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都死大殿上了! 事到如今,任何解释都显得非常苍白无力。 周德兴颓然跪在地上,刚刚朱元璋所说的他没有一句听进去,直到现在想的,还是关于江夏侯的权势! “皇上。” “臣...” “有罪!” 朱元璋并没有看他,转身走到龙陛上,悠悠说道: “咱看到桃花扇话本的第一眼感觉到非常惊奇,后来越看越有滋味。” “里面讽刺了很多人,刑部的书吏,攀附上位的翰林院学子以及贪生怕死的权贵。” “但是也揭露了很多道理。” “有些就连咱这个皇帝,看的不是很清楚。” “就比如这句话~” “在周骥依靠行贿逃脱之后,写了一个批注。” “只怕世事含糊八九件,人情掩盖二三分。” “千古兴亡多少事?” “悠悠,不尽长江滚滚滚流!” “你中有我,我中有我,这天下事坏就坏在这里。” “还有这句:” “邪人无正论,公议总私情。” “仔细想想大赦天下前你们那挨风缉缝的模样~” “真不知道,古往今来的大赦天下,到底为多少该死之人谋求了生路!” “最为扎心的,还是要数这句~” “天街踏尽公卿骨,内库烧为锦绣灰!” “洪武二年,徐达攻破大都,现在距离那会不过十年而已!!” “实在是...” 朱元璋捡起一封圣旨甩手便扔给宋和,目光无比坚定:“写!” “圣谕!” “中书省,六部,通政司,五军都督府,司礼监并天下一十四省布政司知悉!” “从洪武十二年起,大明朝将永不在大赦天下!” “此诏计入祖制,后世若有敢重提大赦天下之人,皇帝下诏罪己,王爷废藩,官吏杀九族,百姓流放边疆!” “钦此!” 作为司礼太监的宋和也是文采斐然,挥手泼墨,锦绣文章一蹴而就! 朱元璋看后满意的点点头:“着司礼监用印,中书省宣读,御马监传遍天下!” “是!” “去吧!” “这种徒具虚名的东西,还是废了为好。” “奴婢告退。” 宋和蹑手蹑脚的走出大门,转身宣旨而去。 此时,毛镶将外面的周骥架了进来,“皇上,他已经昏过去三次。” “还在乾清宫外尿了一地,现在腿软的站都站不起来。” 两个锦衣校尉将周骥扔在地上,周骥慌忙跪地求饶:“皇上!” “饶命!” “饶命啊!” “臣...臣知错了!” “知错了!” 他痛哭流涕,因为死亡临近颇为失态,脸颊扭曲,看的朱元璋更为厌恶! “哼~” “这种软骨头,也配当大明的勋贵?” “周德兴,你还有什么话想说嘛?” 周德兴突然起身,毛镶赶忙挡在朱元璋面前,生怕他暴起做出刺王杀驾的事情! 朱元璋却摆摆手,“他没这个胆量!” 只见周德兴反身走到周骥面前,一脚脚踹了上去,连踹带骂,发泄着自己的不满: “住嘴!住嘴!” “别给我喊了!” “号丧呢!” “真是丢脸!” 这几脚完全没有收手,踹的周骥心头发闷。 完后,周德兴呆呆站在原地,开口说道:“皇上。” “您骂半天了,我也有些心里话想说!” “刚开始我确实没想过会走到这一步。” “就算再烂泥扶不上墙,他也毕竟是我的儿子。” “我偷天换日,欺骗君父,罪该万死。” “这无甚可说。” “记得当初起兵的时候,我想的是该怎么活下来,也因此血战多场!” “后来缴获的东西越来越多,我想的便是怎么保住这些荣华富贵,所以只会在几次威胁到我地位的战争中全力以赴,其他时候~” “不过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而已。” “开国以后,我想的便完全是怎么享受,怎么奢靡了。” “您之前说的同理之心,我懂,上朝的时候听过很多次了,就算我是个大老粗,耳濡目染也该明白一些道理。” “经受过痛苦之后,就理应明白别人的痛苦。” “可事实证明是做不到的!” “从古至今,都是这样,没有任何变化!” 周德兴说的坦然,束手就擒。 周骥则是躲在一旁瑟瑟发抖,不停的抽泣。 朱元璋静静的看着他,随后叹息一声。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对着毛镶努努嘴,毛镶先是脱下了周德兴的飞鱼服,随后将枷锁带在他身上:“侯爷!” “走吧!” 周骥见状嘎的一声昏死过去,两个锦衣校尉将他夹了出去。 此时,朱标从屏风后走了出来,见朱元璋坐在龙椅上,过去帮他按摩起太阳穴来。 “爹!” “这样舒服不舒服?” “嗯,还可以,脑袋上也给咱摁一下!” 朱元璋惬意的闭上眼睛,“标儿,刚刚周德兴的话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吗?” “这...” 朱标说道:“古往今来,史书上这种事情屡见不鲜,大汉,大唐,大宋,都不少见。” “说到底还是因为两个字,权力!” “标儿,你说,咱想建立万世大明,有什么办法吗?” “这...” “爹,就连你都想不到,实在是难为我了!” “是啊~”朱元璋悠悠说道,“这天下,无万岁皇帝,也无万年之王朝啊!” 此时,微风吹拂,桌面上的桃花扇沙沙翻了几页,正好到了周几出狱那一段,后面还有一句话: “势利二字,虽万千变相,或微如毫芒,或大如橼木,终究所向无敌,无人能幸免!” 朱标手上的动作慢了下来,心中思索,这本桃花扇,实在是古往今来最厉害的话本! 他看似只讲了个故事,但其中蕴含的哲理,足以品味无穷! 朱标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要不然 问问聊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