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兩人走進車行,銷售立馬迎上來,熱情與她們推銷最近上市的幾款車型。 邵白薇對推薦的那幾款車不感興趣,在車行裡逛了一圈,最後看中一輛白色越野車,方正的線條車型很剛毅,她站在車門前,高底盤、車頂比她人都要高。 “這輛車酷哇~”簡妍眼前一亮,“這麽大肯定很能裝,外出郊遊一定特別棒。” “我爸喜歡這種車型,如果想換車,以後還能給他開。”邵白薇說。 “男的似乎都喜歡開大車?”簡妍頓了頓,“我記得秦知遠的車也是差不多這種,可能沒那麽高,也是越野車型。” “……”邵白薇看她一眼,又看向一旁準備滔滔不絕介紹的銷售,“就要這款,高配版。” 噗嗤,簡妍在心裡不自覺笑出了聲。 高配版需要等一個星期從其他門店送過來,等待的時間裡也需要走購車合同流程,至少一周內拿不到車。 還挺急用的,邵白薇想去其他車行看看有沒有現車,店長為了留住大單,主動提出低價租借一輛轎車暫時使用。 最後簽了租車免責協議,才交的定金,拿到租車鑰匙,一周後過來取車。 事已至此,即便追究對錯,她們錯過的十年也回不來了。 簡妍在桌子底下推了下邵白薇的腿,用自己三寸不爛之舌說服店長,把“低價”改為“免費”,將砍價精髓發揮得淋漓盡致。 店長讓人把暫用的車開出來,大紅色的,還挺扎眼。 “徐明珠?”簡妍挑了下眉頭,“她約你幹嘛?” “有嗎?”邵白薇一臉疑惑,“不可能吧。我去瞅瞅就知道了。” 徐明珠與她閑聊在法國的生活,一切都很和諧,和諧到讓邵白薇弄不懂對方的意圖。 在她的追問下,徐明珠緊繃的心理防線坍塌,她咬了下唇,輕呼一口氣。 很近,那張臉無比清晰,臉上帶著明顯關心的情緒。 邵白薇的手指不自覺攥成拳,她凝視對面徐明珠的臉,那臉上布滿愧疚,在她此刻看來是無比諷刺。 “為什麽?”邵白薇又問一遍,眼神變得銳利。 從大堂出來,一眼就看到停在公寓門口一輛大紅色的車,沒熄火。 銷售滿臉笑容將她們送到門口,若不是阻止了,還想把她們送上車。 系統彈出來一條消息,有一筆轉帳超時好友未領取,自動退回。 “現在幹嘛去?”簡妍看了眼天空,下午出太陽了,天氣難得好。 傅淺寧從公寓下來,家裡的牙膏用完了,打算去一趟超市,順便補充一些生活用品。 她轉頭,看到徐明珠站在身後,兩人寒暄了幾句,叫來服務生點菜。 原本只是掃一眼,可看到車裡的人很像邵白薇,低著頭看得不真切,腳步頓了下,轉而朝那輛紅色的車走去。 她雙唇緊抿,最後慢慢松開手,從椅子站起身,從錢包裡拿出百元大鈔,“aa。” 昨天轉帳的洗衣費用傅淺寧沒收,退回了,她又轉了一次,並且提醒對方收錢。 聽到傅淺寧的聲音,隔著一道玻璃,那麽近,又那麽遠。 敲車窗的聲音讓邵白薇的思緒回攏,她轉頭,就看到傅淺寧站在車窗外。 可能真是老同學寒暄。 “說是好久沒見了,出來敘敘舊。” 邵白薇心情很平靜,繼續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你好像很好奇我和傅淺寧的事。”她不動聲色道,“為什麽?” “我想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傅淺寧和秦知遠的事,他們沒有交往……那時候是我撒謊了,我真的不知道我的言論會促使你直接出國離開。” “對不起。”徐明珠說。 可他們從未交往。 直到飯後,徐明珠的話題裡出現另一人。 徐明珠抬起頭,弱弱問:“可以原諒我嗎?” “……”徐明珠的表情微斂,躲開她的眼神,拿起茶杯掩飾似的喝了一口。 “因為……那時候我有點喜歡你的,我承認我是出於嫉妒……這件事在我心裡壓了十年,一直想告訴你真相,可我沒有勇氣。怕你會討厭我……對不起。” 邵白薇從餐廳出來,坐上車,掏出手機找到徐明珠的微信,點開資料設置——加入黑名單。 這逃避的態度,讓邵白薇的記憶陡然清晰,十年前,給她發傅淺寧和秦知遠合照的人就是徐明珠,她也是從對方口中得知他們在“交往”。 剛把消息發出去,肩膀就被人從後面拍了下,“嗨!我以為我來得夠早了,沒想到你來得那麽快。” 兩人在車行分別,邵白薇駕車前往飯店,時間來得早了些,她在預訂的位置坐下,看起了手機。 “你怎麽坐在車裡也不上去?”傅淺寧問,“你還好嗎?” “只是敘舊嗎?”簡妍笑,“不會是看上你了吧。以前上學她就總喜歡找你。” 如果十年前沒有謊言,她們是不是就能在一起了? “徐明珠約我吃飯。”邵白薇看了眼時間,“現在過去時間剛好。” 可是,沒有如果。 邵白薇的眼淚毫無征兆落了下來,明明她們早就該在一起的,十年回不去了。 她控制不住,眼角不斷溢出眼淚,雙眼混濁無神。 像一個沒有生機的瓷娃娃,只是默默地流淚,也不說話,這樣的反應讓傅淺寧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開始拍車窗,可邵白薇像是聽不到一樣,她只能試探性去扣門把。 車沒鎖,打開了。 她打開車門,關心的話哽在喉嚨裡,看著流淚的邵白薇心裡萬分難受,尤其是對方落寞的眼神,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猛抓自己的心臟,難受、喘不上氣。 傅淺寧想要問她發生了什麽,可話到嘴邊停住了,她慢慢伸出手,指尖微微顫唞,觸及到她的頭髮,心弦崩斷了一根。 整個手掌輕輕托住她的腦袋,在對方不排斥自己靠近的情況下,緩緩將她的身體往自己懷裡擁。 她能感覺到邵白薇的身體很僵硬,手掌很慢地輕撫她長發,懷裡的人慢慢放松下來,額頭輕靠在她的肩上,很輕,像隨時都會抽離。 “誰欺負你了嗎?告訴我,我去打她。”傅淺寧試圖讓自己的語調聽起來很輕松。 短暫的一兩分鍾過後,邵白薇眼底逐漸恢復清明,坐直身體,從她的懷中抽離。 “我沒事,謝謝。”邵白薇抽了一張紙巾,很平靜將自己臉上的淚痕擦掉,冷靜得仿佛從沒有哭過一樣。 “你這麽說……”傅淺寧頓了下,“我倒希望你“有事”。” “這樣我就能多抱你一會了。” 說這話時,傅淺寧眼裡看得出明顯關心的情緒,和平時一樣的表情多了些濃烈的溫柔,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在說溫情的話。 邵白薇從車上下來,在車裡坐得太久,腳一落地,就感覺到一股麻意,還有些發軟。 腳步只是虛了下,傅淺寧眼疾手快兜住她,避免摔倒的可能。 抬眼就對上傅淺寧的眼睛,凝視了三秒,她先一步岔開目光,想要往旁邊走。 可那隻手卻沒松開,半扣住她的手掌,繼而說:“你心情不好,要不要跟我去逛超市,我給你買零食。” 邵白薇婉拒:“我不喜歡吃零食。” “那你喜歡什麽,我給你買,不管任何。” 邵白薇要縮回手,可對方不松手,拇指覆在她的手腕上,眼神帶著討好意味,輕蹭了蹭她的脈搏。 “你松開我。”僵持不下,邵白薇說:“我跟你去。” 兩人走在去往超市的路上,天越走越黑,兩邊街道已經亮起了路燈。 氣氛相對沉默,良久,傅淺寧說:“能不能跟你商量件事。” “我重新重新種一顆一樣的種子,等它生根發芽長出葉子來,你給我一次挽回的機會好不好?” “即便重新長出來了,有什麽意義?”邵白薇面無表情道,“已經不是當年那顆種子,也長不出那樣的葉子。” 市面上想買到魔豆不難,動動手指頭下單,快遞直接到家,想買幾顆買幾顆。 可不管買幾顆,都不是當初那顆刻有‘白’字的種子了。 “如果呢?” 邵白薇沒吭聲,她不想去想如果,如果是最奢侈的幻想。 “不說話我就當你默認了。” … 雖然沒有得到邵白薇口頭應允,但傅淺寧還是卯足勁想要找到十年前同款刻有‘白’字的種子,不管最後邵白薇答不答應,至少自己做了,付諸行動結果落空總好過乾耍嘴皮子。 她在所有交易平台搜索了一遍,搜出來賣“魔豆”的有十幾家,但都是清一色的模板刻字,各種表情、祝福,唯獨沒有“白”字。 把所有商家都問了,可沒有一家接定製,基本都嫌麻煩,加上也只是進貨中間商賺點差價。 沒有辦法,傅淺寧只能轉變一種思路,開始找源頭廠家,可這些散裝小玩意,多數商家多數都是從小商品城進貨的,要麽就不回,並不順利。 最後兜兜轉轉,打探到同城的小商品城有一家實體店在賣魔豆,可能會有線索。 驅車幾十公裡,找到這家精品雜貨店,小小的店鋪擺著一張很大的桌子,上面用無數個紅色塑料筐分門別類裝著在售的小東西。 “老板,有這個嗎?”她把圖片遞給老板看。 老板看一眼,隨即說:“有,一塊錢一個,10個8塊,你要幾個?” “有沒有刻‘白’字的?” “喏。”老板指著桌子中間的塑料筐,態度懶散說:“在那裡,你自己找找,沒有就是沒有。” 一小筐,粗略估計有上百個,一眼看到刻著不同的字。 傅淺寧一個個挑了起來,花了幾分鍾挑完都沒有看到‘白’。 “沒有我要的文字,還有庫存嗎?” “你等下啊。”老板在內間裡找了一會,提出來一大袋魔豆,用透明塑料袋裝的,看著就沉。 剛放下,傅淺寧就想要去挑揀,被老板攔住了。 “哎哎哎美女,等會。”老板擋住她的手,說:“你看你這一個個挑多費事,不是不讓你挑,但我這也快下班了,你買回去,坐著慢慢挑,多好。” 傅淺寧看了眼外面,這才下午,老板這說辭顯然是想讓自己全買下來。 “我可以買。”傅淺寧說,“但你要告訴我,這裡面到底有沒有‘白’字,只要確定有,我買回去自己挑都沒問題。” “你這就為難我了。”老板摸了摸光亮的腦袋,“我這麽跟你說吧,我這裡就是批發源頭,你肯定在網上找過,那些都是在我這拿貨的。做這個的廠家去年就不幹了,我這裡的貨最全,你找到有那就是有,沒有那就是沒有。” “我給不了你準確答案,你要不要吧。”老板見她猶豫,也想早點清貨,又在心理上推了一把:“我也不要你一塊錢一個了,你要是全要,我給你便宜點,進貨價給你20塊一斤。” 擺在她面前選擇只有買,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概率,傅淺寧也不想錯過。 當光頭老板幫忙把一大袋魔豆放進後備箱時,車身都晃了晃。 老板拍了拍手,看著手機屏幕收到的一筆轉帳後,露出了商人招牌的笑容,笑著說:“美女,錢貨兩訖,售出概不退換!” “我找到‘白’,這些送你都沒關系。但如果——”傅淺寧看了看後備箱裡的魔豆,在心裡歎了口氣,剩下的話沒說,伸手壓下闔上蓋板。 “拜拜您嘞!” 老板目送車子離開,轉身回到店裡,站在門口看了看,決定今天提早打樣,並且買隻燒雞慶祝一下最近難得的大生意。 感歎道:“哎,早知道當初就該多進點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