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p;&nbp;&nbp;&nbp; “没有了。”乔安娜的好奇心得到彻底满足，脸上终于多了一丝熟悉的笑容，“那么我该为这次治疗支付多少报酬呢？”说到这里，她忍不住有些紧张，小心的看了埃文斯一眼，“事先声明一下，我没有太多的私房钱……生病之后我就借着跟进导师研究项目的名义一直躲在学校宿舍里，没有回家，所以身上没多少钱，当然——我可以回家去向父亲要钱，我想她应该不会拒绝可爱女儿的合理请求的，但前提是你得让我先回一趟家。” UG8dW &nbp;&nbp;&nbp;&nbp; “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多。”埃文斯将那套他自己制定的收费标准告诉了乔安娜，“治疗时间一共是十五分钟，没有超过一小时，所以就按一金镑算，如果你身上没带钱的话，回家去取也无妨。” UG8dW &nbp;&nbp;&nbp;&nbp; “只收取一金镑吗？”乔安娜有些惊讶，作为茶商的女儿，她可见过不少世面，以埃文斯这种高超的医疗水平，收取五十金镑都不算过分，如果为那些大贵族提供私人的治疗服务，这种高强度高风险的治疗，说不定一次就能收取高达上百金镑的报酬。 UG8dW &nbp;&nbp;&nbp;&nbp; 她立刻点了点头，从惊讶中恢复回来，打开随身携带的手提包，从里面掏出一张五英镑的纸币，推到埃文斯面前，“虽然这笔钱不多，难以表达我的心意，但我身上只有这些了，请务必收下！” UG8dW &nbp;&nbp;&nbp;&nbp; 正因为从布莱克·康纳口中时常会听到关于乔安娜·珀西这位爱徒的事，所以埃文斯才会不经询问就如此了解对方，并以此为根据，制定出一系列复杂的治疗计划。 UG8dW &nbp;&nbp;&nbp;&nbp; 如果拒绝对方的好意，这位慷慨的姑娘会很不开心，并且再也不会主动前来拜访他。 UG8dW &nbp;&nbp;&nbp;&nbp; “好吧。”埃文斯接过那张散发着油墨香气的纸钞，随手放入一旁的抽屉里，“感谢你对心理学事业的支持，我这边还有其他事要做，就不留你在这浪费时间了，你现在该做的事是赶紧回家，洗个热水澡，然后美美的睡上一觉，忘记之前所经历的一切痛苦，回归到正常的生活节奏中。” UG8dW &nbp;&nbp;&nbp;&nbp; 经由埃文斯这么一提，乔安娜这才反应过来，现在的她狼狈不堪，紧身的泡泡裙几乎被汗水彻底打湿，隐隐显现出里面内衣的颜色，一头漂亮的卷发也黏在了一块儿，毫无风度的一缕缕粘在额头上，别提有多难看了。 UG8dW &nbp;&nbp;&nbp;&nbp; “啊，是的，我该回去了。”她连忙起身，顾不上自身仪表，急匆匆的来到会客厅门口，恨不得下一秒就瞬移到自己家中，但握住门把手的那一刻，她忽然停住了，满眼期待的回过头，望向埃文斯·康纳：“康纳医生，介意在离开之前答应我一个请求吗？” UG8dW &nbp;&nbp;&nbp;&nbp; “你先说。”埃文斯可不会轻易上当。 UG8dW &nbp;&nbp;&nbp;&nbp; 乔安娜俏脸一红，低下了头，手指绞在一起，显示出内心的纠结，声若蚊蝇道：“我、我能抱一下你吗？”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愣了一下，旋即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然后换上一副灿烂的笑容，从座位上起身，主动张开怀抱，“这又有何不可呢？” UG8dW &nbp;&nbp;&nbp;&nbp; 乔安娜脸上迅速涌起一阵源自心底的喜悦，提着裙摆一路小跑，扑入埃文斯的怀中。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没有抗拒的抱住了这位因为过度紧张而身体微微战栗的可爱女孩，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已经没事了，如果回去后发现还有什么额外的症状，立刻过来找我，无论什么时间都可以，最近我没有出远门的计划，如果没有意外的话那就最好了，但一个星期后请务必来一次诊所，做心理健康程度的复查。” UG8dW &nbp;&nbp;&nbp;&nbp; “知道了！”乔安娜小心的蹭了蹭埃文斯的脸颊，然后红着脸、依依不舍的跑出了客厅，在乔纳森管家的帮助下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回家去了。 UG8dW &nbp;&nbp;&nbp;&nbp; “哎，移情现象真是麻烦啊……不知道弗洛伊德教授对于这种事是怎么处理的。” UG8dW &nbp;&nbp;&nbp;&nbp; 在乔安娜离开后，埃文斯筋疲力尽的躺在高背上，想要端起茶杯喝一口热茶，放松过度紧张的身体，然而颤抖的手指毫不客气的告诉他，他已经没有余力去做这件事了。 UG8dW &nbp;&nbp;&nbp;&nbp; 乔纳森管家打开会客厅大门，看到埃文斯这幅样子，没有意外的快步走到他身后，用有力的双手帮他揉捏紧绷的两肩，“珀西小姐的病情很严重吗？” UG8dW &nbp;&nbp;&nbp;&nbp; “嗯。”埃文斯点点头，然后喝了一口乔纳森管家端到嘴边的茶水，“不只是严重，她内心虚构的恶意竟然能伪装成这个程度，若不是先前碰到过类似的案例，恐怕我已经在深度催眠中被反噬了，彻底沦为那道意识的第二具宿主。” UG8dW &nbp;&nbp;&nbp;&nbp; “但收获也是丰厚的。”乔纳森管家说。 UG8dW &nbp;&nbp;&nbp;&nbp; “是的。”埃文斯明白对方说的不是金钱，“有了这个病例，弗洛伊德教授的研究就能更进一步了，话说我有多长时间没跟老师联系了？” UG8dW &nbp;&nbp;&nbp;&nbp; 替他寄信的乔纳森迅速给出答案：“三个月十四天，自从之前老爷过世时，他发来过一封表达歉意的信函，说忙于研究，没空过来吊唁。” UG8dW &nbp;&nbp;&nbp;&nbp; “真是好久不见了啊。”埃文斯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老师的经济状况怎么样，雪茄可真不是什么便宜的东西啊。等我找个机会写封信，顺便给他寄点钱吧，金额你自己来定。” UG8dW &nbp;&nbp;&nbp;&nbp; “好的。”乔纳森点头，没有再说什么，默默做起了自己的工作。 UG8dW &nbp;&nbp;&nbp;&nbp; …… UG8dW &nbp;&nbp;&nbp;&nbp; 薇尔莉特回家的时间比较晚，差不多是七点了，这也符合绝大多数维多利亚人吃晚餐的时间，乔纳森管家已经准备好了丰盛的晚餐，迎接这位算是半个家庭成员的租客。 UG8dW &nbp;&nbp;&nbp;&nbp; 换好宽松的居家常服后，薇尔莉特在不大的餐桌边入座，习惯性的坐在了埃文斯的对面，而她所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祷告也不是用美食填补饥饿的肚子，而是询问埃文斯关于那两个病人的治疗情况。 UG8dW &nbp;&nbp;&nbp;&nbp; “已经治愈了。”看到薇尔莉特惊讶的表情，埃文斯没有多说什么，他也没力气多去解释什么了，从旁拿来完成记录的病历本推到薇尔莉特面前。 UG8dW &nbp;&nbp;&nbp;&nbp; 康纳家的餐桌上没有那么多的规矩，两位醉心于学术的医生早就习惯于无视乔纳森管家的餐桌礼仪提醒，一边填饱肚子，一边交流起这两例较为特殊的病例。 UG8dW &nbp;&nbp;&nbp;&nbp; 看完所有记录后，薇尔莉特脸上的惊讶早已消失，毕竟埃文斯与他的心理学一直都非常神秘，而且拥有极高的治愈率，咽下口中的食物后，她提出了自己的疑问：“约翰·马里恩的治疗方案逻辑严密，环环相扣，很有参考价值，但是乔安娜·珀西的治疗方案……会不会有些太过冒险？”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当然没有把马里恩的犯罪史自述记录在病历本中，这关乎一位精神科医生的道德水平与职业原则。 UG8dW &nbp;&nbp;&nbp;&nbp; “你说得对，但我没得选，从测试给出的反馈来看，她的潜意识污染已经严重到一定程度了，当天晚上理智崩溃都有可能，必须即刻进行治疗，这么点时间里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治疗方案了。”埃文斯加重语气，“我是医生，治病救人是医生的天职，” UG8dW &nbp;&nbp;&nbp;&nbp; 薇尔莉特点点头，破天荒的没有反驳埃文斯，她撩开额前一缕金发夹在耳廓后，用叉子将切好的牛排送入口中，含糊不清的问道：“那个一千减七是什么意思？跟前面所说的心理暗示有关吗？” UG8dW &nbp;&nbp;&nbp;&nbp; “是的，这份病例是写给弗洛伊德教授看的，所以我没有写的特别清楚。”埃文斯解释说，“进入深度催眠不是特别困难的事，只要事先经过一系列的准备，任何一位专业的治疗师都能做到，难的是如何在潜意识中根除病症，并保证施术者与受术者能够安全返回。人的潜意识是一片混沌的海洋，陷入其中的人会分不清现实与梦境，所以必须设置一些标志性的暗示，特定的声音、画面，或是能够引起对方注意的某种暗号，作为唤醒对方的手段。” UG8dW &nbp;&nbp;&nbp;&nbp; “你留下的标志就是这道简单的算术题？” UG8dW &nbp;&nbp;&nbp;&nbp; “对，但不止这一项，打响指也是比较通用的一种标志性心理暗示，这种信号不需要太过复杂，足够让受术者明白现在身处的位置是梦境，就能达到唤醒的目的了，我们通常把它称为是'返航信标'。但乔安娜·珀西的情况比较特殊，前面的测试表明了她的潜意识污染已经严重到了足以压制表意识的程度，那么一道信标未必能真正的唤醒她，所以我采用了较为保险的双重设置，第一个信标是响指，只要对方听到这个声音，就会明白自己正在埃文斯·康纳的办公室里接受治疗，而不是位于自己的梦境中，第二道信标是在对方接受引导的途中突然加入的，受术者猝不及防间听到这样的一个命令，没有能力去针对这个信号进行一定的思考，所以就像是天空中漂浮的云朵那样，转瞬即逝，只会存在于表意识当中，这个属于瞬时记忆的一个巧妙运用。”埃文斯在解释道同时不忘自夸。 UG8dW &nbp;&nbp;&nbp;&nbp; “明白了……所以当你故意在梦境的恶念体面前打了个响指，伪装成你已经束手无措的样子？”薇尔莉特湛蓝的双眼微微睁大，即便是向来眼高于顶的她现在也有些惊讶于埃文斯的手段了。 UG8dW &nbp;&nbp;&nbp;&nbp; “对，与这种想象力创造出的怪物战斗是非常危险的事，必须保持极度的谨慎，它认为我已经束手无策的时候，才会对我的意识发动全面进攻，真是个难缠的对手啊，当然，以它作为潜意识主宰的地位，若不是这种倾尽全力的进攻，或许我也没有机会真正击溃它，有了这一次的经历，后面再想用同样的手段治疗几乎是不可能了。” UG8dW &nbp;&nbp;&nbp;&nbp; “如果你的意识死在那里会怎么样？”薇尔莉特翻看着病历本，指出其中一处记录问，“根据你的记录，你在进去潜意识之前预先构建了两个虚拟人格，理论上说就算被吞噬了也不会对你的本体人格产生影响吧，毕竟那全都是虚假的东西。” UG8dW &nbp;&nbp;&nbp;&nbp; “你不了解人类心理才会这么说，并不是说虚拟的东西就一定是假的……”说到这里，埃文斯颇有些苦恼，“怎么说呢？这个还真不太好解释，简单来说就是，我设定的人格，哪怕是虚假的，也会与我产生一定的联系，因为没有我这个'模版'存在，就无法产生如此真实的、足以欺骗对方潜意识的人格。” UG8dW &nbp;&nbp;&nbp;&nbp; “懂了。”薇尔莉特乖巧点头。 UG8dW &nbp;&nbp;&nbp;&nbp; “心理学界有一个认同率较高的假想，不少学者都认为人类的潜意识岛屿是通过一整片名为社会的海洋所连接在一起的，有技巧的心理治疗师可以通过催眠的方式降临到他人的岛屿上，但这种降临是非常危险的，无论是被吞噬还是被困住，施术者的后果几乎都是人格的彻底湮灭，而我提前构建了虚拟人格，相对来说失败的代价就没有那么的大，最多只是受到一定程度的意识侵染，就像是被其他人的紧张、兴奋等情绪传染一样，只不过程度更深、后果更严重一些，比如说无时无刻听到水滴的声音。但我自己是医生就好处理多了，不至于像乔安娜·珀西那样束手无策。” UG8dW &nbp;&nbp;&nbp;&nbp; “如果是这样的话……”薇尔莉特思索道，“那从理论上说，发生在潜意识层面的意识体受伤也会造成躯体上对应的伤势，为什么你看上去这么健康？” UG8dW &nbp;&nbp;&nbp;&nbp; “……总感觉你在话里话外的诅咒我。”埃文斯嘟囔了一句，然后耐心解释道，“所有心理治疗师在制定好治疗方案后，都会设有一些后备方案，以防遭遇意外，在她来之前，我已经对自己下达了心理暗示，坚定本心，不会受到任何外在意志的污染，发生在虚拟人格上的伤势就无法通过意识之间的连接传达。” UG8dW &nbp;&nbp;&nbp;&nbp; “值得赞赏的完备计划，乔安娜能遇上你是她的幸运。”薇尔莉特没有吝啬她的赞赏。 UG8dW &nbp;&nbp;&nbp;&nbp; “也是我的幸运。”埃文斯点头道，“这次的治疗过程中我收获很多，以后就算再遇到这种病症也不至于像今天这样吃力。” UG8dW &nbp;&nbp;&nbp;&nbp; 薇尔莉特终于翻看完完整的治疗过程记录，忽然嘴角勾起，从埃文斯的感慨中察觉到一个问题：“你似乎没什么自信？” UG8dW &nbp;&nbp;&nbp;&nbp; “废话。”埃文斯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你以为这种治疗很轻松吗？光是对付那个意识怪物就已经足够麻烦了，结束治疗后还要应付那个处于兴奋状态的姑娘，别提有多吃力了，我还得伪装成一幅轻松的样子，以免她心生愧疚，再产生一些异样情绪什么的。” UG8dW &nbp;&nbp;&nbp;&nbp; “而且你别看记录里写的那么轻松，事实上心理学的判定没有绝对，所有结果都需要经过大量的基线比对才能大致确定其中蕴含的意义，我在治疗中做出的几次判断其实都是非常冒失的，如果老师在这里，恐怕会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UG8dW &nbp;&nbp;&nbp;&nbp; “比如？”薇尔莉特一下子就好奇起来了，与埃文斯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对心理学的兴趣也逐渐变得浓厚了起来，期待有一天能通过研究将生理和心理两门学科彻底结合在一起。 UG8dW &nbp;&nbp;&nbp;&nbp; “比如说判断梦境里的那个乔安娜是受污染的潜意识假扮的，三次试探看似证据有力，实际上只不过是我根据零星线索的主观臆断，如果其他治疗师根据我撰写的病例有样学样的给别人治疗，随手击杀梦境中的主导意识，恐怕会害人害己，平添两条性命，所以这份病例除了给你看以外，我只会交给我的老师。”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的语气变得凝重起来：“真正让我确定判断的不是三次试探，而是一个问题，当时我问她，能不能看清祭坛台阶的样子，她给了我一个非常清晰的回答，这是很重要的一点，经常做梦的人就会清楚，梦境里的事物是怎么样的？模模糊糊，虚实相间，分不清真假，在短时间内通过主观意识给出一个详细的描述，这是一般人几乎没可能做到的事，还有就是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身体是心的囚笼，世界是身的囚笼。” UG8dW &nbp;&nbp;&nbp;&nbp; “现在听过了。”薇尔莉特说。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也没在意，继续说道：“囚笼是什么？关押罪犯的设施，是为了惩治对方的恶行而制造的刑具，你见过什么囚笼是这般富丽堂皇的？高耸入云的祭坛，优质灰石建造的台阶，如同炼金阵法一般的庞大纹路缓缓展开……开什么玩笑，什么囚犯会被关在这里？”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冷笑一声：“那分明是恶魔的宫殿。” UG8dW &nbp;&nbp;&nbp;&nbp; 薇尔莉特恍然大悟，忍不住放下刀叉，为埃文斯的冷静判断鼓掌，一旁安静用餐的乔纳森也微微点头。 UG8dW &nbp;&nbp;&nbp;&nbp;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薇尔莉特合上病历本，交还给埃文斯，“能对我进行一次深度催眠吗？我想看看我的内心是怎么样的，报酬由你来定，金钱或是别的什么都可以，在催眠期间，你想对我做任何事我都不会计较，怎么样？但你必须在结束之后给我看相应流程的记录和反馈。” UG8dW &nbp;&nbp;&nbp;&nbp; 埃文斯眉头皱起，有些不悦的放下了手中的刀叉，正视着薇尔莉特的眼睛，沉声道：“心理治疗不是游戏，玛德琳医生，请你尊重我的职业，不要说这种玩笑话。” UG8dW &nbp;&nbp;&nbp;&nbp; “还有……” UG8dW &nbp;&nbp;&nbp;&nbp; “千万不要对人心抱有什么多余的期望。” UG8dW &nbp;&nbp;&nbp;&nbp; “人……生来就是野兽。” UG8d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