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她这话分明是有长住的意思! 和张妈对视了一眼,翠红欢天喜地地应了声。 指指点点了半天,最后留翠红和张妈在屋里继续收拾,穆婉秋找了把伞信步来到屋外,明日雨就停了,她必须尽快地见到黎君。 刚下了一阵急雨,此时已变的淅淅沥沥。 “白姑娘要去哪儿?奴才给您带路…”在院门口,穆婉秋被衙役拦住。 “没什么,我只是随便走走…”穆婉秋神色从容地说道,脚下却没停。 “前面都是男宾,白姑娘过去不方便…”衙役闪身挡在她身前,满脸陪着笑,“你有什么事儿吩咐奴才就是,奴才替您去传…” 徐大人深更半夜请她过去,就方便了? 动作缓慢地转过身,穆婉秋眉头拧成了疙瘩,徐大人这是彻底把她软禁起来了啊。 可是,出不去这院儿,她如何见到黎君? 一面思索着,沿着青石小路,走走停停,穆婉秋不觉间来到了那晚弹琴的地方,进了月亮门,一抬头,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她站在八角凉亭上。 那一副儒雅飘逸的姿态,仿佛和天水容成了一色。 有些意外,眼睛有些湿润,穆婉秋立在那里,咧嘴笑起来。 … 连绵的雨,果然下了三天。 穆婉秋的话应验了,而且一丝不差,第四天,望着徐徐升起的太阳,知府衙门里上上下下的人都对她生出一丝敬意,潜意识的竟不敢对她有半分亵渎。 第六天,道路被晒得差不多了,在翠红疑惑的目光下,穆婉秋洗漱的焕然一新,早早地来到后堂求见徐大人。 徐大人正和黎君在堂上说话,听了许杰的回禀,下意识地看了黎君一眼,随即热情地招呼道,“快请…” “民女今日要去凤凰山祥云寺还愿…”给徐大人和黎君见了礼,穆婉秋开门见山地说道,“特来向大人辞行…” “…还愿!” 徐大人腾地站起来,想想不对,又讪讪地坐了回去。 “民女如约求来了雨,自然要去菩萨面前还愿。”恍如没见他的异常,穆婉秋神色淡然地解释道。 “我正要回大业…”黎君接口道,“白姑娘要去凤凰山正好顺路…” “…黎公子这就要走了?”穆婉秋满眼诧异。 “家父有急事相催,我正和徐大人辞行呢…”黎君扫了徐大人一眼。 这么巧,黎君这头刚说走,她就说要去还愿。 徐大人看看黎君,又看看穆婉秋,他总觉得哪不对,可一时又说上来,本就不是急智的他,此时更连拒绝的话都不知该怎么说,心里乱做一团。 “有黎公子一路护送再好不过了…”趁徐大人还没反映过来,穆婉秋朝黎君轻轻一福,“阿秋谢过…” “也是…也是…”师爷候三悄悄拽了拽呆jī般的徐大人,凑上前谄媚地笑道,“灾难过后,拜一拜菩萨,这是应该的事…”又转向徐大人,背对着黎君冲他眨眨眼,“大小姐不是一早就吵着要去还愿吗,正好和白姑娘一起…” 大小姐什么嚷着去还愿了? 徐大人一怔,随即两只金鱼眼睛闪闪地亮起来,“对,对,对,师爷不说,我还真忘了这事儿…”回了头吩咐衙役,“快,快,备马备车,召集人手,护送大小姐和白姑娘去凤凰山祥云寺还愿…” “大人…”穆婉秋及时叫住他,“有白公子护送,民女定会平安无事,大人不必兴师动众…” “白姑娘不知…”徐大人摆摆手,“…闹了大半年的旱灾,平城早聚满了流民,此去三十里到凤凰山一路上颇不安定…”又看了眼黎君,“黎公子只顺路送你去,白姑娘回来尚需人保护…” 他有意把回来两字咬的及重,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穆婉秋。 黎君低了头用茶盖撩着浮茶叶,没言语。 “那就有劳大人费心了…”淡然一笑,穆婉秋温婉地说道,语气中透着些许感激。 “哈,哈,哈…”见她茫无所觉,徐大人好心情地大笑起来,“白姑娘过谦了,你是平城百姓的大恩人,保护你的安全也是本官分内之事…”回了头吩咐道,“时辰不早了,速速传大小姐…” … 许茹不喜欢祥云寺,那种地方腌臜嘈杂,到处都是贱民,实在rǔ没了她,尤其寺院中整日弥漫着的那股浓烈的香气,最是让她难以忍受,可是,父亲说黎君要同行护送,要她借机多亲近亲近,她便欣然允了,而且,还刻意地打扮了一番。 “…你和黎公子真的是旧识?”和想象中不同,一路上黎君并没出来照应半分,让许茹很失望,她看着身边闭目沉思宁静如水的穆婉秋追问道,“…他怎么不过来和我们说话?”掀开车帘一角,偷偷看了眼前面那辆不疾不徐,吱呀吱呀发着悦耳声音的马车,回头吩咐穆婉秋,“…你去叫他过来。” 穆婉秋眉头动了动,没言语。 “你…” 能和她同坐一辆马车,自己已经低就了,不过一个会些巫术的贱民,竟敢如此无视她! 面对沉默无语的穆婉秋,许茹脸色腾地涨红。 怒瞪了半天,她猛抬手扇过去… 第二十九章 脱壳(上) 手在距离穆婉秋脸颊半寸远的地方堪堪地停住了,那日被穆婉秋铁钳似的五指捏着的感觉犹在眼前,她怒瞪着穆婉秋,嘴瘪了瘪。 穆婉秋也同时睁开了眼,四目相对,穆婉秋冷冷地扫了她的手一眼,徐茹迅速把手藏到背后。 缓缓地,穆婉秋又闭上了眼睛,不再理她。 “你说话啊…”惦记着前面马车中的人,徐茹心像长了草,尤耐不了马车中这份无边的沉寂,端坐了不到半刻钟,又叫了起来。 “你太恬噪了…”穆婉秋眼皮都没动。 “你…”徐茹涨红了脸看她,忽然一笑,“你恋着他也没用,我爹说了,过些日子就给我提亲,要将我许配给他。”徐茹说的洋洋自得。 她爹是知府,是天一样大的官,没有办不到的事。 嘴角微动,穆婉秋暗哂,“他的婚姻可不是你爹说了算…” “告诉你,我过了门,绝不允许她纳妾!”瞪着神色无动于衷的穆婉秋,徐茹狠狠地说道。 在她眼里,这小姑娘那天晚上想尽办法在黎君面前卖弄琴艺,就是想爬上他的chuáng,做他的妾。想当然的,徐茹认为,穆婉秋这种卑贱的身份,妻位是想也不敢想的。 “…恭喜大小姐早日和他喜结良缘。”穆婉秋声音淡淡的,像一杯不温不冷的水。 本是一句祝福的话,可因为说的人太平静了,听得徐茹尤为刺耳,不知为什么,明明眼前就是一个卑微的贱民,一个又黑又瘦的小姑娘,根本无法与她这天之骄女相比,高高在上的她完全没有必要在意的,可她就是被穆婉秋这种恍若看破红尘的娴静,超脱世外的淡然激得极为恼火。 她从没发现,原来宁静到了极致,也是一种张扬。 她为什么不像自己身边的那些人,对自己俯首帖耳,唯唯诺诺? 是因为她怀揣巨款吗? 念头闪过,徐茹蓦然想起临来之前父亲的嘱咐,她冷冷一笑,“你不用得意,我父亲说…” 声音戛然而止。 她父亲说送走黎公子,就纳白秋为妾,要她这一路千万看好了她,话到嘴边,徐茹才想起父亲千叮咛万嘱咐,不可泄露了口风。 生生地咽下嘴里的话,徐茹还有些不甘心,想起知府衙门后院里,他父亲那些失宠了的姬妾日子的凄惨,就紧紧握了握拳,暗道,“先让你得意一阵子,等你失宠了,看你不跪着求我!” 感觉空气一冷,穆婉秋警觉地睁开眼,徐茹咬牙切齿的一幕尽落入眼中,暗道,“…看来,徐大人是真没打算放过我啊!” … 祥云寺外,香客如cháo。 下了马车,穆婉秋便瞧见黎君的马车早停在了那儿,他静静地立在车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