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锦荷小区的停车场前停下,小黑双目依旧注视着前方:“要不要我把车开进去?”意思就是说,要不要我跟你一起上楼?“不用。”迟豫打开车门,抱着舒落下了车。小黑目送着迟豫的背影一点一点变远,再变远,直到最后消失在拐角处。然后,发动引擎,往来时的方向开回去。电梯到了十九楼停下,迟豫抱着舒落走出电梯,到了岔口处,他想了会儿,抱着舒落往自己房子的方向走去。舒落尚在混沌状态,只感觉有人轻柔地将自己放到柔软的床上,感受到那温暖的怀抱即将离开时她下意识地抓紧,“不要,不要离开,我一个人害怕……”其实她很害怕一个人呆待在一个地方,好像全世界都抛弃了她,不管她了,她害怕这样的感觉。这种感觉最开始出现的时候,是在武术学院那三年,每一天,她都是在这样的孤独中度过。迟豫轻柔地拍着她的肩膀,温声说:“放心,我不会离开。”舒落生怕他会反悔似的,紧紧抓住他胸前的衣服,迟豫不敢动,舒落终于安心,渐渐地沉睡过去。迟豫一个几乎跪趴着的姿势保持得太久,腰都酸了,他试图动一下,可只要轻微挪动,舒落就会不安地哼唧,发出呓语声。迟豫不再动。他凝视着舒落的睡颜,一直在回忆着与舒落相见的种种,同时,也仔仔细细地回忆着十几年前那个小护士的事,可时间太过久远,小护士的印象已经模糊,印象清晰的,只是这个认识了一年多的人。舒落做了梦,梦里爸爸妈妈没有离婚,妈妈也没有将她送去武术学校,而是一直陪她上了大学,她跟其他普通的女孩子一样,享受着父爱母爱,而且心里拥有一个暗恋的人,对了,那个人的名字叫作——迟豫。熟睡的舒落嘴角忽然浮出一抹甜蜜的笑容,整张脸都绽放出光芒,迟豫也不自觉地跟着她笑了起来。梦里迟豫也没有出车祸,他享受着鲜花和掌声,拥有着最美好的人生,在她大学毕业后,她和迟豫相遇了,可是……迟豫身边已经站了一个女人,那个人是曲菲儿,可等了一会儿,曲菲儿不见了,站在他身边的事另外一个人,是她去国外找迟豫时看到的那个女孩,可,无论是谁,迟豫的眼里都只有别人,没有她。睡梦中的舒落忽然轻轻蹙起眉,呼吸有些紧促,脑袋不安地动了动。迟豫握住她的手,想让她安心一点。等到第二天清晨,一直保持同一姿势的迟豫的全身几乎都僵硬,他再次试图动了动,许是后半夜睡得太安心,舒落并没有出现异常反应,他就势躺在床上,睡在舒落旁边,睡意袭来,他再看一眼舒落的睡颜,在她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如蜻蜓点水,再往她身边靠了靠,慢慢合上眼睛。舒落醒来时已经将近八点,她只觉得头有晕,好像是在原地转圈转久了的那种晕,不难受,却让人很讨厌。除了晕,还有些疼,她懊恼地揉揉发疼的脑袋。果然,酒不能随便喝,尤其是对酒量极浅的她来说,她的记忆在昨天喝完跟齐羽碰的那杯酒之后就模糊了。神识渐渐清明,在这极安静的环境中,有均匀的呼吸声在身侧,舒落浑身一震,像被人施了定身咒一般,她掀开眼帘,侧过脸,迟豫的睡颜呈现在面前,她怔愣许久,模糊的记忆里,似乎她一直抓着某个人,那个人,难道就是迟豫?她的另一只手,还在迟豫手中。迟豫距离自己那样近,他还在熟睡,多年以前,她曾这样偷偷看过迟豫很多次,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偷窥者。她勇敢了些,抬起手,触到他的脸庞,眼睛开始模糊,她不敢太用力,怕惊醒睡着的人,也只有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她才会正对自己的感情。是的,她骗不了自己,她还爱着他,很爱很爱。这样深的感情,连她自己都控制不了,也有些害怕。她怕自己会有期待,更怕期待会落空。她凑过去,吻上他鬓角上的伤疤,然后,是他的唇角,浅意的吻,带着诀别的味道。就如当初在医院里偷吻他一样。属于左岸和塔娜兰公主的故事已经结束,他们的交集也该止于此,她得学会区分戏里戏外,学会放过自己。一吻过后,她抽回自己的手,将迟豫的被子掖好,蹑手蹑脚下床。这房间的布局与自己住处没什么两样,她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出路。在卧室门轻轻合上的同时,迟豫的眼睛缓缓睁开,那里一片清明。他抬起手轻触自己的唇角,眼里流出笑意。来到自己的门前,按下几个密码数字时,舒落顿了一下,当时为了图个方便,她将生日作为密码,她一个人的生日又不够,于是她顺手按下了另外三个数字,那三个数字,是迟豫的生日,当然,不是那个众所周知的迟豫生日,而是他真正的生日。记得在当小护士的时候,迟豫说他的生日快到了,她很困惑,明明资料上他的生日不是那一天。迟豫当时说,资料卡上的生日是经纪公司为了塑造他的形象特地挑的日子,一个极好的日子对艺人的发展也有帮助。他说这句话时很平静,当时的舒落却听得眼眶发酸,粉丝和朋友们送来的生日祝福竟然不是自己的真实生日,他还要笑着回应,谢谢别人的祝福,而当他自己的生日到来,就只有他一个人记得,忙碌的时候,甚至连他自己都会忘记。舒落当时很伤心,觉得到时候一定要为迟豫过一个难忘的生日,可是那个生日还没到来,她费尽心思准备的礼物也还没有机会拿出来,迟豫就已经出国了。她仰起头,甩开那些思绪,手把一拧,门打开了。在迟豫十七岁之前默默为自己的未来打拼的时候,舒落有段时间其实很矛盾,怕迟豫不红,前途渺茫,因为她不想迟豫付出的努力都付之东流,然而,她又不舍得迟豫红,那种感觉就像自己珍藏了很久的宝贝,不得已送给了别人。后来果然是这样,当迟豫还是那个默默无闻的他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慧眼识珠,能发现到他的能力,仿佛他的世界里只有她一个人,可是,当他成为大家的迟豫,他的世界突然有那么多人蜂拥而至,其中不乏比她聪明比她漂亮比她有才华比她有能力比她可能更懂迟豫的女孩子,他被那么多人环绕,一定不会注意到她。将身上的衣服换下,又洗了个热水澡,舒落才觉得自己是真正清醒过来,也将脑袋里的浑浊想法都洗尽了,等她擦干头发时,已经快一点。这时,她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里说的是好消息。“舒落小姐,这里是‘尚’时装展后台,您的作品已经通过,我们希望能邀请您参加,时间是十一月五号。”那边说的是英语,舒落自然也用英语回答,她说自己到时候一定会准时参加。尚时装展,早在上一届“尚”时装展结束后,舒落就寄出自己的设计作品,申请这一届时装展的比赛。如果,对一个演员来说拿到影帝影后是他一生荣耀的至归点,那么,能够在米兰的“尚”时装展上展示出自己的作品,就是一个服装设计师努力的终极方向,即使不能展示作品,能够参加一次时装展,参看别的设计师设计的作品,也是很多设计师梦寐以求的事情。虽说舒落一直谦虚地自称为三流设计师,可在心底一直都不谦虚,不然不会决定将工作室的门槛调高。倒也不是她想跟谁一战成名之类的,只不过她一直都想现场见识见识能够参加米兰“尚”时装展的设计师们设计的服装,那样的震撼,就跟你守在电脑前看演唱会直播和在现场看演唱会的区别一样。若是能一较高下,即使败了,也是值得。舒落从来没有参加过“尚”时装展,“尚”时装展跟其他的时装展不一样,每次邀请的人大约一百到二百,这一二百人是从所有国家中挑的一二百人,有些国家甚至一个人都进不去,舒落曾经主动申请过一次,那边评估过她的作品后也同意了,但是后来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那边又打电话来,大约是她的作品经过再估之后,没有通过。这一次,她再次申请,作品通过,也就是她可以在全世界人民面前展现自己的作品,无疑是一件值得庆贺的事。舒落将这个消息告诉了阿沐和小美,希望她们能陪自己一起去,她们三个是相互间最熟悉的合作伙伴,这么重大场合,有她们俩在,她也会自信一些。小美和阿沐都为她高兴,表示一定会去。至于向丹盈,舒落想到她正忙着跟邵士燮谈恋爱,还是不要让他们尝受离别之苦。接到“尚”时装展的电话之后,舒落一直泡在工作室,推了上门生意,只一心一意准备时装展。她几乎是不眠不休,累了,就直接在工作室休息。小美和阿沐在做完手头生意之后在门上挂了“歇业”的牌子,全心全意辅助她工作。这天,小美打开娱乐新闻,新闻上先是向丹盈和一个陌生男子的合照,她咂咂嘴,“这年头,真是什么奇事都有。”舒落也恰好完成手头工作,她伸伸懒腰,不经意问了一句:“又有什么新闻了?”说着就凑过去看。她也不是真的感兴趣,那些娱乐新闻与自己无关,里面的人更与自己无关,他们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过是陌生人的行为。这年头的娱乐新闻都喜欢将题目起得惊天地泣鬼神,仿佛只有那样网友们才会愿意点一下鼠标,可当她看到新闻照片中的人时,她不得不多看了两眼。认识了向丹盈整整七年,别说是这样的不清晰照片,哪怕只是一个背影,她也能认得出来。她旁边的那个人,应该就是邵士燮了,是一张没有印象的脸。舒落心中疑惑,向丹盈在娱乐圈的地位她很清楚,一直都是处于两线到三线之间,向丹盈也从来没有什么新闻上电视,因为花边新闻不多,所以总被那些靠各种混乱私生活博取眼球的女明星们挤到一边。要说娱乐新闻版面都是各大明星们竞争的对象,而且大多数头条都是被买来的,这里怎么会有向丹盈的新闻?她可不会相信是向丹盈脑袋抽了花那个冤枉钱买什么新闻。到底是因为什么舒落也不愿意多想,到时候找她问问就知道了。再说,舒落并不觉得这则娱乐新闻会有什么大的轰动,不过是网编赚取一点点点击率罢了,因为,阿沐和小美很快就点了别的娱乐新闻来看,显然对这个有着些许噱头的花边没有太大的兴趣,她俩心中这样想,别的看客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心思。舒落暗笑一下,不知道是该为向丹盈的名气小影响也小而开心,还是为她不受大众关注而惋惜伤心。向丹盈当也看到了关于自己的新闻报道,报道上是一张不算清晰的照片,应该是记者躲在某个角落偷拍的。照片上面的人是她和邵士燮,标题醒目的写着:低出身歌手借女主持上位。短短十一个字就杜撰出了网友们想看到的信息。这样的标题,或许没有人会在意,但是一定会好奇点进去,只要点进去,点击率也就上去了,发新闻的目的也已经达到,至于能引起多大的轰动,那就是额外价值。在这个以揭露别人丑事为乐趣的年代,看到别人的丑事,似乎就能抬高自己的地位,也似乎就找到了自己不如意生活中的发泄点,可以肆意抨击,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去踩踏别人,可以躲在荧幕背后将各种难听的字眼都泼到别人身上,就像是戴着面具杀人,仿佛戴着面具,杀人的事就算不到自己头上。向丹盈一直在担心,会不会因为这则新闻,让自己给邵士燮带来负面影响。还好,她和邵士燮都不算太出名,这则新闻底下暂时只有十几个评论的,其中,还有一个站在中立的立场,还好,这则新闻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浪花。不知道邵士燮看没看到这则新闻,如果看到了,会作何感想?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拍的向丹盈并不知道,照片的背景是深深酒吧,而她这一个星期都去了深深酒吧。她去深深酒吧,确实是为了邵士燮。她从来没有想到,作为一个从大型比赛节目上脱颖而出、且积攒了一定粉丝的才华歌手邵士燮,会屈尊到一家小酒吧里驻唱。第一次在深深酒吧了看到邵士燮时,她欣喜又不解,欣喜的是能在那里见到邵士燮,不解的是能在那里见到邵士燮。她所知道的那些歌手们,自诩才华高超,将在酒吧歌手当作一件降低身份的事,谁肯拉下面子在酒吧唱歌呢。可邵士燮不一样,他在台上坦然地弹唱,即使是在这样一个小小舞台上,下面仅有十几个人在听,可他还是当成这里是一个千人场的演唱会,每一个弹调,每一次展喉,都是那样专注和认真。不知道是谁说的,认真的男人总是最吸引人,向丹盈觉得,能说出那句话的人,身边或心里一定有一个认真的男人。第一天,向丹盈偶然在深深酒吧看到邵士燮。第二天,向丹盈特地去了深深酒吧,邵士燮已经在台上唱歌了。第三天,向丹盈早早去了深深酒吧,那时候酒吧还没有几个人,邵士燮已经在了,不知是唱过了还是没有唱,还是等会儿准备再唱,他在前台喝酒,一个人一杯酒,浅尝辄止。向丹盈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鼓足勇气主动走过去坐在邵士燮身边,要了杯跟邵士燮一模一样的酒,“为什么要在这里唱歌?”邵士燮说:“没有人找我唱歌,就暂时在这唱歌了。”他说的是,暂时在这里唱歌。“怎么,团娱乐没有给你安排活动吗?”团娱乐影视制作公司正是邵士燮大赛之后签约的公司,虽然冠名为影视制作公司,它实际上也做音乐,能够签约到这个公司,也足以说明他的实力不可小觑。邵士燮低头笑了笑,“安排活动了,公司说我的外形好,让我去试一个角色,我拒绝了。”“为什么?”向丹盈脱口问。如今这个时代,歌手和演员不分家,音乐和影视也不分家,唱歌的可以去跨行演戏,演戏的也有跨行做歌手的,已经见怪不怪。团娱乐影视制作公司出品的剧一般都是大品牌大制作大投入,很多新人挤破脑袋都想出演一个角色哪怕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邵士燮笑笑,看着向丹盈,眸子幽深,似乎要将她卷进去,向丹盈下意识地低下头喝了口酒掩饰自己刚才的失态。邵士燮缓缓地说:“我是个歌手,不是演员,我想做的一直都是音乐,而不是演戏。”向丹盈忽然笑了,抬起头,眸子亮晶晶的,她望着邵士燮,说:“我支持你。”她举起酒杯,要跟他碰杯。邵士燮也举起酒杯,在空中跟她碰了一下。“那你呢,你这个主持人怎么这两天都混在酒吧里?”向丹盈有些懵,“你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邵士燮笑了,“我参加过深夜相约,你是其中一个主持人,不然,你以为我会跟一个陌生女人聊那么久?”事实上,在酒吧这样的地方,陌生男女别说只聊这几句,就算聊一整晚的都不足为奇。“你叫向丹盈对吧,我这个人一向是过目不忘,我看过你演的戏,你演的很好,对了,你的戏明明演的不错,可你……你为什么想要做主持人?”“因为不甘心啊,我付出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在主持上面,可不想自己一辈子都默默无闻。”“你倒是很坦诚。”“这又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有什么不能坦诚的。”向丹盈又跟他碰了一杯。邵士燮觉得她说的话很有意思,这样不经过半点粉饰的话从一个公众主持人嘴里说出来,他很意外,也很惊喜,事实上,又有哪个主持人会说自己甘心,不过掩饰着自己的不甘心,故作大方的样子罢了。“没想到你还充满斗志呢。”“你不也是吗,也在为了自己的音乐充满斗志,不肯妥协。”邵士燮赶忙纠正,“我跟你不一样,你是争一口气,我是不肯背叛自己而已。”向丹盈剜了他一眼,可因为脸上有笑,所以这一眼并没有太大的气势和威力,她不满地嚷道:“怎么说得我好像很势利。”邵士燮很认真地说:“真正势利的人不会说出你刚才说的话。”真正势利的人只会将自己的势利心思隐藏,而能毫不顾忌说出势利话的人要么是不势利,要么就是利欲熏心从而成为一种习惯,而向丹盈显然不是后面这样的人。那晚,他们聊了很多,从兴趣到爱好,从生活到工作,可能因为两人职业相近,不知不觉,竟聊到了他唱歌的时间。向丹盈像个标准的粉丝一样站在台下,跟着邵士燮唱歌的节奏而挥手,邵士燮时不时会冲她笑笑。结束后,邵士燮送她回去。一连几天晚上,邵士燮都在结束后送她回去。记者应该就是恰好碰到他们两个,才会拍到那张照片,照片中其实也没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地方,只不过是夜晚较凉,邵士燮绅士地将自己的衣服披到她身上。向丹盈看着照片中的两人,目光有几分呆了。跟邵士燮接触的这段时间,她感受到了他的才华和对音乐的热情,也为他没有一个好的平台展示自己而可惜,而邵士燮倒是没有什么,他说唱歌是他自己的事,还说是他的东西最后一定是他的,不是他的就算自己勉强也没有用。他对自己的现状没有太大的悲观,仿佛只要有音乐陪着,在哪里唱歌他都无所谓。可是,向丹盈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对大舞台的渴望,对别人认可的渴望,一个怀才的人,最大的愿望是能遇到伯乐。然而,他签约的那家也负责音乐的经纪公司,更看重的,仿佛是他的外表。当你想让别人看到你的能力,可别人的目光只投入到你的脸上,那种感觉,不仅包括不被认可的无奈,还有羞耻。因为,事实上,一心将心思放在音乐上的邵士燮,长相比较秀气,在有心人的眼里,秀气可以被渲染成各种难听的字眼。小美刷着新闻,舒落也百无聊赖地随她的动作时不时看上两眼,一边看,一边跟两人说起时装展的事,这次时装展通过的是她的作品,她想冠上工作室的名字,也好将她们的工作室名头打响,走向国际,那样,到时候上门的生意自不用说,三人腰包也绝不会再瘪下去。小美和阿沐都没意见,同时也在琢磨着明年一起上时装展的事。舒落的视线扫过屏幕突然出现的名字时,不说话了。小美也正好点开那条新闻,讲的是曲菲儿新剧即将开拍,她出任女主角,还说她即将出席明晚的慈善夜。小美说:“曲菲儿很低调啊,有戏的时候才出来活动。”阿沐在一旁补充道:“她的戏一般都是精品,值得一看,跟迟豫很像,迟豫的戏也都有深度。”小美笑了,“其实我一直觉得他们两个很般配,郎才女貌,都还是单身,在一起最合适不过了。”阿沐说:“那也要看感觉吧,迟豫他应该很挑人的,这么多年来都没有女朋友也没有绯闻,不是挑,就说明他不喜欢女人。”小美哈哈大笑,“阿沐你跟我在一起久了是不是学坏了,迟豫的取向才没有问题,说不定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只不过还没公开而已。你说是吧,落落?”她突然将话投给舒落。舒落一愣,视线从荧幕离开,“这我不知道啊,或许是吧。”小美得意地朝阿沐扬眉:“你看落落都赞同我的看法了。”舒落的脑袋嗡嗡直响,小美的声音也越来越远,她神情落魄地回到工作台,眼前一直都是‘曲菲儿’的名字。在剧组断断续续待的一年多里,曲菲儿并没有来探迟豫的班,这让她下意识的以为迟豫和曲菲儿没有%关系,甚至她都已经忘记曲菲儿的存在了,但当曲菲儿的名字再一次出现在眼前,一切又都回到了现实。慈善夜,舒落很清楚,迟豫每年都会参加慈善夜,他在国外的那几年,每年这个时候也会回国参加。这一次的慈善夜,两人都参加,会只是巧合吗?走到工作台,舒落拿起铅笔,等了许久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就保持着握铅笔的姿势,很久很久……看来,就算是最熟悉的事,隔一段时间不做,也会陌生,那么人呢,分开了那么久的人,哪怕是曾经最熟悉的人,也早已变得互相不认识不了解了吧。慈善夜是明星们集中捐款的活动,集得的筹资会赠与真正需要的人们,慈善夜举办以来,筹集的资金已有几个亿,帮助过不少贫困者,也正是因为它的意义,让娱乐圈多了一份温情在,平日里无论多仇视多不顺眼的两人,在这一天,也穿着朴素,不去想着争奇斗艳,艳压群芳,而是真心为贫困者捐赠。当然也有男女明星出席捐赠纯粹只是为了博取关注和获得好名声,但是,无论出于什么样的目的,终还是捐了款做了贡献的。小美昨日看到曲菲儿的消息,又知道今日有慈善夜的直播,而她又没有太多事要做,说是两人帮助舒落,事实上,大部分的工作都要舒落自己亲力亲为,她和阿沐只帮忙修饰和整理,以及用她们的眼光为舒落提供意见或建议。她瞥了一眼阿沐和舒落,两人都在埋头工作,悄悄吐了吐舌头,插上耳机,点开慈善夜的直播。曲菲儿看了一眼不远处从落座之后就仿佛隔绝于人世之外的迟豫,眼角挂着笑,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他还是一贯的特立独行,一点儿也没变,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是没心思。这个让人讨厌的性格能保持那么多年也不容易呀。最后大合照时,迟豫一贯地走到旁边,将住位置留给想站的人,曲菲儿有自己的考量,她没有任何推辞地接受了一个新人演员的谦让,站在主位上。摄影师快门还没按,位置一再调整,迟豫的旁边人不时给他让位,他不着痕迹地拒绝,可等一会儿,主持人确定了新的拍照位置。迟豫心思在别处,他遥遥望向看台。那里数不清的粉丝举着写着他名字的荧光牌,恍然回到很多年前,在他还不被人所知的时候,也有这样一个荧光牌,没有这么大,只写着他的名字,全场唯一一个写着他名字的荧光牌,举牌子的人他不记得了,唯一记得的是心中流淌着的细微的感动,在被忽略的境况下,知道有人在乎,哪怕只有一个,哪怕只是陌生人,都会让他坚信这世界上还存在着美好。恍然间,周围已经换了位置,不知不觉中,他被安排到主位上,右边站着的,正是曲菲儿。摄影师准备开拍,在场者都纷纷准备拍照姿势。这时再往外站反而是惹人注意,迟豫不再动,淡淡地望向镜头,无悲亦无喜。曲菲儿悄悄在他耳边说:“你刚才走神了,在想什么?”“没什么?”迟豫回答。“我们那么久没见面,就没有什么话想说的?”“没有。”曲菲儿不怒反笑,“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解风情,难怪到现在还独自一人。”脑海里忽然闪现出舒落的身影,以及那日早上她亲吻自己唇角的情景,迟豫也勾起一抹笑,“不劳你费心。”两人的笑刚好被摄影师捕捉到,在外人看来,就像是两人在调笑,好不暧昧和谐。小美惊呼一声,正工作的舒落和阿沐被打算,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小美摘下耳机,不好意思地笑笑,指向电脑屏幕,“我在看直播。”舒落和阿沐对视一眼,舒落说:“什么事那么惊讶?”小美说:“刚看到迟豫和曲菲儿同框了,”继而解释道:“现在是慈善夜的直播。”两人瞬间明白过来,阿沐昨日只是那么一说,实际并没太大兴趣,她点点头便继续回去工作,舒落也转过身,继续工作。转过身后的舒落,神色渐渐黯淡,再提起笔,已经没了创作的思绪,她干脆放下铅笔,也打开电脑,搜索慈善夜的直播。慈善夜已经到了尾声,众明星已经散去,一向爱护粉丝的迟豫也褪去以往的高冷姿态,开始为粉丝们签名。镜头缓缓拉近,被众人围住的他,一张一张仔仔细细地签上自己的名字,眉宇间没有半点不耐。舒落想起很久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那群粉丝中的一员,满心期待地等着迟豫签名,她珍藏的那些回忆里,有不亚于十张迟豫的签名,不是签名照,每一张签名上,都是她亲手画的迟豫肖像图。第二天,新闻上果然就那张大合照做起了文章,合照中最瞩目的当属立于主位上的两人,一人如月光皎洁,一人如神祇般耀眼,两人站在一起,让人心中只想到珠联璧合四个字。多年以前,就有两人金童玉女的传闻,可惜后来没有走到一起,如今男未婚女未嫁,两人在娱乐圈的地位又相当,当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旁人早已为两人杜撰出无数种结合的情景,关于两人早已悄悄在一起的新闻也传得沸沸扬扬,然而当事人却跟旁观者一般,没有任何表示。不,还是有了表示的。在慈善夜结束之后,有记者采访迟豫,问及和曲菲儿的关系,迟豫直接否认,两人没有任何关系。而曲菲儿那边也被问到同样问题,曲菲儿盈盈一笑,调皮地对着镜头道:“你们猜?”模棱两可的话让人不得不去多猜了些。小黑看到新闻,忧心忡忡地去找迟豫,迟豫扫了一眼并不在意,这种捕风捉影的文字纵然会让观众们大加猜测,与他却是无关,他现在的心思全被即将到来的连护士长将要说出的事占据,心绪早已回到许多年前。几经周折,他找到了当初医院的护士长连月龄,现在已经退休,连护士长听说对方是迟豫,而他要打听的人,是当年装扮哑巴的小护士,震惊之余嘴角也添了些兴趣。她做护士那么多年,也当了几年护士长,连月龄自认为见过各种各样的人,那个叫舒落的小姑娘却是最特别的一个,年纪小,却有常人难以企及的坚韧,对自己够狠,对其他人又善良到骨子里,这么多年过去,她的记忆已经尘封,每每想起,又是那样清晰。说实话,舒落去办离职手续时,她有种把她留下当护士的念头,念头没有付诸行动,是因为她看得出舒落当护士只是为了那个叫迟豫的病人,无关其他。她心底一直以为他们两人可以走到一起,可毕竟两人与自己无关,故而也不清楚他们的状况,听到迟豫打听当年的事,只怕这个傻小子这么多年还被蒙在鼓里。她答应了,让迟豫去她家,而迟豫此刻正在退休的连护士长家,连护士长还在外散步,她的女儿说她大约二十分钟后到,迟豫看起来并不着急,可他时不时喝水的动作透露出他心底的真实想法。小黑提醒道:“这条新闻在网上已经传开了,谁都能看到,舒落也不例外。”听到舒落的名字,迟豫的眼神里才终于有了色彩,“她会误会吗?”“会。”小黑不假思索地回答,透出了他的肯定。迟豫信了他的话。小黑又说,“不过这也正好检验一下舒落对你的态度。”若舒落在意迟豫,那她必定会吃醋,甚至生气,若不在意,这条消息于她而言也没什么意义。“无聊。”迟豫吩咐他:“你用我的微博号澄清。”“哈?”小黑没反应过来。迟豫把手机递给他。小黑‘哦’了一声开始发微博澄清的操作,等了会儿,他抬起头,“具体内容发什么?”“随便。”小黑快速编辑了一行字,“感谢大家的关心,我目前还是单身,谢谢!”看了会儿,觉得这确实符合迟豫的口吻之后,他按了发送键。迟豫的澄清微博一发,立即在网上刮起一阵风,谁都清楚,这条微博针对的是那条传言他和曲菲儿秘密交往了的新闻,可这样的解释太苍白,欲盖弥彰的掩饰也是让人更加往别处猜测。舒落自然也看到了那条微博,嘴角勾出一个苦笑,朋友,能让迟豫承认的朋友还真是不多,就算此时不是男女朋友,找这样的关系发现下去,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尚”时装展的准备工作只剩下尾声,一周后就要去参加时装展,舒落决定不去想太多,只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作品设计和休整中。累极了,她有时直接在工作室休息,有时回去睡一大觉,睡醒之后继续工作。睡觉是一件很神奇的事,疲累可以用睡觉解决,饥饿可以用睡觉解决,甚至伤心也可以用睡觉解决,听说梦境是自己的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她早已经得到幸福了吧。这天,郭凯忽然打电话过来。“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知道舒落的性子,郭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说出目的。舒落看了一眼时间,已经下午四点了,想到中午还没吃饭,她点头,“好。”因为到了尾声,阿沐和小美该做的也都做完了,舒落让她们在家好好休息,一周后容光焕发地出现在她面前,所以,这几天,工作室里只有她自己,一个人。一个人的时候很容易忘记吃饭,她想起来迟豫也常常忘记吃饭,那是不是说明,他也是经常一个人,所以才会养成忘记吃饭的习惯?郭凯说了地点:半角咖啡馆,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吃饭的地方。跟以前一样,两人吃饭时聊天聊地,从他最近在医院碰到的事到她最近遇见的趣事,无所不谈。中途有几次郭凯问起她在剧组的情况,舒落一一说了,大部分说的是迟豫的敬业与演技,黄廷导演的严苛与精益求精,以及编剧艾无晴的大大咧咧,当然还提到了其他的很多人,比如齐羽,再比如向丹盈。郭凯见她将每个人都说到了,描述每个人的言语也都差不多,但每当提起迟豫的时候,眼中的柔光让他无法忽视。那日探班时见到舒落和迟豫拍戏的场景再次浮现在眼前,那天的舒落是他从未见到的舒落,外表刚硬桀骜,眼里又是柔情万丈,那是她塑造的角色,她看迟豫的眼神又是几分真几分演?荣泽一开始经不住他的纠缠给他介绍自己妹妹时,很坦白地说了舒落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在片场的那一刻,他几乎都要以为迟豫就是那个人。不得不说,两人的演技着实太好,那这部戏在播出时也一定会大受欢迎吧。天南海北地说了一通,舒落发现郭凯都没有提今天找她来到底要做什么,看起来就像跟以前一样,没事的时候一起出来吃个饭聊个天,当作老朋友之间的小聚。可是,真的是小聚吗?舒落感觉到哪里不对劲,可又看不出来哪里不对劲,于是暗笑自己想多了,哪里有什么别的事?一定是最近工作太累了,让她有些神经过敏。中间两人一度都没有开口,舒落静静吃着饭,觉得这个罗素汤挺好喝,可以推荐给迟豫。想到这里,她喝汤的动作顿了顿,怎么突然就想到他了,自从杀青宴后就没再见过迟豫,两人应该再无交集了吧,她垂下眼,又抿了一小口,发现这汤似乎没有刚才入味了。郭凯突然开口,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我家的院子有一大片空地,可以在里面种些花花草草,喜欢种什么都可以。”舒落一头雾水的接上话:“嗯,家中有个院子会方便很多。”为了证明这句话不是故意让他听着开心的,她补充道:“哥哥家有个院子,我以前就喜欢在里面种些花花草草,现在嫂嫂在打理,比我那时弄得好多了。”郭凯去过荣泽家,自然很清楚曾经的院子是什么样子,那时他甚至在想,若是自己家里有那样一个巧人儿,该有多好。他又说:“我的爸爸妈妈都在老家,他们不会干扰我的生活,给了我足够的自由,从小到大都是。所以,我个人对自由这个东西也很推崇。”舒落还是困惑,接上话:“看出来了,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开明,才会培养出你这么优秀的儿子。”郭凯笑了笑,还说:“我会挣钱,花的钱不多。”没待舒落开口,他继续说:“我工作认真,不赌博,不酗酒,除非加班,也不会夜不归宿,更不会沾花惹草。”舒落这算是听明白了,郭凯这是在夸自己呢,不由得打趣道:“没见过你这么自夸自恋的人啊。”“这是实情。”郭凯很认真地说。因为这份认真,让舒落将接下来的玩笑话咽进了口中。郭凯问她:“落落,你说我这么好的条件,是不是没有有女孩会拒绝我?”原来是有想追求的人了呀,刚才这么多莫名其妙的话大概也是为了让她这个女孩评定一下他的条件,舒落笑了笑,真心为他高兴,同时也给他鼓劲加油:“放心,你这么好的条件,没有哪个女孩会拒绝,相信我。”郭凯望着她,眼神里充满期待:“真的?”郭凯这个期待的眼神让她不安,她还是点点头,说:“真的,你很好。”她不否认,刚才郭凯说的那么多条件,都是百里挑一,尤其是自由这一条的确很让人心动,没有哪个女孩子会拒绝。得到了她的肯定回答,郭凯心情很好,语气也变得轻快起来,“跟我在一起的女孩,我会支持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也会陪她做一切她喜欢的事。”舒落也跟着他笑了起来,两人有如此的相处状态,那个女孩一定很幸福。“舒落,你喜欢过什么样的生活?”郭凯的突然发问让她措手不及,刚才不是在说他的事,怎么会突然扯到她的身上去?舒落心想,大概是郭凯想拿她做个参考,“说实话,我没有去想过,我只觉得,能够有一个温暖的归宿就已经很幸福了。”自从被妈妈送到武术学校,她最大的愿望,就是不被抛弃,能够有一个归宿,无论自己走多远,身后都有一道门随时为她打开。“既然没去想过,那不如就先试试我的生活。”试试他的生活?舒落一时间没有跟上他的思路,郭凯这句话的意思是……是她心里想的那个样子吗?她呵呵干笑两声,想化解自己的尴尬,“郭凯,我说过的,我们……”“我知道,你说我们只是朋友。”郭凯毫不犹豫的接上她的话。“那你还……”既然知道她只拿他当作朋友,那他还为什么说刚才那番话?这样只会徒增两人的尴尬,不过郭凯也明白她的性子,会有一些尴尬,但绝对不会因为这小小的尴尬影响些什么,所以才会这么坦诚。“我只是说试试我的生活,并没有说要你一定答应我。”试试?郭凯说的试试,也是想让两个人试试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