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爻放开我之后便转了身，背对着我冲进了与妖兽的混战，并未再与我多言。
我知自己这次是真的伤到了他，那次在鬼风谷与江爻对饮之时，假装没听见他的告白也是我的自私在作祟。想他在背后支持我，想和他保持朋友的关系，所以选择逃避感情，装疯卖傻。
给了他希望，又亲手捏碎，最残忍不过如此。
妖兽的数量是人界鬼界联军的四倍有余，再加上级别越高，天赋技能越强，这一战我们毋庸置疑处在劣势。
但好歹我们有自己的神智，不管怎么说都要比没有自主意识的妖兽强上太多，如果灵气的消耗能够得到补充，取胜应该只是时间问题。
幸好这次来之前我吩咐了闫峰叫弟子们多带了些回灵丹，打消耗战也能扛下去。
想至此，我稍稍放下心来。
但随着心神放松，灵气亏空的虚弱感接踵而至，身上各处与妖兽战斗时留下的伤口丝丝拉拉的疼。
咬咬牙，我刚要从随身空间里拿出药瓶来往嘴里倒，眼前就伸过来一只手，修长的手指擦拭过后依旧印着淡红，是血的颜色。
萧阳用拇指和食指捏着粒散发着清香的淡白色药丸送到我嘴边，“是聚灵丹，吃吧。”
药丸的成色润白如玉，外层萦绕着淡淡的光晕，一看就并非凡品。
聚灵丹是比回灵丹高了几个级别的高级丹药，若说回灵丹是暂时回复修士的部分灵气，那聚灵丹便是在一定时间内把修士的身体变作一个拥有强大吸力的磁石，不断的吸收灵气，保持身体在一个充盈状态。
此丹药根据品阶的高低，维持的时间长短也不同。
在六界，品阶高的丹药一粒难求，如今萧阳将这东西留给我，倒是用心了。
“谢谢。”我挑眉，动手去接。
谁成想捏了个空，疑惑地看向萧阳，却见对方又把聚灵丹送到了我唇边，执着道：“张嘴，我喂你。”
不过就是我张嘴，他把药扔我嘴里和我自己捏着丹扔进嘴里这点区别，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钻牛角尖儿，但此时我心情也不算坏，就由着他，张开了嘴。
“唔……萧阳你……”
狗男人！竟然偷袭！
果然是我想的太简单了，几乎就在我听话张嘴的瞬间，萧阳便迅速将聚灵丹扔进自己嘴里，然后不由分说地咬上了我的两瓣嘴唇。
狡猾的舌头卷着散发着淡淡香气的药丸送进我嘴里，压着舌面将聚灵丹推进了喉咙。
随着呼噜一声，药丸入腹，暖意升腾在四肢百骸，似有团火在体内燃烧，甚至一路烧上了我的脸。
我只觉得嘴里被萧阳舌头舔过的地方都开始发麻发热，彼此的呼吸交换，空气中的血腥味儿都淡了，天地亦为无声，我的眼里只剩了萧阳乌黑微颤的睫毛和被血雾染上淡红的面庞。
腰身和脖颈都被对方宽大修长的手掌紧紧扣着，鼻尖与鼻尖碰撞，热烫的皮肤互相摩擦。
这一刻，我与萧阳一同陷入了名为意乱情迷的怪圈。
死里逃生的庆幸，并肩作战的愉悦，种种心情杂糅到一起，都叫我不忍心去拒绝这个吻。
我喜欢萧阳，很喜欢。
即便不能做到对往事的彻底释然，我依旧喜欢着他。
“让让……”良久，唇分，萧阳与我额头相抵，颤声道：“谢谢你，谢谢你拒绝江爻。”
接着他又道：“我知道自己已经再没有资格对你说接下来的话，但我还是想说。”
青年的声音低沉且郑重，一声声砸在我的心上：“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祁让我爱你！”
到最后他甚至仰起脖子，将这令人觉得羞耻的句子大声地喊了出来，那声音似是终于突破了重重迷障，拨开云雾冲进了我的脑海里，荡的我整个心神跟着晃动起来。
这般说完之后，他便垂下头与我对视，一双眼睛红通通，晶亮亮，单纯如孩童。
与年幼时的萧阳像极了。
我像被蛊惑一般，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萧阳的头顶，回他：“我又何尝不是呢。”
对上萧阳震惊的双眼，我才意识到自己说出了怎样的话，心道完蛋。便要将手收回来，反被萧阳握住。
青年通红的眼睛弯起，那张脸上露出的神情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真挚，还带着毫无防备的坦然和脆弱。
他道：“让让，遇到你是我三生有幸。”
即便我只能是你的劫数，即便我只能成为成就你的阶梯，能够遇到你，依旧是我的福气。
听完他这话，我愣了会儿，脸上刚退下去的温度再度升高，刷的抽回手，我非常不自在地捏了捏耳朵，催动体内充盈起来的灵气，提着刀转身就冲进了混战，不想再搭理萧阳。
臭小子！狗男人！
别再动摇我了！
因为急着离开，我也就错过了萧阳眼中那一闪而过的痛苦，以至于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想起来今日之事，我依旧后悔莫及。
联军与妖兽之间的战斗一直持续到了天黑，由于妖界的天空乌云密布，日头下落之后便只剩了不见五指的黑，唯有不时闪过的红白雷电间歇将天地照亮。
在这样的恶劣环境下，再加上双方的损失都相当惨重
，那秦逸白再没有脑子也应是晓得了此时此刻想要单杀我已经成了不可能之事。
索性指使那相柳大妖闭上九颗头颅的眼睛，一声令下，叫妖兽们退到了荒山外，隐在枯林间，暂时没有了动静。
元气大伤，体力几乎耗尽的修士们这才得以停下歇口气。我收了刀，叫闫峰好生安顿弟子们，又与随我来到妖界的大尊者之境的强者们讲了今日的所见所闻，避开了黑暗空间里发生的怪事，有萧阳作证，所以并没有人太过怀疑我们。
不过我也知他们对我和萧阳之间的事虽是面上不说，心里多少会有些顾忌。但他们不问，也不反，应是看到了双鬼刀合并，对我修为更忌惮了一层。
所以不得不说，在这个世界，实力真的很重要。
不敢想若是被他们发现我这实力不过是镜花水月，自己又会陷入怎样的处境。
当初五界审判，我匆忙被推上断魂台，这事在场的人都知道。秦逸白一口咬定我是罪魁祸首这件事，他们也知道。
只是当我指出妖界之变都是秦逸白的手笔之后，他们却表现出了疑惑和难以置信。
那云盟高手万明泽道：“据我所知，秦逸白不过刚刚突破到大尊者之境五年时间，而相柳大妖却已经是停在大尊者之境两百年的前辈了，他何德何能操控得了实力滔天的相柳大妖？”
相柳的实力在六界仅次于我之下，若不是处于被控的状态，依靠他自己的意识战斗，几个萧阳都不够他打，那秦逸白再强也不可能操控的了他。
除非使用了阴谋诡计或借住了逆天的神器。
风潇潇接话：“这样想，确实有些荒唐。”
“那依诸位的想法，这妖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如今的模样？”
不待我亲自开口，萧阳便替我说了想说的话。
“不知各位是否记得六界天尊留下的几条大忌之一便是明确指出破坏六界守灵桥者必遭天谴，行刑者并非是我们六界的主人，而是在我们之上的更高层次的真神。”阎罗殿的殿主风黎是个眉目清秀，身材中等的白面青年，此时探究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继续说道：“但当初鬼主大人被其余五界的主人匆忙推上断魂台行刑，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今日却依旧能完好地出现在我等面前，重新统领鬼界。反而是这妖界变了天，妖兽暴动，相柳大妖被控，没了神智，生亦为死，如同行尸走肉……”
“你的意思是当初破坏六界守灵桥的其实是妖界之主相柳大妖？而如今的妖界之变全都是他们当初枉害生灵之后遭受到的天谴报应？”万明泽此人直来直去，说话直击重点。
风黎回他：“可以这么认为。”
“嘶……”风潇潇小声吸气：“真相竟然是这样吗？那这天谴怕是太重了些，将整个妖界都搅的乌烟瘴气。”
我把这些信息在脑中过了几遍，沉吟半晌，下了结论：“江爻曾说过秦逸白很早之前便与妖界多有接触，而最开始的时候，那些妖界的使者皆是神色如常，神智犹在。失智也是从前段时间开始，几个月后，直到我们来到妖界，才彻底爆发。
“所以，如果风殿主的猜想属实，那秦逸白便是借了这天谴的势，趁机摆布妖界。
”
至于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一切的矛头都已经指向了九元鬼道旗。
毕竟他和妖界的联系最后几次都围绕在九元鬼道旗上，即便心里认为这面旗子不可能做到这么恐怖的事，我却依旧无法控制自己不往那上面想。
能够被称为鬼界的圣物，由六界天尊传给初代鬼主的九元鬼道旗必定藏着些连我都不曾知晓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