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9年6月7日万里无云 今天，是我来德令哈农场的第一天。这里原本人迹罕至，黄沙漫天，但今日之后我们都会在这里劳作，我们会在贫瘠的土壤里种上庄稼，会为干旱的泥土施肥灌溉。到了秋天这里将不再是荒凉的模样，成片的粮食会把天边都染黄。我很想念君博，也想念我的妻子茉莉。但只有我在这里，才能把幽灵也吸引过来，才能保护他们的安全，才能让君博健康快乐地长大。 我不知道我的计划成功了没有，也不知道茉莉有没有看懂我留给她的暗号，我唯一可以确信的是幽灵也在这里，幽灵就藏在这群劳改犯之间。我不知道幽灵的目的，但我知道幽灵是一个不怀好意的人，他想要在达到目的之后杀了我。 茉莉觉得我疑神疑鬼是疯了，但理智让她相信我。我一定会找出那个幽灵的，一定会。 1969年7月12日雨德令哈农场的条件比我想象得还要艰苦。留在这里不容易，逃出去更难。每天都有哨兵监视犯人的一举一动，他们握着枪，随意处罚手无寸铁的劳作者，只要有人妄图逃跑，枪里的子弹会毫不犹豫地让他立刻死在农场。这里每年只发一件单衣，根本经不起日日的劳作。粮票也是限定的，成年的男子每顿只吃六成饱才能保证一个月都有饭吃。指导员似乎很不满我接济其他的犯人，他甚至对我磨指甲的事情都耿耿于怀。 赵进是我德令哈农场唯一的朋友，来这之前，他是小有名气的记者。他因为我用烧红的砖头治好了他的腰伤而对我感激涕零，也因此得罪了总是刁难我的指导员。 等找到了幽灵我会带他一起逃走，逃出这个比地狱更可怕的集中营。我会带他去我的故乡北京看一看，我会找最有名的医生治好他的旧疾。 1969年8月18日万里无云每个月一次的日记比我想象地更费纸，我已经找不到更多的纸来记叙了。可怕的是农场恶劣的天气还在继续，每日中午腾起的飓风仿佛能把活人吞没。 可喜的是我终于找到了幽灵。 他是初中老师，是我怎么也想不到的那个呆板的教书匠艾平金。我不知道他有什么目的，但我发现现在已经不是一个团伙或者一个组织在要我的命，他跟着我到了这个集中营，他也成了孤立无援的匹夫。我不杀人，但我不得不杀了他再想办法回北京。我不知道茉莉的行动有没有成功，但我相信她能做到。 逃跑的犯人越来越多，守岗的士兵也越来越警惕，几乎没有人能逃得过他们的眼睛。隔壁那个十六岁的小男孩逃跑被抓，竟然被活活地打死了。而整个农场都显得异常兴奋，犯人们因抢光了他的粮票而沾沾自喜。 等我想到逃出去的办法，我会杀了幽灵的。 1969年9月30日晴计划败露了，我没有想到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书匠竟有些身手。我杀了他，但也惊动了指导员。虽然没有人看见凶手，但警察很快就会过来。我得死，我记得医院乱葬岗里有个身材像我的死人，或许只有赵进能帮助我。 1969年10月10日自杀的计划很成功，我也顺利地利用调虎离山计逃出了那个集中营。但很不巧的是我在逃跑的过程中遇到了来调查艾平金死因的警察。这里每天都有人死亡，大多数是病死的，我还是操之过急了。 我让赵进对外宣称我不满指导员的刁难而死，也把我所知道的一切刻在核桃里留给张老头。艾平金死了，但幽灵还在，我留下了一叶竹片，希望能骗过那些可怕的魔鬼。 为了躲开警察，我不得不混到德令哈二大队新来的一批劳改犯里。这里的管理很乱，没有人在意为何多了一个人，他们匆匆数过人数便再一次把我送进了农场。二大队与我之前所在的一大队相隔甚远，他们都不知道唐少卿在一大队已经是个死人了。 1969年11月1日我还没逃得出去，幽灵便来了。 他在找我，每个劳教所都有幽灵安插的眼线。 我不知道张老头是否也被幽灵包围，但我已经自顾不暇。 我猜想是艾平金的死让幽灵重新发现了他，在这之前他一直和幽灵失去了联系。也就是说幽灵的力量并不来自上面，否则我早已任人宰割。 我得像之前一样，找到幽灵，杀了他，再自杀。 1969年12月30日天渐渐地冷了，劳教所分发的棉袄很快就被磨坏。劣质的棉絮露出来，让这里的每个劳改犯看上去既可怜又好笑，当然也包括我。 我终于找到了幽灵，而他还没有注意到我。 幽灵每日中午都会在食堂见一个人，但他们甚少交谈。那个人戴着眼镜，像一个斯文的学者，但谁也不知道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 我利用飓风再一次制造了假死，并偷偷地跟着那个人一起躲过了哨兵的枪口，连走了三天的路后来到了一片枯地的上方。这里每夜都会有人用铁锹和撬棍在周围敲打，经验告诉我底下是一口墓，而他们这么做并不可能打得了盗洞。 再也不用担心有人拿到我的日记而借口处死我，从此我可以畅所欲言。我需要装备和粮食下去走一趟，这底下可能就是幽灵要找的长生夜明珠。这也让我明白了为什么会被幽灵盯上，因为我前不久藏起了九龙玉杯。 九龙玉杯与长生夜明珠或许记载了关于长生不老的秘诀，就像我的朋友，岁月流去却依旧保持童颜。 我应该可以找到办法进去，即使我只有一个人。 笔记本上的字迹结束了，最后一页是烟盒钉成的封底。 张老头合上沾满了血迹的笔记本，不安的感觉席卷而来，让他不敢多加思考。 艾教授说过，他是1969年年底到达的德令哈农场，而艾平金一开始便和唐少卿在第一大队，并且已经被他杀了。 唐少卿日记里那个每日在食堂与幽灵会面的斯文学者，看上去却更像艾教授。 或许……是那个斯文的学者……顶替了被杀的艾平金……成了现在受人尊敬的北大教授艾平金。 那锦枝…… 张老头拍了拍脑袋，他险些忘了今日是周末，锦枝刚刚还在客厅吃草莓。 对了……锦枝刚刚也说过，艾教授的履历上有出国留学的经历，而他本人并不懂英语。他跟张老头说唐少卿是为了帮他捡锄头而被飓风刮走，但唐少卿似乎并未那个戴眼镜的学者有过直接的沟通。 他在骗人。 目的呢？他骗张老头他是唐少卿朋友的目的是什么？为了让张老头去青海？ 幽灵…… 张老头猛然想起了初回中国时酒店里那无孔不入的摄像头。幽灵还在这个世上，它已经靠近了张老头！ 那么那个假的艾教授与装摄像头的那伙人是一路的吗？那个鉴宝专家呢？ 你也死……唐少卿的竹片上是这么说的，或许现在找出身边的幽灵已经不重要了，唐少卿也清楚张老头斗不过幽灵，让他效仿自己，假死以求得平安。 假死……假死……假死…… 怎么才能在幽灵眼皮子底下死呢？ 如果早看了这笔记本，他便会随便找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放到王八墓里充当自己的尸体，并且带着锦枝连夜出国的。而现在很有可能是幽灵的斯文败类已经发现了他的行踪，一切都来不及了。 那张名片就放在张老头的书桌上，像一个死亡通知一般，宣誓着张老头的死期。 幽灵自六九年便惦记着青海的神女墓了，而竟然过了这么多年才有李家的人真正地进去又走了出来。这么多年，难道幽灵这么多人，都没有办法打一个盗洞吗？ 那神女墓也是疑点重重，墓室的建造大多是为了墓主长眠于地下不受打扰，所以墓室常常会有自毁的装置，发现外人入侵则立刻自爆，誓与盗墓贼同归于尽。而青海神女墓不仅设置了可以通往宝藏的机关，竟还把主棺樽设置成了出口给人逃命！张老头之前经历的机关陷阱在打开棺樽之后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考验，考验来的人有没有资格带走九龙玉杯。 永生之门于阿鼻地狱，于西方极乐；得极阴鬼女，方得永生之门…… 神女墓说想要开启永生之门要得到极阴鬼女，唐少卿的推测是长生不老需要九龙玉杯和永生夜明珠……缺咬死前也说远东贸易行的人在研究永生……难道后天长生不老的办法真的存在，并不是只有纯阳人才能得到永生？ 锦枝……莫非锦枝就是通过共生来获得了永生？ “咚咚咚……” 张老头正想到锦枝，她便走到书房敲门了。张老头打开门，发现她的表情同自己一样是满脸的疑惑。 “师傅，艾教授的老伴托邻居给我发了短信说他们移民了……”锦枝有些不敢相信，只是去青海几天的功夫，他们竟然消失了。 “什么？”张老头皱眉，他原本还想趁着天黑把艾教授绑票的。 “张姑娘，十分抱歉未能与你告别。艾教授决定去新加坡颐养天年，以后不能请你来家里吃饭了，好好保重，学业进步。” 锦枝的手机在青海喂了食人鱼了，这张卡是她刚刚补办的，短信显示的是三天前，也就是说艾教授一家已经消失了三天了。 他发现自己幽灵的身份败露了？ 现在他唯一能联系到的幽灵，只剩下斯文败类李鸿涛了。他得设计一场假死，在李鸿涛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