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關於信的問題,傅淺寧沒有收到回答。 她不知道邵白薇到底有沒有看,可對方不願意回應,她就沒有追問。 可她發現對方似乎連回復她的頻率都變低了。一頁的聊天記錄,邵白薇隻回了一個“嗯”字,還是在前天。 “淺寧,發什麽呆啊,一會出發了。” 母親的聲音讓傅淺寧的思緒回攏,今天秦知遠婚禮的日子,她特意做出笑容,不至於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太過敷衍。 秦知遠給傅家安排的酒店就在辦宴席酒店附近,傅爸爸決定在晏京玩幾天,一家人租了輛車。 她和母親坐在後排車廂,傅淺寧轉頭看向窗外,又發起了呆。 胳膊被人推了一下,她轉頭,母親的手機屏幕快要湊到她面前。 上面是一張陌生男子的半身照,板寸,看起來乾乾淨淨的。 換作以前,傅淺寧還會敷衍地回應幾句,可現在聽到母親又想要給她相親的苗頭,她皺著眉頭直接打斷:“媽,我不相親。” 只能等到晚上。 “你懂什麽,過兩年你也是要結婚的,我看你現在就要抓緊找對象……” “你看到我給你發的消息了嗎?” “你現在沒有心思什麽時候才有心思?你馬上都要30了,你看人家阿遠都結婚了,你呢,對象也不見得帶一個回來。” 婚禮辦得很熱鬧,司儀在台上說著煽情的話,雙方新人父母都忍不住落淚,新娘子更是哭得稀裡嘩啦。 距離上一條消息發過去已經有半天了,手機不離手的邵白薇肯定是看到了,可沒有回。 眼看著車廂的氣氛變得僵硬,傅爸爸適時出聲:“得了得了,今天是阿遠大喜的日子,你別弄得家裡人不愉快。我知道你是看老秦家添兒媳婦了,眼紅呢,這感情的事強求不來,該來總會來的。” “不想回。” “看到了。” “……” 自己以後要是結婚,臉上也會和照片上的新娘笑得一樣甜蜜吧。 “……”通話短暫沉默兩秒鍾,傅淺寧輕輕呼了口氣,問:“吃午飯了嗎?” 坐在副駕駛的傅長宇聽不下去了,出聲打斷她:“媽,大清都亡多久了。” 傅淺寧看她一眼,“無知。” “沒看。”邵白薇回道。 “怎麽不重要?女人天生就是要結婚的,你不找對象,不結婚,不生小孩,以後老了誰給你養老?我跟你說,你可別學那些什麽趕時髦的,不婚主義,那是大逆不道的事!” 她承認,自己是因為和邵白薇不順,有些遷怒的成分。 “我給你看照片的時候你不也挺滿意這小夥子,現在出來和什麽稀泥。” 回答得比傅淺寧預計的還要直白。 好不容易捱到了宴席結束,老倆口要隨著賓客去看秦知遠和新婚妻子的新房,傅淺寧找了個借口回酒店休息。 “嘿,媽又沒讓你相親,我只是讓你跟人家加個微信聊聊,合適再見面也不遲啊。” “不還是相親?”傅淺寧說,“我現在沒有這個心思,你別費心了。” “剛吃了。你有事嗎?” 她拍了一張照片,分享給邵白薇,告訴對方今天來參加婚禮了,場面很煽情。 車子很快抵達酒店門口,一家之主傅爸爸在宴會廳門口簽字登記。 “為什麽不回我?” “我猜到了。”傅淺寧低下頭,看向下方,國慶假期馬路上車水馬龍,在高空看下去像一個個快速移動的甲殼蟲。 傅淺寧將音樂聲音開到最大,隔絕外面的噪音。 算過法國實時時間後,傅淺寧屏住呼吸,給邵白薇撥了個語音通話。 她心不在焉地參加婚禮,在新人敬酒環節說了一些祝福的話,心裡則是在想晚上和邵白薇打電話要說什麽。 “為什麽?”她問,可無人回她。 “我找不找對象,結不結婚有這麽重要麽?” 說完她帶上藍牙耳機,拒絕聽母親的奇葩言論。 外面華燈初上,傅淺寧站在酒店陽台,晏京的氣溫要比舟川冷得多,感冒還沒好,她穿了一件毛衣,才不至於凍得哆嗦。 接通了。 傅淺寧看到宴會廳門口的大幅海報,是秦知遠摟著新婚妻子拍的婚紗照,兩人笑容甜蜜。 手指不自覺抓緊欄杆,她又問:“我給你的信你看了嗎?” 她閉著眼睛,覺得不能再這麽下去了,時差不是理由,已經能夠明顯感覺到邵白薇的消極態度,她得給邵白薇打電話溝通。 傅淺寧預感不太好,皺了下眉頭,沒等她開口,母親就朝她擠擠眼:“淺寧,你看這小夥子怎麽樣。” “你舅媽剛給我發來的,是她單位的一個小夥子,年齡和你差不多……” 傅淺寧抿了下唇,“你那天問我們是什麽關系。我現在還能回答嗎?”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是陳述。 她不等邵白薇回答,繼續說:“我知道我那天逃避的做法給你帶來傷害,也讓你很傷心。還有十年前,不明確的態度是我想的太過理想,我只是希望我們能夠有一個光明的未來,才能考慮愛情。可至始至終忘了你的感受,忘了你也會難過失落,到今天的地步是我的問題。” “但是你能不能給我一次為自己證明的機會,我想要和你在一起,這是我這段時間輾轉反側都在想的事。” 一口氣說完,傅淺寧隻覺得自己心裡輕松了許多。 “你去參加秦知遠的婚禮了嗎?”那頭卻是全然無關的話題。 她愣愣的回了句“是”,不知道邵白薇在此刻提起這個是想說什麽。 “婚禮辦得很熱鬧吧,所有親戚都來了。” 那頭慢慢地呼了口氣,聲音很輕:“你知道嗎?國內是不允許同性婚姻的。” “你想要的光明未來在前方,不是我。” “所以,你冷靜一下吧。希望等我回舟川時,我們還是普通朋友。” “別最後連“朋友”都做不成。” 語音通話就此中斷,她給邵白薇又撥了個語音請求。 系統提示,她們不是好友關系,無法連接。 她給邵白薇發消息,收獲的是紅色感歎號,需要好友驗證的系統消息。 這一刻傅淺寧切實感受到對方的絕心。… 她不知道在陽台站了多久,風吹得她的臉都是冰冷的。 沈薇一的電話打來,她麻木地接起。 “喂?淺寧,你來晏京了吧,明晚要不要出來吃個飯?我和虞景還有遙希,咱們聚一聚啊,我天天看她倆撒狗糧煩的都要煩死了。” “喝酒嗎?”傅淺寧聲音有些啞,“現在。” “現在??”大薇看了眼時間,“這都十點多了啊,我和虞景才收工準備下班呢。” “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神經大條的沈薇一聽出好友情緒不對勁,“等等,你是不是出啥事了?要不這樣吧,你給我個地址,我叫司機過去接你,去虞景家。” 傅淺寧沒有意見,她現在的心裡就像積了一團霧氣,急需要發泄,不然她怕自己會被無盡的消極情緒吞噬。 一個小時後,傅淺寧乘坐保姆車來到晏京知名的別墅區,在這裡面安保設施齊全,不用擔心被狗仔偷拍,極為隱蔽。 來開門的是謝遙希,傅淺寧站在門口,大學畢業後就沒有再見過謝遙希了,再之後都是從熒幕上看到她,已經是受無數人追捧的演員。 時隔多年,再一次見面,傅淺寧覺得自己應該像對方一樣表現出熱情的模樣。 可現在的心情實在是開心不起來,她朝謝遙希很勉強地笑了下:“好久不見,遙希。” “好久不見,淺寧姐。”謝遙希將她迎進來,“大薇姐已經到了,都在裡面了。” “外面冷吧?一會喝點虞景煮的薑茶。” 屋子裡開著適宜的溫度,傅淺寧走進去,這是她第一次來到虞景的私人別墅,可現在她沒有心情參觀。 虞景和大薇坐在沙發上,茶幾騰出了空間,放了些吃的和紅酒,在等待著她。 一坐下,傅淺寧就喝了一口紅酒,喝得太快險些嗆到。 不明就裡的大薇略顯詫異地看向虞景,用眼神詢問對方她到底怎麽了。 虞景小幅度搖了下頭,端起酒杯和傅淺寧碰了下杯。 於是,謝遙希端著熱薑茶出來就看到客廳的三人已經喝上了。 “薑茶不喝了?虧我還給你們熱了。” “沒事,一會我喝。”虞景朝她招手,“過來吃東西。” 謝遙希坐在虞景身邊,擋住她遞過來的吃食,“我不吃,馬上要 進組了,要控制飲食。” “都這麽瘦了。”虞景摸摸她平坦的肚子,在看到謝遙希時她的眼裡才會浮現出極溫柔的情緒,“再瘦我會心疼的。” “哎媽呀,你倆一天天膩歪死了。”大薇搓了搓手上的雞皮疙瘩,一臉的嫌棄,轉頭看向傅淺寧:“淺寧,我跟你說,她倆真的,我都恨不得拿個膠帶把她們綁起來,省得一天天的膩歪死人。熱戀的小情侶就是惡臭!” “看。”虞景面不改色道:“這酸得質壁分離的嘴臉。” “哼~我有老公,大不了回家抱老公去,你們能不能注意點,淺寧還是個單身狗呢。”喝了酒的大薇精準踩雷,“我說真的,淺寧,你也該談戀愛了,都快奔三了,還沒嘗過戀愛的滋味。” “淺寧姐還單身嗎?”謝遙希略顯詫異,在得到肯定後,揶揄道:“不會是心裡藏著一個放不下的人吧?” 通常,在被調侃到這樣的話題時,傅淺寧都會笑而不語,忽略她們的問題。 可這回,傅淺寧想到不久前和邵白薇的那通電話,這一次,她是徹底拒絕了自己。 眼底多了濃烈的黯然之色,又抿了一口酒,含糊地嗯了聲,自嘲地笑了下。 知道內情的虞景說:“現在喝悶酒,發展得不順利吧?” 短短的幾句話,大薇已經腦補出了一場虐戀。 立馬說:“啊,我知道了!” “淺寧是那種理智至上的人,認定的事情會考慮得很長遠。”說完,她朝傅淺寧擠擠眼,開玩笑道:“你是不是綜合各方面因素把人拒絕了,然後才發現自己早就喜歡上人家啦。不會這麽狗血吧,哈哈哈……” “……”傅淺寧靜靜注視沈薇一,慢慢地笑了出來,那笑容比苦瓜還苦。 “可是,我後悔了……” 如果當時自己能夠好好處理這件事,不強行捂邵白薇的嘴,現在結局是不是也就不一樣了? 這段時間,她在心裡無數次懊悔自己的逃避,可她也清楚這無法彌補對邵白薇的傷害。 她以為所有的事都可以用理性衡量利弊後再決定,可唯獨感情這件事,是不可控的。 那一顆珍藏了十年小心翼翼的心,被自己無情踐踏。 這世界不會再有另一個邵白薇。 “唉唉唉,這怎麽還哭了。”大薇手忙腳亂去拿紙巾,“好了好了,我不調侃了你了啊。” “沒事,你讓她哭吧。”虞景攔住大薇,“她心裡難受,哭出來就好了。” “虞景,她把我刪了。”傅淺寧流著淚,抓住虞景的手,仿佛抓到救命稻草。 此時的吃瓜群眾隱約猜到了事情的大概,謝遙希安慰道:“不就是刪了麽?還能加回來啊。我以前還把虞景拉黑了,現在不一樣好好的。” “不一樣。”傅淺寧搖頭,“她對我真的失望了……拒絕了我,兩次。” “如果我那時候能夠好好回應她……” “事情都已經發生了。你現在想怎樣?”虞景問,“放棄嗎?” 傅淺寧愣愣的,至少到這一刻為止,她沒有想過放棄,只是不知道該怎麽做,又該怎麽疏解心裡的難受。 “我沒想放棄……至少現在…沒有。” “那你好好哭一場,哭完了明天繼續。” “至少在感情這件事上,不要給自己留遺憾。” “是的。”作為過來人的謝遙希說,“愛你的人不會因為短短幾天就改變自己的心,她只是想要你一個態度而已。如果你這時候放棄了,那你們就真完了。” 在虞景家待了一晚上,除了心情釋放痛快之外,也不是沒有任何收獲。 至少,傅淺寧找到如何破解現在僵局的突破口。 遠在千裡的簡妍猛地打了幾個噴嚏,差點咬到舌頭。 “呔!哪個刁民想害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