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芷安让自己完全平静下来，大脑仔细回想了一下王氏的病情。 按照她之前的判断，王氏只是突发心疾。 她做过处理之后，正常情况下是不会突然加重病情的。 而王氏此刻瞳孔涣散，脖颈上隐隐有几个泛乌的红点。 她握着王氏越发冰凉的手，心里有个大胆的猜测，王氏真正的病因是中毒，心疾只是毒发时引起的反应。 “谢连衣，快起来，帮我去找把刀刃过来！”谢芷安忙着找了一个容器。 回到床边看到谢连衣还在哭，她蹲下使劲晃了晃她：“别哭了，再哭母亲就真的死了，快去帮我找刀刃，我有办法救母亲！” 谢连衣两眼发直：“你能救母亲！母亲还有救？” “你赶紧去找刀刃来！” 催促着谢连衣，谢芷安心里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只能像先前那样兵行险着，成与不成皆在此一举。 刀刃拿回来，谢芷安没多犹豫，拉起王氏的手腕放在容器口，刀刃划过王氏手腕那一刻，谢连衣浑身一绷。 她抓着拳头忍着想阻止谢芷安的冲动，把头别到了一旁。 磕破了王氏的动脉，她并未像常人那样鲜血直流，而是浅浅泛红之后，才流出一股乌黑的浓血。 “看来我猜得没错，母亲果然是中了毒！” “中毒？”谢连衣又惊又怕。 本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能如此镇定就已经不错了。 “连衣，你年龄还小，本不该跟你说的，但看出你与母亲感情深厚，告诉你是想让你心里有谱，母亲应当是中了慢性毒药，下毒之人很是谨慎，把握了毒药的剂量，这毒在母亲体内最少有五年了。” “我现在帮母亲把毒血放出来，也没有十成的把握，关键是日后的照料，我一个人分身乏术，恐会有人钻空子，你愿意帮我吗？” 谢连衣小脸煞白，愣了片刻擦干眼泪。 “我当然愿意，我不想母亲死。” “好。”血放得差不多了，谢芷安替王氏包扎着伤口“母亲中毒之事只能你我二人知晓。” “等母亲无碍之后，我一定揪出背后黑手。” 谢芷安脑子里浮现楼室母女的样子。 她现在重点怀疑的就是她二人，回来到现在，她只方才见到了楼室。 谢月瑶到现在还没出现。 此女心机算计不在谢家任何一人之下。 长的惊艳绝伦，身姿婀娜，偏偏生了一颗蛇蝎心肠。 原主临死前，楼室母女曾坦然过对王氏打压的恨。 以至于后来王氏不在全报复在了谢芷安身上。 一个时辰后，谢芷安从阁中出来，跪在两侧的下人已经不在了，反倒有不少人拿着白绫爬高上低的忙活。 她顿时怒火烧了起来，快步走到月桥处，伸手扯去上面的白绫扔到地上。 “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大夫人还没咽气，你们就张罗起了丧事，就这么着急腾出这銮玉阁吗？” 忙活的小厮侍女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面面相觑。 一个穿着蓝衣内侍服的婆子走了过来。 满脸的得意：“大姑娘，是大人交代我们楼姨娘赶紧张罗的，太医都说了大夫人她......” 她掩嘴轻咳了一声，没说下去但意味明显。 就在此时，谢芷安观察到爬在梯子上的一个小厮，悄悄地下来朝月桥另一边跑去。 应该是去找楼室报信的。 以楼室那点心思，必定会拉着谢赋一起前来，看她这个初回府中的嫡女多么不懂事。 谢芷安没有急着发火，而是轻松一笑：“太医说了什么？你不妨说得明白点。” 眼前之人是楼室房里的人，府里人都叫她罗妈，跟在楼室身边久了，一举一动，一瞥一笑，都随了她那个主子。 罗妈低头碰了碰鼻子，似在偷笑。 再抬眸时叹了一口气：“大姑娘莫要太过伤心，这母女之间也要讲个缘分，缘分到了，非人力能留得住的。” “罗妈说得如此坦然，就不怕哪天就和自己的女儿阴阳两隔了？” 罗妈眉心一挑，心里惊异了一下谢芷安如何知晓她有女儿的。 楼室果然没让谢芷安失望，一会的功夫就拉来了谢赋。 看着那二人已经上了月桥走来。 谢芷安从袖中掏出那把为王氏放血的刀刃，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之时，狠狠的扎在了罗妈身上。 罗妈“嗷”了一嗓子倒在地上。 谢芷安满手的血，身上也溅了不少血迹。 其他人都傻了眼，楼室吓得脸色苍白，拿着帕子捂着半边脸，倚在谢赋身上。 谢赋震惊不已，回了半晌神，怒颜指着谢芷安：“真是反了你了，小小年纪就敢杀人，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 谢芷安手上还拿着那把刀刃，沾染的血还在一滴一滴往地上落。 她笑了笑：“谢太师说的是，谁让我是有爹生没爹养的呢，您是堂堂太师，勉强作为您的女儿，我杀一个口出狂言的下人怎么了？” 谢赋气得胡子发抖：“你在周国都学了些什么？” “学了什么？”谢芷安想了想。 脑海里浮现谢大姑娘在周国的遭遇，她整天被铁链锁着手脚，饿得厉害时连生老鼠都吃过。 生病的时候无人医治，她跪到膝盖冒血才求得一碗药救命。 谢赋竟然问她都学了什么！ “周国那些人说父亲嗜官如命，为了仕途别说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就是自己的老娘也能卖了，他们整天在我面前骂父亲骂的可难听了，父亲这么有本事，去周国把他们都杀了呀！” 谢芷安说完大笑了起来，看起来疯魔得令人害怕。 离她近的下人都逃命似的远了她一些。 谢赋气得脸色青紫：“来人！” “父亲别忙活了，我杀一个人就是为了给某些人一个警告，我母亲还没死，谁若再敢做这些不吉利的事，罗妈就是她的下场！” 话毕，谢芷安转身进了銮玉阁。 门关上那一刻，她手里的刀刃哐当落在了地上。 她整个人瘫软而下，满是血的手颤抖得厉害，她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 她方才所为，是为了打消那些想为王氏办丧之人的念头。 作为医生，她拿刀救了不少人，但伤人却是第一次，难免会有罪恶感袭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