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不急,去吃个饭而已。”黎秦越顿了顿道,“你从山上下来的,不知道保护环境的重要性吗?多乘坐公共jiāo通,减少碳排放,我为地球做贡献,懂吗?” “懂了。”卓稚点了点头。 “而且这条线风景不错。”黎秦越转头看窗外,心情挺愉悦的,“有山有水,人还少。” 这条线路确实风景不错,因为走的是出城的路。 由于直到现在黎秦越都住在半山腰的山庄上,所以卓稚对于黎秦越的朋友叫黎秦越出城吃饭这种事,并不觉得奇怪。 大概是什么返璞归真的农家乐野味野趣,卓稚只想着,如果到时候有珍稀动物,她得给黎秦越普普法。 公jiāo车盘旋过一个转得让人头晕的圆形立jiāo,上了跨江大桥。 天色已经微微暗下来,江面深沉,雾蒙蒙的。 黎秦越专心盯着江面看,卓稚直视着灯光亮起的大桥,数着来往的车辆。 坐在专座上的花棉袄老太太突然站起身,小跑着到了司机跟前,问了两句话。 方言口味太重,卓稚只能听个大概。 应该是坐过了站,错过了桥那边的站牌,再要回去,只能等过了桥,再坐躺车了。 司机嗓门大,偏头用方言回了几句,老太太愣了愣,突然声音就尖利起来。 车上昏昏欲睡的不多的乘客,被刺得一个激灵,全都望了过去。 老太太神情激动,嘴里大声念叨着,很快变成了叫喊,不断重复着让全车的人都听清了她的诉求。 “停车!停车!!你让我下去!!让我下去!回家!远了远了!!” 司机喊:“停不了停不了,过去了停!” 一个大妈跟着喊了句:“这里停不了,司机要罚款的,过了桥停!” 罚款两个字更加刺激到了老太太,她跺了下脚,有些歇斯底里:“你害我!害我!” 黎秦越的眉头皱起,卓稚站起身,往车头走去。 她想过去劝劝老太太,跟她说清不是司机为了钱要害她回不了家,非站点不能停车,jiāo通规则是为了大家的安全着想。 但她刚跨到车厢内,老太太突然就将自己摔到了地上,开始大哭,手脚乱挥。 司机低头喊了句:“你起来!” 老太太抬脚就蹬了过去,踹的是司机的座椅。 车上躁动起来,卓稚奔过去一把抓住了老太太的胳膊,把她往后拉了拉。 “奶奶奶奶,不要影响司机开车,很危险的!”卓稚一迭声地说,“你不要急,马上就过桥了,过桥就停了,你坐反方向一站就可以回家了……” 司机气不过,低头又吼了句:“你起来!搞毛!” 老太太的腿脚就像装了电动马达,不断地踹出,身子就像长在了地上似的,卓稚一下两下没能把人拉起来。 老年人骨头脆,她不敢使蛮力去拉,只能不断劝着,顺便对司机说了句:“师傅你好好开车,注意安全。” 这一句让老太太把卓稚打到了司机的行列内,反手就去甩卓稚:“你别拉我!我腿疼!我胳膊疼!你们这些挨千刀的!害我!害我!!” 卓稚躲过了第一下第二下,在不能使劲,又不能离开的困境下,没能躲过第三下。 “啪”地一声,老太太的手甩到了卓稚脖子上,十分有力,声音响亮。 卓稚料到会有这种结果,没什么惊讶的,生生地受了,手上没敢松开让她再去影响司机。 但黎秦越炸了,一句“艹!”响彻车厢,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这个漂亮时尚得仿佛不该出现在这辆公jiāo车上的美艳姑娘,大跨步地冲到车头,从身上背着的包里掏出了个jīng致的钱夹,“啪”地扔到了地上。 钱夹在老太太的身边展开,里面是满满的银行卡还有一沓现金。 所有人都有一瞬的怔愣,司机望了过来,黎秦越冲他吼了过去:“您专心开你的车!” 司机赶忙又转回了头,没敢再看。 黎秦越冲卓稚吼:“怎么的!中午没给你吃饱啊!这把老骨头你拉不起来还是甩不出去啊!车头扔车尾要你多少劲啊!一成的功力,敢出吗!敢出吗!” 卓稚有些无奈:“姐姐,她年龄大了,我不敢使劲。” “使!!!”黎秦越吼得比谁都声大,“有多少劲给我使多少劲!!!” 老太太终于从怔愣里反应过来,又是一蹬腿,机械的词语:“你害我!” 没等她喊第二遍,黎秦越便接上了话:“我他妈害你!你那家是金窝银窝啊!还是我能把你拉卖了啊!然后去继承你家皇位啊!!!” 车上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老太太狠狠瞪了下腿,好话坏话什么都听不进去,她唯一的武器就是继续就地撒泼,这才是最熟悉的路子。 她踹的方向是黎秦越的腿,黎秦越往后撤了一小步,踹了回去。 两条腿相撞,老太太一声嚎叫:“我的腿断了!” “断了立马就去医院!”黎秦越指着地上的钱包,“南海市三甲你随便选!这个省要给你治不好,我他妈带你去首都!中国治不好,我他妈带你飞美国!你今天不给我来个粉碎骨折脑梗偏瘫,我给你准备的ICU终身服务还用不了了!!” 老太太愣住了,黎秦越瞪着她:“听得懂人话吗!要不要我拿方言给你再来一遍啊!!!” 第26章 黎秦越吼完以后, 整个车厢都安静了下来。 司机动作标准地开着车,老太太坐在地上神情恍惚, 没敢再动。 卓稚刚才一通折腾, 这会身上热乎乎的, 一手握着老太太的胳膊, 一手扶着她的肩。 她抬头看向黎秦越, 脸蛋红,眼睛闪亮。 桥上的灯光依然灯火通明,江面依旧雾蒙蒙的,车辆们规律齐整地前行, 载的都是归家的人。 突然角落里响起掌声, 有人喊了句:“好!” 车厢里跟风,一连串的掌声, 大家看着黎秦越, 神情兴奋。 黎秦越抬手指了指后座一个男青年:“视频删了。” 男青年道:“我记录下事实, 怕你被碰瓷……” “我是怕碰瓷的人吗?”黎秦越手指向上,“车上这么大摄像头,你看不见?” 男青年悻悻地收了举着的手机, 黎秦越重复道:“删了。” 男青年按了两下:“我删我删, 惹不起惹不起。” 黎秦越眼睛扫视了下车里的人:“拍我视频的, 都删了, 如果有传到网上去的, 小心我敲你家门。” 掌声和叫好声都没了, 车里又恢复了寂静。 卓稚拉着老太太起来, 将她带到座位上坐下,顺便把钱包递给了黎秦越。 黎秦越收起钱包,也不坐了,就这么定定盯着老太太。 老太太没敢抬眼,一直盯着自己的腿。 公jiāo车行到桥尾,马上就要到下一站了。 卓稚一边看着老太太,一边腾出手拽了拽黎秦越的衣袖:“姐姐,我待会带她上反方向的车。” “嗯。”黎秦越应了声,没再说话。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有下车的人等在后门口,但没先走。 卓稚托起老太太,带着她下了车,黎秦越紧随其后。 过到马路对面的站牌需要走地下通道,有一段距离,卓稚道:“姐姐你就在这等我吧,我马上就回来。” “嗯。”黎秦越还是简单地应了声,并没有阻止。 卓稚带着老太太走远,黎秦越从兜里掏出支烟,点燃了叼在嘴里。 天挺冷的,有风,chuī得她的头发和烟雾都dàng起来。 旁边有个小姑娘,是刚从车上下来的,犹犹豫豫好久,蹭到离她一步远的地方,说:“谢谢你。” 黎秦越偏头望过去,烟还在嘴里,嘴唇动了动:“谢什么?” 小姑娘神情激动,双手不自觉握紧放在胸前:“刚才车上要不是有你和你的朋友,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我就是看她不慡。”黎秦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