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事情就發生在一瞬間, 陸時蓁整個人都是懵的。 沒有防備的身體就這樣在那股拉力下帶著朝前跌去,微不可聞的藥香混合著熟悉的清香氣撲在了陸時蓁的鼻腔, 將她整個人包裹住。 近乎是下一秒, 陸時蓁就聽到身後傳來轟隆破碎的聲音,拉長的電流聲兀的穿過了她的耳膜。 達摩克斯之劍永遠不會憑空消失,這才是主系統她的警告懲罰。 平靜如同雪崩一般, 迅速變成了混亂。 陸時蓁知道她是被人拉過來才躲避了這次警告的,而那個及時將她拉過來的人是明明對這一切都看不清楚的許拾月。 那微涼的手掌緊緊的握著在少女的手臂,另一隻手探過她的腰將她的整個身子都壓了下來。 水晶吊燈的墜落沒有傷到毫無防備的陸時蓁一絲一毫, 她就這樣抵在許拾月的身上, 鼻尖與鼻尖之間的距離微不可見。 四目相對,陸時蓁記憶中那雙空寂而永遠沒有焦點的眸子點上了亮光。 許拾月是真的看見了。 許敏珺本以為她回到這裡就不用再忌憚許拾月了,只是剛才還理不直氣也壯的氣勢卻在這一瞬間弱了下去。 而許敏珺分不清的,陸時蓁分清了。 她就這樣緩步站到許敏珺面前,抬起的眼瞳沒有什麽焦點,漆黑的將落進來的光全部吞噬壓滅下去。 “不知道啊, 這燈突然就砸下來了, 要不是躲閃及時, 這陸家小姐怕是要命喪於此了。” 許拾月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平靜,疑問的聲音中鋪滿了冷然。 錢財一多,就想要延續這份輝煌,物質世界無法達到,所以選擇了神佛。 方才已經安靜下來的會場氣氛驟然變了一種安靜方式,在場圍觀的老滑頭們紛紛選擇了噤聲。 插曲隨著許拾月將她落在許敏珺耳側的手拿開結束,折射著不同光線的碎片被侍者收拾起來。 那死寂的漆黑仿佛有生命在其中運動, 明亮而清澈的倒映著她的臉頰。 陸時蓁看著面前這人不在淡然的樣子, 搖了搖頭:“我沒事的哥哥。” 只是有許敏珺知道,許拾月在幫她把垂下來的碎發別到臉側時,還湊在她耳邊說了一句話。 “怎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明明這兩下都帶著人類的體溫,許敏珺的掌心卻還是沁出一片冷汗來。 “姐姐好歹也是從s大商院畢業的人,遇到這種事情不先談**,反而信起鬼神之說來了?” 破碎的玻璃折射著繁雜的光線,周圍滿是聚集過來的人。 只是她越這樣,許敏珺就越能回想起剛剛這人貼在自己臉側的那把剪刀的感覺。 許敏珺冷眼看著,就差把“報應”兩個字貼在陸時蓁身上了。 燈光落在兩人之間,在周圍看上去完全就是一副許家姐妹倆姐友妹恭的友好畫面。 許拾月對許敏珺的稱呼跟剛才在洗手間一樣禮貌,甚至還帶著點姊妹間的親昵。 她也沒有給許敏珺再沿著這種觀念說下去的機會,反問道:“是啊,為什麽呢?” 而就在陸時澤將自己全部注意力都撲在陸時蓁身上的時候, 周圍其他人就窸窣討論了起來。 要說不信天道報應,這些常年混跡商場的上流人物是最不可能不信的了。 陸時澤卻是怎麽都不放心, 拉著陸時蓁從頭到尾問了個遍:“真的沒事嗎?要不要去檢查一下,身上有沒有受傷……” 彼此靠近的呼吸聲沉沉而溫吞的傳進陸時蓁的耳朵, 有好多記憶點從她的腦海中閃回。 只是還不等她將這個問題問出口,就又有另一隻手探過來將她跟許拾月分了開來。 從她剛剛繞過地上細碎的水晶碎片,從她認出那顆連自己都沒認出來的假草莓。 ——“姐姐,你這縷頭髮有些不乖啊。” 就在這份心有余悸中,陸時蓁有些不敢相信的看著許拾月,嘴唇微微扇動:“你……” 現在她爸爸就在身邊,對這種恨意的發泄變得更加肆無忌憚的起來:“怎麽不可能,這種燈都是經過加固了的,酒店每次宴會前都要保養確定,怎麽可能說掉下來就掉下來?” 就在這人的討論聲中,一聲格外特別的發言赫然打斷了他們。 修剪圓潤的指甲隨著別過耳後的長發劃過許敏珺的肌膚,裹著熱氣的聲音也落在了她的耳邊。 就在周圍沉默中,許拾月站了起來。 “可能是老天爺看不慣某些人的作風了吧。” 許敏珺本就對剛才許拾月做的事情懷恨在心,只是她當時自己一個人不得不對許拾月低頭。 她的確分不清許拾月到底能不能看見,但這也不妨礙她產生一種即使她爸爸此刻就在她身邊,許拾月也還是能將自己處置了的感覺。 有人不信:“不可能吧……” 陸時澤著急忙慌的跨過了滿地的碎片,打斷了陸時蓁的問題:“蓁蓁啊,蓁蓁, 你有沒有事啊, 蓁蓁。” 許敏珺就這樣跟許拾月對視著,看著這樣的許拾月迷惑了一瞬。 “事情沒有結果之前還是不要說太多話,姐姐忘了嗎,這可是二伯教給我們的。”許拾月依然是那副平靜甚至有些親昵的口吻,說話間就慢走到了滿心疑惑的許敏珺跟前。 “這酒店檢查也太不仔細了吧。” 陸時蓁就這樣被各種過來慰問的人圍繞著,在縫隙中看著許拾月挺直的身形。 少女低垂的目光下鋪著些有些失魂的落寞,對周圍的慰問毫無所動。 所以許拾月是故意瞞著自己的。 她其實對自己還是沒那麽信任。 湫湫默默的從系統空間飄了出來,小心翼翼的講道:“宿主我探查到您的情緒指數有點低哎,你不要不高興呀,許拾月重新看到了是好事啊。” “是啊。”陸時蓁附和著點了下頭,不知道哪裡來的怨意,又補充道:“是只能她自己獨自慶祝的好事。” 湫湫寬解道:“那個,或許許拾月也有她的難言之隱呢?比如說她要在許守閑面前也表現得弱勢,所以才誰都不告訴呢……” 陸時蓁微蹙了下眉頭,打斷道:“那她為什麽不乾脆繼續裝下去?既然不打算告訴我,又為什麽在我面前露出馬腳?我很好騙嗎?” 湫湫這還是第一次見陸時蓁露出這樣的感情,有些無措的:“宿主……” 陸時蓁不太想說話。 她也不知道自己這份莫名失落是從哪裡來的,明明許拾月不信任她是在原文中就標注好的。 可是她偏偏不知道為什麽,像是哪根筋擰巴了,失落中還帶上了一種提不起精神來的憤憤。 她有些生氣。 氣許拾月不告訴自己。 氣許拾月不信任自己。 可陸時蓁沒有明白,這些東西都是親密的人才能擁有的。 而她也沒有察覺到,在不知不覺間,許拾月的位置已經從一個地方被她挪到了另一個地方。 那是一個她從未開發過的地方。 卻早已在心野中盎然發芽。. 這樣大的事故讓本該跨年的宴會提前散了場,陸時蓁好說歹說才勸陸時澤回了家。 她在房間裡被孫姨一通檢查叮囑,哄入睡後,終於睜開眼睛,躡手躡腳的從床上起來,下樓去深夜覓食。 ——宴會那個地方就不是用來吃東西的,分量都那麽小,陸時蓁跟湫湫都根本沒吃飽。 只是陸時蓁剛走下樓,就發現客廳還亮著燈。 她有些驚恐自己會被孫姨抓包,卻發現是獨自坐在客廳沙發上的許拾月。 許拾月也已經換下了宴會的禮裙,單調的白色居家服松松垮垮的套在她的身上,將她筆直的肩膀也壓得向下垂了些,仿佛卸了力氣。 那柔順的長發傾瀉而下,烏黑濃鬱的,並不能讓人從一側看到她的表情。 只是卸了力氣的好像不止是她的肩膀,連帶著筆直的腰背也斜靠在了沙發上。 明亮的燈光同落地窗外的漆黑形成了鮮明的對比,窗外無盡的黑暗仿佛將這塊區域孤立。 而就在這偌大的區域裡只有許拾月一個。 陸時蓁微微握了握手下的樓梯扶手,視線中冷清的孤獨感讓她有點別扭。 她的確在生許拾月的氣,但她又看到許拾月這個樣子,還是邁開了步子,想去安慰她。 許拾月坐在沙發上正想著什麽,就聽到耳邊傳來一陣輕輕的腳步聲。 她剛剛要抬起頭朝那聲音看去,就聽到陸時蓁的聲音大咧咧的響起:“沒關系的,這次沒跟汪先生搭上線,還有下次嘛,他不會被許守閑這個小人蒙蔽的。” 許拾月怔了一下。 她就這樣聽著剛才陸時蓁所說的話,輕眨了下眼,淡聲:“是嘛。” “是啊,我可以跟你保證。”陸時蓁繞過茶幾來到許拾月跟前,拍了拍胸脯,“要是他最後沒有跟你合作,你盡管來找我。” 許拾月聽著這人篤定的聲音,輕笑了一下:“好。” 簡單的對話結束,客廳裡安靜了一下。 陸時蓁就這樣跟許拾月坐在沙發上,醞釀了一下剛要在說些什麽,就被許拾月的聲音打斷了:“抱歉。” 這次微怔的人換成了陸時蓁。 她像是意識到許拾月這句話指的是什麽,又像是並不明白,眼神有些茫然。 而許拾月也沒有讓她自己去猜,坦白道:“我是月初在馬場的那次看得見的。” 陸時蓁眼神閃爍了一下,淡淡的“哦”了一聲。 她有些說不上來許拾月主動跟她解釋時的心情,很快這份茫然也被另一種情緒代替了。 陸時蓁意識到馬場那天沈雁行也在。 所以說這是女主之間的羈絆效果嗎?讓身體指數剛超過臨界點的人恢復光明…… “是在vip休息室裡。” 陸時蓁還在這裡想著,許拾月便打斷了她的胡思亂想。 那雙在宴會中注視到的眸子就這樣朝陸時蓁轉了過來。 陸時蓁曾設想過許拾月看見後該會是一雙怎樣的眸子,卻發現自己的設想不足她百分之一。 那漆黑的眼瞳倒映著頭頂明亮的燈光,雖然跟日光相比差了很多,卻依舊像是綴滿了星星,亦或者是囊括一切的銀河。 漂亮。 卻又不止於漂亮。 陸時蓁還在這裡懊惱自己詞匯量的寡淡,耳邊就傳來許拾月的聲音:“我看到的第一個人,是你。” “ 999” 許拾月的聲音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就這樣輕緩的落在陸時蓁的心上。 連同著突如其來的積分系統的加分。 像是積分系統的遲滯,又像是許拾月反應真實的心理。 毫無預兆的,陸時蓁的心臟怦的跳了一下。 像是有一束煙花驟然在她星夜的天空炸了開來,無比燦爛且巨大的佔據了她整片天空。 她才是第一個。 而不是沈雁行。 別扭裂開了縫隙,將光透了進來。 陸時蓁不知道該怎麽形容,她竟然會因為這件事而感到無比真實的開心。 可明明她沒有必要跟沈雁行爭搶什麽。 許拾月說著便側身靠在沙發靠背上,看著一旁的陸時蓁又問道:“所以待會有事嗎?沒事的話陪我看場電影吧。” 許拾月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上來疲憊感,像是有求於自己。 陸時蓁想到剛才許拾月自己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樣子,又想著戛然而止沒有任何收獲的宴會,覺得有個人陪著心情不好的許拾月也是件好事,便答應了:“好。” 許拾月聞言,平靜的眼睛彎了彎。 她就這樣熟練的操縱著電視屏幕,道:“你給我推薦的無限流我都看完了,挺不錯的,所以這次想找一些無限流電影看。” 這麽說著,許拾月的選擇框就落在了上一個畫面上下倒映的海報上,溫聲問道:“《恐怖遊輪》可以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