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呼吸吹在耳畔，酥酥麻麻。
萧阳拥抱着我的手很用力，透过相贴的胸膛，甚至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与小心翼翼的声音形成鲜明对比，看来心境动荡的相当厉害。
明明刚才一句话都不说，还摆出副冷漠的德行，难道全程都在端着？一直端到我主动没话找话才搭理我？
萧阳，你可以的。
不过，确实很温暖。
温暖的叫我舍不得推开他。就像我们还没有开始疏远前的很多次一样，很享受被他拥抱的感觉，很喜欢他对我露出的笑容，很喜欢他偶尔对我耍无赖的模样。
我果然，还是没有办法不去对萧阳心动。疯了一样将被自己撕碎的画卷粘起来的时候是，夜深人静躲到天封楼盯着凹陷地面的时候是，还有现在一次次被萧阳保护被他拥进怀里的时候更是。
二十几年的感情不是说断就能断的，萧阳就像我身上最靠近心脏的那根肋骨，用力戳一戳便会疼，但又舍不得，缺不了。
“让让……”萧阳紧紧揽着我，后面说的话每个字都仿佛敲击在我的心上：“我再也不会让你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受伤。”
恍惚想起在鬼风谷，他用锁链将我锁起来之时，我对他崩溃流泪，回他的那句“我很希望你能救我，可惜你来的太晚了。”，那个时候表现出来的是最真实最脆弱的自己。
原来他还记得这句话啊。
心里的酸涩泛上眼眶，身边依旧是无边的黑暗，只有晶石在散发着淡淡的白光。
这个不知会通向何方的深渊里只有我们两个，再不用顾忌旁人的视线。
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动了动，犹豫了半天，我终是举起胳膊环住了身前的人，放松身体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
“要……”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微微的颤抖，我叹了口气，回他：“说到做到。”
耳畔沾染了些许湿意，片刻便传来几不可闻的抽泣声，萧阳似乎在努力咽下哽咽，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哑着嗓子重重回答了我一个“好”字。
我们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过了好久，再分开的时候，我还有些晕晕乎乎的，颇为不好意思。
萧阳倒是很开心，我那右手被他的左手攥着，想抽都抽不出来。
我心里无奈，便从背后的双刀鞘里抽出左手刀黑泽，以应对接下来的变故。
幸好掉下来的时候我用的是双刀，杀伤力很强的黑泽还在我手里，算是给我吃了一粒定心丸。
哎？等等……黑泽一直都在吗？
在我和萧阳说那些肉麻的话的时候也在？
“主上，你放心。”黑泽传音给我，那语气却分明是咬牙切齿：“我什么都没看到。”
我这心里咯噔一下，还没等辩解什么，就又听黑泽补充道：“我的意思是，主上如果能从险境中出去，便把刚才发生的事忘了吧。我就当没看见你和萧莫问的和解，你也不要再与他在一起了。”
听完他这话，我终于从方才那种轻飘飘的感觉中走出来，冷静地想了想，而后松开了刚刚回握住萧阳的手，又在他微颤的目光中，将手抽了出来。
“我明白你的意思，但刚才我所做的你不能当没看到。”我传音给黑泽，“我确实对萧阳动摇了，现在也在动摇。以后会发生什么还不能知晓，但至少在他没有对我说出真相之前我不会与他在一起。”
我们之间还有些没有跨过的东西，而那些萧阳不愿意说，我也不会再问，我给他时间，但在他坦白之前，我不会与他在一起，刚才所做的一切也只是给我们双方一个机会。一个能够让他与我正常相处，比陌生人稍近一层的机会。
“……我明白了。”黑泽沉默了片刻，回我：“我只希望主上不要再栽在这人身上一次，但既然这是主上的决定，那黑泽只能选择支持您。”
“谢了。”
从我们掉入地缝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少说半刻钟，但下落的过程中却一直保持在一个固定的速度，周围皆为黑色，无论萧阳使出怎样的剑招都不见劈到实处，前后左右，上上下下都试过，但都如石沉大海，没了踪影。
“妖界何时弄出来了这么一个地方……”我活了三百多年都没陷入过这种诡异的处境，心中一时有些后怕若是仅一人被关在了这里，怕是要不了太久就会慌了手脚。
如今萧阳就在身边，不管怎么说也是能稍稍安心的。
也不知道江爻和我带来的人鬼两界修士怎么样了，还有那些隐藏了气息的强大妖怪到底是何居心，特意将我与队伍分离，莫非是料定了我的修为不济，想要单杀了我？
但这样想的话，这片黑暗怎么也得有个尽头啊，就是那种到了底下会出现一大堆大妖将我团团围住，群起而攻之，趁我慌要我命。
可如今又落了半刻钟，还是没到底，就太古怪了，叫我开始琢磨不透设陷阱人的意思。
难道只是想要用无尽的黑暗逼疯我？还是这裂开的地缝真的只是个巧合？
“其实这样也挺好。”萧阳听到我说话，便将风煞剑垂于手边，停了挥动的动作，感叹道：“这样就只有你我两人，再没旁的人和事来打扰。”
我怔了一下，晃了晃手中的黑泽，回他：“你少算了一个，加上黑泽，这里一共三个人。”
方才将手抽回后，萧阳就没有再主动与我纠缠，应是懂了我的意思，我深觉现在的他还真是相当识时务，不会再叫我难做。
“……他哪里算人？”萧阳脸色微变，语气倒没有嘲讽，更像是赌气道：“他就是把刀。”
“我是刀，我骄傲，轮得到你来说三道四？”漆黑的刀刃上闪过光亮，黑泽直接怼回去。
“不过是个碍事的小孩儿，也不晓得骄傲在哪里。”萧阳怕是已经忘记了在他还在个吃奶孩子的时候，黑泽就已经快两百岁了，也不知道谁才是小孩儿。
“萧莫问！你！你才是小孩儿！你全家都是小孩儿！”黑泽吵架功底一直不高，平日里也总是被白露宠着，除了萧阳，几乎没人敢挑衅他。
“我不叫萧莫问，我只是萧阳。”萧阳与他争辩的时候，眼睛却一直在看我，应是说给我听的。
我蓦地想起来，似乎从罗刹宫那日起，我便再也没有对他喊过萧阳这个名字。平日里基本都是萧盟主，萧莫问或直接一个“你”字了事。
“咦！”黑泽惊疑了一声，扯回了我的思绪。
他没有接萧阳的话，而是大声叫道：“主上，是白露！”
我心头一紧，忙问他：“白露？在哪里？！”
“不知道，但刚才有一瞬间我很短暂地感应到了他的气息！”
延哥为我打造的双鬼刀灵魂相依，属于同根同源，所以若是一方出现在一定的距离范围内，另一方绝对可以感应到。
黑泽既是说了这样的话，那就说明白露确实在这附近。
“鬼刀白露……这里会不会就是无尽深渊？”萧阳也收起了玩笑，认真分析道：“无尽深渊深不可测，崖底令为一个小空间，是阳光都无法照射到的永夜，灵气稀薄，几欲不见。与我们如今所在的环境多少有些相似之处……”
“先别着急。”我打断了他的话，问黑泽：“你现在还能感应到白露吗？”
“感觉不到了。”
皱起眉，我闭眼用神魂探测了周围的灵气，回萧阳：“你的想法没有错，但我们所在的地方却并不是无尽深渊，而是更像一个结界，一个空间的隔层，如果不打破这个结界，我们似乎会永无止境地落下去，直到生命的尽头。”
我之所以会产生这个念头，是因为在掉落之前经历的那场时间和空间都在变慢扭曲带给我的感受。
这里的灵气微乎其微，却在以我和萧阳为中心形成一个旋转速度与我们下落速度一样的漩涡，每次萧阳挥剑之时都会被漩涡卸去力道，最后留下的不过是道残影。
换一个思考方式，如果在这个空间内，一切都是按固定的规律运行，其实就相当于静止。
我们没有下落，我们只是被传送到了另外一个空间，一个漆黑的，由奇怪的灵气旋操控着的空间。
我和萧阳想要出去就必须打破这个灵气旋，至于怎么打破……
“那我们……”
我打断萧阳的话，提出问题：“风煞剑第十式你能用出来吗？”
我记得风煞剑总共十式，原定一式应是更比一式强，但这第十式却并没有很强大的杀伤力，这也是萧阳之前在选拔人界之主的比试上没有用出第十式的原因之一。
但我现在却蓦地想通了，这第十式之所以排在最高位，便是因着他蕴含着时间法则的力量。
六界天尊留下的古籍中有记载，只有通晓法则的力量才能突破大尊者之境的永久桎梏，达到更高的，更深的境界，获得所有修士梦寐以求的永生。
但几千年过来，都未能有人感悟到足够突破大尊者境界的法则，诸如《风煞十诀》这类神阶剑谱也只是涉及了些皮毛，萧阳能练到第十式已算是拥有了远超于其他人的天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