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落,顾迟溪下意识看向自己的盘子。 有种尴尬的预感。 “哦——” 何瑜有点失望,声音不自觉大了些,“早知道多买些,都不够吃,唉。” 顾迟溪看着自己盘里的平菇,犹豫片刻,拿出了一半递过去,说:“我这里还有。” “啊,谢谢顾小姐。”何瑜立即喜上眉梢。 顾迟溪抿唇淡笑,没说话。 她知道何瑜是故意的,只是素来冷淡平和惯了,一点小事不爱与人计较,少生是非。不过,犹豫的那几秒钟里,她是真的不舍,也不想给。 因为是柠柠烤给她吃的。 恍然间,想起小时候的一件事…… 记得那是清明节后的周末,天和湾的邻居们组织了一场踏青活动,各家大人带着孩子们去了洛城郊外的连雾山,在山脚下露营,野炊,自制烧烤。 天和湾里年纪小的孩子也有六七岁了,跑跑跳跳,一大群人十分热闹。 温柠和顾迟溪像连.体婴似的黏在一起。 她们不跟那群小屁孩闹,安静地站在烧烤架前摆弄食物,温柠眼巴巴儿地看着烤肉,想自己动手,顾迟溪怕她烫到,硬是不让,只教她等着吃就好。 顾迟溪给温柠烤了几个jī翅,装在盘子里,叮嘱她晾一会儿再吃,而后拿来围裙给她穿上,便去上厕所了。 温柠馋嘴,盯着jī翅都快要流出口水,鼓着腮帮子不停地呼呼chuī气。 几个孩子在旁边跑来跑去,其中一个小姑娘许是闻到了香味,屁颠屁颠地跑过来,看到有烤熟的jī翅,伸手就要拿。 “你gān嘛?”温柠拍开她的手。 小姑娘愣了下,奶声奶气道:“我也要吃。” “不给,”温柠抱着盘子往后退一步,“我姐姐烤给我吃的,你要吃自己弄去。” “我妈妈说所有东西大家都可以吃!” “我不管,这是我的。”温柠很护食,盘子捂得紧紧的,生怕被抢走。 那小姑娘也是家里娇生惯养的,平常要什么有什么,一看温柠霸占食物,蛮横地冲过去抢,温柠紧抓着盘子就是不松手,两人拔河似的,憋红了脸。 “给我!” “不给!” 六七岁的小孩儿,终究没有十二岁的温柠力气大,一脱力,温柠踉跄着往后栽,重心不稳,手里的盘子连同jī翅都掉在地上。 这下谁也没得吃了。 温柠气得要命,一巴掌拍在小姑娘身上,嚷道:“你赔我jī翅!” 小姑娘“哇”地大哭起来。 动静引来了其他孩子和大人们,呼啦一圈围过来,小姑娘的父母连声问怎么回事,她哭哭啼啼告了温柠一通状。 家长们只当是小孩子闹脾气,各自哄了几句,把闺女拉走。 顾迟溪上完厕所回来,温柠倔着张脸,委屈地扑到她怀里,“姐姐……” “怎么了?”她捏着她的小耳朵。 温柠眼泪汪汪地说:“你给我烤的jī翅没有了,呜呜呜……”她讲了一遍事情经过,哼哼唧唧地哭着,身子直抽搐。 顾迟溪心疼不已,但却不太会哄人,抱着揉了揉她的头发,“乖,我再重新给你烤,不哭了。” 冥冥中,从那个时候,甚至更早开始,她们彼此间已经把对方给予的任何东西都视为最珍贵,小到一口吃的,大到一整个人。 …… 天色愈晚,月亮破云而出,倾泻下一缕银光。 食物吃得差不多了,三人都有些撑,坐了会儿,温柠让顾迟溪先去洗澡,自己跟何瑜在院子里收拾工具。 “柠崽,你那朋友是做什么的?”何瑜状似不经意地问。 温柠手一顿,半边侧脸隐在暗色里,扯谎道:“她……刚辞职呢,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嗯。” 她表情不太自然,何瑜狐疑地盯了会儿,想不出什么理由来问,只得作罢。 两人把垃圾倒了,盘子收拢,清理gān净烧烤炉和架子,抬进去,在厨房边洗碗边说话。 顾迟溪洗完澡出来,偏头朝温柠房间里看了一眼,黑漆漆的,没人,而后又听到一楼有声音,她下了楼,经过厨房时,看到温柠和何瑜紧挨着站在洗手池前。 她脚步顿了顿,收回目光,往自己房间走。 房门虚掩着,只留一条缝,顾迟溪捧着手机背靠墙,一边回复助理的消息,一边屏着呼吸听外面的动静。 那两人的脚步声先后离开厨房,谈话间说到洗澡,然后一个上了楼,一个朝这边走来,进了隔壁房间——显然,何瑜今晚在这里住。 接着,脚步进了一楼浴室,传出水声。 顾迟溪以为都要睡了,松一口气,走到chuáng边坐下,揉了揉太阳xué,神经一松懈下来,倦意浓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