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宴将酒杯放下,见那人怔怔的,看着那空空酒杯。 崇宴凑过身去,取走酒杯,也放在桌上,然后揽住对方的腰,低下头去亲了一下那人沾了酒液的嘴角。 而后在他唇边低低地道:“现在我们是夫妻了。” 对方仿佛是被那两个字给惊了,睁大眼看他,嘴唇却又抿得紧紧。 崇宴见此,扯了扯嘴角,也不欲多说,拉着对方的手,要带人上床:“我们该行夫妻之实了。” 那人跌跌撞撞被他拉到床上,崇宴俯下身去,那人在他身下闪躲,有些急切地喊:“殿下。” 崇宴伸出手指,按住对方的嘴唇:“叫夫君。” 那人便像是被他按失语一般,不说话了。 崇宴又扯一扯嘴唇,眼里却冒出一丝狠意。 呲啦一声。 他将身下人的衣裳从领口剥烂了。 层层嫁衣被撕开,露出莹润光洁的肌肤,纤细的锁骨,还有半截牡丹肚兜。 崇宴低下头去含住那锁骨。 “嗯----”简短的吟声被憋回去,感受到那手还在继续,要剥开那最后一层遮羞的肚兜,更有另一只手往下,往裙内里探去。 身下人陡然剧烈挣扎起来,嘶声喊道:“崇宴----你别碰我!” 刻意学过的嗓音终于变了调,恢复成原本的,玉奴,或者说是,季文礼的声音。 崇宴终于顿住了。 那人飞快地从他身下爬起来,两步跑到梳妆台前,对着盥洗盆呕吐。 崇宴已经站直了身体,倚靠床柱,冷冷看着对方恶心至极的模样。 呕吐过后,钗镮已落了大半,妆容也晕了一脸。 他靠住身后的梳妆台,从里衣的袖袋里,拿出一粒药丸,沾水搓碎了,揉脸上。 一层层的伪装脱落之后,露出了原本属于他自己的,季文礼的容貌。 季文礼看着他,冷冷的,像是嘲讽地一笑:“让太子殿下失望了,今日同您饮下合卺酒的,是我,不是张小姐。” 10.3 崇宴却只盯着他的脸,像是半刻也不肯移开,半晌,他张了张嘴,嘶哑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他说:“你没有死。” 你没有死。 和梦里臆想出来的不同的,不会拥抱他,不会对他笑。 却是活生生的,仇恨而冷漠地,站在他眼前。 太好了,你真的没有死。 我好怕,我怕你真的死了。 怕你死了,连恨,也不会恨我了。 喉咙发痒,连鼻子也酸涩不已。 他看着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 季文礼却不看他,向他冷冷道:“我当然没有死。” 他走到桌边,两指夹起刚才崇宴喝过的金杯,然后手指一松,金杯落地。 残余的酒液洒落出,地毯顷刻间被蚀出一个洞。 他对崇宴掀了掀嘴角,那笑意近乎是怨毒了,他说:“在你死之前,我怎么舍得去死。” 崇宴坐在红色的喜床上,他不去看被蚀的地毯,也不显出惊怒的情绪。 他只是微微仰起头,直视季文礼充满恨意的眼睛,那脸上仿佛是有些伤心的颜色。 “第二回。你这是第二回,想要杀我了。” “不是第二回。”季文礼却道,“我已经想过无数回,要如何杀掉你了。” 崇宴似是怔住了,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那张去掉伪装的柔顺恭敬之后,竟是全然冷漠的而又充满恨意的,仿佛陌生的一张脸。 突然地,刚才在他脸上仿佛是伤心的脸色,这下全然不见了。 他扯了扯嘴角,道:“你就真的这样恨我?” 季文礼仿佛听到了最不可理喻的笑话,他死死地盯住他,咬牙切齿:“我全族因你而灭,难道你竟然觉得,我不该恨你吗?” “成王败寇,季氏事败,满门抄家不冤不亏,何况那也是我父皇手笔,与我何干?” “你杀我奶母亲姐,尸骨无存,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你的奶母知情不报,害死我的孩子,难道不该死?你的亲姐暗中与忆恩王私相勾结,暗地传药物教你毒杀于我,难道不该死?” 每说一句,崇宴神色便狠一分,他狠狠地瞪住季文礼,道:“她们如此都不该死,”眼眶却陡然红了,“在你眼中,就我该死?” 季文礼一时竟无可反驳,崇宴三言两语,便将所造罪孽都推干净。可是他的奶母已死,亲姐已死,都是崇宴亲手所为。 要他如何不恨。 他脑中发白,只凭一股恨意驱使,脱口道:“你的孩子没保住,与我奶母何干。是你自己要送我去军营,是我自己要报复你,是我在被扔进那群野兽的前一刻,接受了忆恩王的招揽,主动喝了他托人带来的打胎药。这与我奶母何干?!就连奶母什么都不告诉你,也是受我旨意,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有了这个孩子!我怕你恶心,嫌弃我是个怪物,更嫌弃我生的孩子,我怕你杀了他!” 封存多年的旧事被一刀捅破,流着脓的伤口被揭开。 季文礼浑身发抖,眼眶竟有泪水要涌出来,他用手背用力一抹,不让它落下来。 那时的他虽然被崇宴日日强迫,却还是心存柔软,对崇宴有着不切实际的希冀。就连怀上孩子,惶惑之后也只余怜惜,他想把孩子生下来,即便将来被崇宴厌弃,他还得到了一个小家伙。他小心翼翼,将崇宴以为他不知道的催情香,催情药都偷偷扔掉,被求欢也千方百计地推拒。可是呢,崇宴这么快就厌烦他了,还要把他送到军营里,让他被无数的人奸淫。那时崇复已经通过曲折手段与宫中的他们联系上,姐姐们自当追随旧主,唯他立场摇摆不定,每回都借口岔开。直到乘上马车到了军营营帐里,他也存着最后一丝希望,希望有太子的旨意下下来,把他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