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抄不抄经书要经得你的同意？” 古妈妈为月瑶梳头的手一顿。 月瑶从铜镜里看见了，眼底闪过一丝嘲笑，又继续道：“教导正哥儿认字，抚养正哥儿长大成人，这才是对我爹娘最大的孝顺。” 古妈妈闻言脸色又白了几分。 她想到大夫人的指示，赶忙道：“姑娘误会了，我是为姑娘好呀，您忘记普安师父说……” 可她话还没说完，就被月瑶淡淡的打断。 “说什么？说只要我诚心诚意抄孝经一年，到时候烧给在九泉之下的父母，会让父母在九泉之下过得更好？” 月瑶从镜中望向古妈妈，嘴角带着冷笑。 古妈妈的心思从未隐瞒过，上辈子的自己怎么就没看透这个人呢？也不知道长了这么一双眼睛做什么。 “姑娘既然知道，为何还……” “为何还不坚持？” 古妈妈的话又一次被月瑶打断。 “没错，姑娘，你既然知道，就万不可半途而废啊！师太过说，一定要至诚之心，老爷和夫人在九泉之下才能感受到你的孝心。” 古妈妈见着月瑶噙着那抹似笑非笑的神色，心下大骇，但是想着大夫人的许诺，只能硬着头皮道。 月瑶将手里的银钗轻轻放在梳妆台上：“妈妈放心，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我心里有数的。” 孝经她自然会继续抄，只是，不会再像上一辈子那般，每天只埋首在经书上。 想到上一辈，月瑶眼中的冷意更甚，她直接道：“妈妈，你年龄大了，不宜操劳，以后，就好好养着吧，院子里的事交给暮秋花蕾她们就行了。” 古妈妈本想说自己熬得住，可是看月瑶看也不看她，直接就朝床上走去，她只能讪讪地出去。 月瑶余光瞥过古妈妈恋恋不舍背影，眼中划过一抹讥笑。 看来莫氏这是着急了，才让古妈妈来给她上眼药了。 只可惜，她已经发现了古妈妈心有异样，又怎会再如上辈子那般被牵着鼻子走？ 这辈子，她倒是要看看，有了她的防备，有了正哥儿的存在，莫氏还能如何占了她的家财，甚至高价将她卖给商贩为妾！ 提到正哥儿，月瑶就忍不住想到正哥儿一个下午就只认了十个字。 唉！ 月瑶郁闷的叹了叹气，又开始愁了起来。 按照正哥儿现在学习比乌龟爬行还慢的速度。 别说今后能如父亲一样高中入仕，正哥儿有生之年能中个秀才，就是老天厚恩了。 想到这儿，月瑶不由苦笑。 明明是同胞姐弟，怎么弟弟的资质与她差这么多呢？ 若是可以，她宁愿自己平庸一些，换成让弟弟聪慧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兰溪园上空随着鸟儿清脆的叫声，响起了朗朗的读书声。 月瑶洗漱好看着朗读的正哥儿，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正哥儿虽说天资不够，但好在勤勉。 而见弟弟如此勤奋，月瑶也去书房里寻字帖。 上辈子，她流落到庵堂，便是靠着一手字画谋生。 经过十年的抄写，她的柳体字早已自成风格。 可如今她才八岁，万不可能写出那般字体。 月瑶便打算再多学一种字体，不求学得多好，往日里用着就成。 一是为了掩饰她自成一体的柳体字，二是技多不压身，万一以后能用上也说不定。 可她在父亲的书房翻找了半天，也没寻着一本柳体字以外字帖。 月瑶的动作引得花蕾的注意。 她上前询问，得知月瑶说要找字帖，想了一下后说道：“姑娘，我记得夫人以前给姑娘准备过一本字帖，我去找找。” 话落，花蕾才发觉失言。 她小心翼翼看着月瑶，生怕月瑶又因为提到老爷夫人而伤心。 月瑶闻言虽然难过，但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她娘那一手令人叹为观止的梅花字体。 “你将它找出来吧！” 想到她娘写得梅花字体，远看像篆字飞舞，近看似梅花盛开，绝美清丽。 月瑶便迫不及待吩咐。 若是能学了梅花篆，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且不说闺阁之中的女子对梅花字体趋之若鹜。 她若掌握了母亲擅长的梅花篆，本身又继承了父亲那一手柳体，也算是另一种纪念爹娘的方式了。 见花蕾还没回来，又已经到点该去给祖母请安了。 月瑶收拾了一下，便从书房走出。 月瑶出了屋子，就看见古妈妈正目光灼灼地望着她。 月瑶知道古妈妈在想什么，她思索片刻，才道：“妈妈，你跟我一起去吧！” 古妈妈很意外，她以为按照月瑶这几天对她这么冷淡，不会再把她带在身边。 可现在骤然听见月瑶的吩咐，心底虽诧异，可也求之不得。 正哥儿却拉着月瑶的衣服不让她走。 月瑶知道廷正是怕自己一去不回。 而这一次请安她也不打算带正哥儿过去。 倒不是因为祖母不喜欢正哥儿才不带，实在是正哥儿脚上还有伤。 兰溪院距离祖母的倚松院走路需要两刻钟，她怕走那么远的路，正哥儿的伤口会拉开，害他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平白遭罪。 因此，月瑶蹲下摸着正哥儿的头柔声说道“正哥儿，姐姐现在要去给祖母请安。最多一个时辰就会回来。你好好学习，等姐姐回来可要检查的，若偷懒，姐姐可要罚你了。” 正哥儿听到月瑶说马上回来，神色松开了许多。 当下乖巧地点头：“姐姐放心，我不会偷懒的。” 如此，月瑶便放心带着古妈妈朝老夫人住的上房走去。 两刻钟后，月瑶还没踏进倚松院，就听到里面欢声笑语了。 月瑶刚跟着丫鬟进了屋子，老夫人招了招手让她上前。 月瑶穿着一身絮了樱草色夹丝的交领裳，同色绣连翘裙，乖巧的上前给老夫人请安行礼后，才站到了老夫人面前。 老夫人慈爱地说道：“听说你昨天就教正哥儿认字念书了？” 虽是询问，可月瑶听出，老夫人语气里尽是肯定。 她知道老夫人对兰溪院的事情了如指掌。 也没想过瞒下教正哥儿认字一事。 当下点头笑道：“正哥儿今年虚岁有五，还没启蒙，月瑶托大，昨日便做主给他启蒙了。” 虽说月瑶才八岁，可她自小聪慧，又是她父亲亲自给她启蒙。 所以老夫人对她的才能心里有数，见她真亲自教导正哥儿读书习字，倒也没说什么。 倒是坐在下方的月冰闻言，一副好奇宝宝的神情：“三妹妹，听说当年二叔启蒙时就出口成章，一日之内把百家姓、三字经倒背如流，俗话说，虎父无犬子，不知道正哥儿如何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