了一周……這個念頭從腦海中閃過，琳琅不由一愣。
  她去小世界裡搜集靈魂碎片隻用了一周嗎？那剩下的一周，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她沒有任何印象？
  她隻記得自己跟著北鬥劍去看旋光，之後的一切就都沒有印象了。不知道後來發生了什麽，不知道這一周的時間是怎麽過去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麽回家來的。
  唯一還記得的，就是最後做的那個夢。
  夢見了她開靈時的事。
  原來她叫琳琅，是因為另一個人曾經稱讚過她，“琳琅滿目，珠玉在側。”
  這個想法只在腦海裡出現了一秒，立刻就被琳琅自己壓了下去。她不是個會沉湎於過去的人，而很多事既然不由自己掌控，不如索性不去想，只要做好自己就行。
  這樣想著，琳琅打起精神，從床上坐起來，梳洗化妝之後，才打開了電腦。
  作為一個網紅博主，琳琅會定期發布各種視頻。她是個習慣於未雨綢繆的人，平時就囤積了不少視頻，以免有事的時候來不及拍攝。接了系統的任務之後，便將所有的存貨都提前上傳，在後台設置了定時發布。
  隻過去了兩周的時間，放在後台的幾個視頻都還沒發完。
  琳琅看著眼前熟悉的一切，手指很自然地操作著鼠標和鍵盤，心裡卻冒出來一種很奇異的生疏感。
  她回來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