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湘雪一时语塞,但马上就反应过来,大声道:“当然敢……”不等说完,便见兰录冷笑一声道:“罢了,不用说了,知女莫若父,我还不知道你?呵呵,你爹爹和人做生意,大半辈子都在和人打交道,生意场上谈判也好,交易也好,练得就是这么份儿察言观色的本事,闺女啊,就你那点儿小心思,还能瞒得过爹?” 他说完,看也不看兰湘雪一眼,转头对着沈氏道:“这便是你教的好女儿,她为了她爹娘,听说要跳河都要犹豫,如今为了开脱自己的罪过,竟连她姐姐为一个丫头跳河这么可笑的理由都能说出来,慈母多败儿,你自己回去好好想想吧。wanopen.com” “爹,求您别处罚妹妹……”兰湘月眼看兰录要走,连忙又喊了一句,其情真意切简直是让人听了都忍不住落泪。兰录在门边略微站了站,慢慢点头道:“好,就听你的,今天这件事,就这样算了,我先把雪儿今天的事情记在账上,日后她老老实实也就罢了,若还不知收敛些,到那时别怪我请家法。”言罢又转头对兰湘月道:“你这次受寒不轻,寻常大夫恐不济事,爹爹亲自去请城南的李大夫来,他治疗风寒是最拿手的。却必须我亲自登门相邀,不然他是不出诊的。” “女儿谢过爹爹。”兰湘月在床上含泪施礼,眼看着兰录出了门,匆匆去了,她方松了一口气,擦擦脸上眼泪,对沈氏和兰湘雪淡淡道:“我精神不济,怕是不能接待太太和妹妹了,你们还是去忙吧。” 兰湘雪恨得不行,瞪着她咬牙切齿的恨道:“你……你不用得意,迟早有一天,我要拆穿你的真面目。”说完听兰湘月淡然一笑道:“好啊,我等着。不过妹妹这两天还是老实些的好,我受了凉,怎也要病一场的,爹爹一旦心疼了,怕是又要迁怒妹妹。” 兰湘雪正要再说,却被沈氏拉住了袖子,听母亲怒喝道:“够了,你还想闹到什么时候?”她心里这个委屈,却也知道事已至此,自己只能背着这个黑锅了,最起码这几天是一定要背着的,因狠狠一跺脚,跟着沈氏去了,她那些丫头们也都连忙跟上。 兰湘月眼看着小荷也摇摇晃晃起身要跟上去,不由含笑道:“小荷,你如今是我的丫头了,却要去哪里?颖儿,快拉住她,我看她如今还在做梦呢。” 颖儿眼泪早已流了满脸,听见主子的话,便忙上前拉住小荷,又笑又哭道:“你个傻子,如今你是大姑娘的丫头了,再不用回去受二姑娘的气了,你还没醒吗?醒醒啊,小荷,你脱离苦海了,从此后和我们一样,就要过神仙日子了。” “我……我是大姑娘的丫头了?”小荷怔怔看着颖儿,喃喃重复着这句话,眼泪不知不觉便淌下来,她如同着魔似的反复念着,忽的身子一颤,瞪大眼睛道:“我……我是大姑娘的丫头了?我……我从今后不用去伺候二姑娘了?这……这是真的吗?” “是啊,是真的。”颖儿流着泪点头,一边又双手合十笑道:“哎哟我的天,这可总算是醒过来了。小荷,你知不知道大姑娘为了救你,她……她把自己……”不等说完,忽听芙蓉咳嗽了一声,接着向门外使了个眼色,颖儿这才反应过来,芙蓉这是怕隔墙有耳呢,因连忙住了口,牵着小荷的手来到兰湘月面前,笑着道:“快,快给大姑娘磕个头,没有她,你今天真的就死定了。” “颖儿别胡说……”兰湘月刚要制止,就见小荷“扑通”一声跪了下去,砰砰砰就磕起响头来,急得她连忙叫芙蓉道:“快,快扶起来,这是怎么说的?让她来就是不让她遭罪,再这么磕下去,额头都要出血了。” “那也比丢了命强。”路姨娘终于将兰湘月头发擦得半干,听她这么说,便咕哝了一句。她自然是知道事情原委的,心里有些不同意姑娘的做法,为了一个下人,至于吗?由此可见,路姨娘虽然不像沈氏母女那般心狠,却也是有着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念。 “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奴婢谢姑娘救命之恩,奴婢永远记着是姑娘救了奴婢,从此后奴婢的命就是姑娘的……”小荷被芙蓉扶起来,只哭得泪如雨下,这么点儿的小女孩,忽然间就绝境逢生,哪里还能控制得住?兰湘月眼看着她已经失控了,也无可奈何,只得命芙蓉和颖儿赶紧先带她下去,更换衣裳,简单处理一下伤口,其它的就要等大夫过来了瞧过再说。 芙蓉带着小荷去了,过一会儿方回来,眼见兰湘月还是披着被子在那里窝着,面色仍没恢复过来,她便劝道:“让姑娘洗个热水澡,不比披着被子强呢?何苦还这么冻着?那河水如今刺骨,若不用热水洗了,一时半会儿也暖不过来。” 兰湘月道:“你懂什么?恰是因为极冷的,如今才不能用热水暖,不然冷热一激,到时候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两说呢。如今虽冷,不过是受了凉,吃两剂药,发两天热也就完了。”说完见路姨娘又要说话,她便连忙道:“姨娘不必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不就是说我这样糟蹋自己救小荷不值得吗?我和你说过了,这死过一回之后,我再不是从前那些想法,人命哪有贵贱?那阴司地狱里,管你生前贵不可言,但凡造了孽,就要下无间地狱。也不管你生前是乞丐戏子,但凡行善,便能投个好胎。我如今是真心怜惜小荷的,为她病一场,救她一条命回来,值。” 路姨娘叹了口气,兰湘月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她却也不能再说什么。只好转向芙蓉道:“那丫头都安置妥帖了?” 芙蓉点点头笑道:“奴婢想着二姑娘这一回去,只怕要把小荷的东西都砸烂了,就是她攒的那点银钱,恐怕也拿不回来。罢了,这一次让二姑娘吃了这么一个哑巴亏,那点银钱便当安慰她了,也不必去要。所以我让颖儿拿了自己的衣服先给她换上,又把自己的月钱拿出一两给她先用着,日后在咱们这里,还怕她攒不起钱吗?” 兰湘月笑道:“芙蓉这话我爱听,没错,那点儿银子权当安慰妹妹了。”说完又听芙蓉叹气道:“小荷也实在太可怜,当日因为漂亮,才被二姑娘要了去,要去了却又嫉妒她越长越好看,朝打暮骂的,姑娘幸亏没看见她身上那些伤,不然又有一场好气生,竟没有一丁点儿完整的地方儿。” 路姨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指着芙蓉道:“你这么一说,和姑娘看了有什么两样?你们姑娘这都要病了,还禁得住生气?”说完芙蓉也醒悟过来,连忙吐了下舌头,不再说话。却见路姨娘看着兰湘月,摇头道:“我的傻姑娘,你今日就救了小荷又怎样?二姑娘性子骄纵惯了,喜欢打人的,小荷不挨打了,还要有别人挨打,我又不是没和你说过,她们娘儿两个心狠上来,弄死人也不是没有的。若非老爷还疼着姑娘,只怕你我也活不到现在了。这些年别说丫头,老爷那些妾,除了我和喜梅,但凡稍稍有点儿姿色和贪心的,不全是毁在她手里?” “姨娘说的对。”兰湘月微微一笑,喃喃道:“所以,若是能想个什么法子,一劳永逸就好了。” 这话声音太低,路姨娘没听清,转头问她说的什么?兰湘月自然不会傻得把这想法说出来。她心里倒也没有什么下毒设计害死那母女俩性命的狠毒想法,只是想着这样心如蛇蝎的母女,怎生想个法子让父亲撵她们出去,让她们也尝一尝落魄无依的滋味儿就好了。 不过这也只是一个念头而已,基本上,兰湘月是把这念头划分在妄想之类的行列里,父女天性啊,除非是兰湘雪要谋害爹爹,不然的话,父亲恐怕怎么也舍不得把她赶出去自生自灭的。 因叹了口气,想着大夫恐怕不大会儿工夫也要到了,便让芙蓉拿了件棉衣给自己换上,果然,换了衣服没多久,兰录就陪着一个老大夫走了进来。 诊了脉象,已经初现病兆。于是老大夫开了几服药,让按时煎服,这活儿自然是芙蓉来做。兰录送老大夫出去,回来又安慰了兰湘月一番,嘱咐芙蓉要定时煎药给姑娘服下,又让路姨娘这几日便住在此处,方便照顾兰湘月,路姨娘巴不得这样安排,自然没口子的答应了。 兰录便要起身离去,忽见兰湘月从床上起身,咳了两声道:“爹爹,别再去说妹妹了,她毕竟还小,若爹爹总揪着这件事,太太和妹妹不说是爹爹生气,倒要疑心女儿撺掇爹爹不依不饶的,女儿还有半年就出阁,这么多年都过来了,何苦在这半年里倒和继母以及妹妹反目?传出去,人家只会说咱们家后宅不宁,谁肯和您说道理呢?” 兰录点点头道:“行了,我知道,你且在这里好好儿养着,爹爹铺子里还有些事情,要出去处理一下。” ☆、第三十二章 兰湘月这才躺下来,不一会儿工夫,忽听外面又报说大夫来了,她就让芙蓉领着大夫去给小荷看病,自己躺在这里,许是受了凉的关系,很快头脑便昏沉起来。 且说兰录离开绣楼,来到上房,只见沈氏正在那里看家里的账目,见他回来,便站起身道:“老爷回来了,可找大夫看过大姑娘?有没有什么大碍?” 兰录哼了一声道:“嗯,看过了,一场病是免不了的,有没有大碍,还要吃几服药看看,这几日你也精心些。” 沈氏忙答应下来,见兰录换衣裳,不由诧异道:“老爷还要出去?” 兰录点点头道:“嗯,池老爷先前说是有事和我说,约在我那铺子里见面,中午不回来用饭了,月儿那里你精心些,让厨房做点滋补东西送过去。先前池家那孩子对咱们的态度你也看到了,都说他是最狂放不羁的,你那天可看出哪一点狂放来了?这是为的谁的缘故?若是知道月儿在家里受这样的气,池家心里生气,到时候该合作的生意也不合作了,你自己算算,这可值不值得?” 兰录这番话恰是看准了沈氏的性子,一听说生意可能有损失,她心里便是一紧,连忙道:“好端端的怎么会知道?老爷放心,我必然约束家里人,不让她们出去嚼舌头,只要大姑娘不说……”说到这里,见兰录脸色变了,连忙又改口道:“大姑娘从来都是懂事的,想来也不会把这话说出去,老爷放心好了。” 兰录这才点点头,沈氏又为他披上大衣服,一面道:“这件事便这样算了吧,只是雪儿那里也哭得伤心,妾身还是了解这孩子的,这里面似是有些什么不对,不然她也不会这样委屈……” “够了。”兰录不耐烦的挥挥手,瞪了沈氏一眼道:“你如今怎么变成这样?从前我觉着你虽有些偏心,还不过分,也就罢了。且看看如今,满口里全是雪儿怎样怎样,哦,她委屈,难道你也信她姐姐是诬陷她?理由呢?她姐姐有什么理由竟然要诬陷她?眼瞅着要出阁的姑娘了,难道还要和妹妹争什么短长?我才刚从那屋里出来时,月儿还不忘嘱咐我这事儿就算了,别把家里不和的名声传出去,到了你这里可好,全是替雪儿分辩之语。” 沈氏心里委屈,暗道我难道没问那女人的情况?分明是你如今信了那小蹄子,横竖看我们母女两个不顺眼。只是这话如今万万不敢说,兰录从没对她说过这样话,可见是在气头上,因恭恭敬敬送了兰录出去,她想了一想,便到了兰湘雪房里,却见女儿房中满地的的东西,几件衣服已经剪成了碎片,女儿正在床上呜呜哭着。 沈氏看这光景,遣退了房中丫头,来到兰湘雪床边,扶起她正色道:“好孩子,你别怕娘,今日就是你推得她下去,也是让娘痛快的事,你只告诉娘,今日到底是怎么回事?真不是你推她下去的吗?” “若是我推得,叫我立刻死了。”兰湘雪哭的眼睛都肿了,接着便把事情经过详细和沈氏说了一遍。于是沈氏便知道,女儿这次对自己说的是实话,那兰湘月恐怕真是自己跳下河的。 兰湘雪见母亲不说话,不由得急道:“怎么?娘亲你也不信我吗?真真是她为了救小荷那个贱婢,自己跳下去的,我那会儿都走出好远,倒是听见芙蓉喊救命,只我以为她遇上了什么难事儿,我自然不肯去救的,她死了才好。谁知道……谁知道她竟是为了诬陷我,可恨……真正可恨,我必要她死了,我才能出这口气……” “闭嘴。” 话音未落,却被母亲瞪了一眼,听她声色俱厉喝了一声,接着方正色道:“傻孩子,怪不得你爹不信,就是咱们想一想,哪有为了丫头就在这个日子里跳河的道理?虽说那河水浅,冻不死,可也够好一场病,这也是该着,偏偏那水是自外面泉眼里引出来的,不然若是结了冰,也不至于让她钻这个空子。” 兰湘雪住了哭声,惊疑不定看着沈氏道:“娘你什么意思?你说她不为救小荷,那……那是因为什么?” 沈氏肃容道:“如今看来,这女人死了一次,倒像是开窍了似得。这一次的事情倒是叫她占了先机。哼!这样的不顾一切,自然不会为了个丫头,那便是为了我们。你如今想一想,她这一下子,让你爹爹对你厌恶了,甚至还打了你,刚才连我都挨了训斥,你爹爹不满我偏心你呢。再让府里人都说她趁这机会把小荷拉出火坑,可不是人人心里都对她有好感了呢?让她这样慢慢扑腾着,再有下人们帮忙,总有一天,你爹爹也容不下咱们了。” “啊?爹爹……爹爹容不下咱们?会把咱们赶出去吗?那……那怎么办?”兰湘雪这会儿也顾不上委屈了,拉着沈氏的袖子,眼中全是恐惧之色,喃喃道:“娘,我不要出去,先前姚老爷家生意赔了,一家人房子都卖了,流落街头,最后只能把他们女儿卖给人家做奴婢,娘,我不要……” “放心。”沈氏拍拍女儿的手,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冷声道:“娘是绝不会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的,这兰家的产业,到时候半分也落不到她手里,也落不到别人手里,只能在咱们娘儿俩手里。若是……有人对咱们无情,要让咱们娘儿俩不好过,那就别怪娘也无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兰湘雪怔怔看着母亲,虽然她十分认同这个道理。可是,兰家的产业在她们手里,这……这似乎不对吧?兰家的产业,难道不该是在爹爹手里吗? 懵懵懂懂间,她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可怕的想法,但是还不等想清楚,她就把这个想法给否决了:不,不可能的,娘和爹爹一向恩爱,怎么可能会兴起害爹爹的念头呢?绝不可能的。 转眼间又过了十天,兰湘月这一场病总算是慢慢好了,这也幸亏她性格开朗活泼又配合喝药,不然就她这弱柳扶风的身子,还不知要迁延多久。如今就连那位李大夫,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只说一个身子骨这样弱的女孩儿能痊愈的如此之快,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因这一天,终于爬出了被窝,痛痛快快热汤沐浴了一番,换上一套清爽干净的衣服,又让芙蓉给自己梳了个中意的发型,插了一支喜欢的凤钗金花,忽见小荷从门外进来,她便转过身招手道:“小荷,来,让我看看你怎么样了?” 小荷走过来,兰湘月细细打量了一番,点头笑道:“养了十天,倒是长了点肉,怎么?身上的伤好了?” 小荷用力点头,清脆笑道:“早就好了,芙蓉姐姐按着不让奴婢起来干活,只说什么时候姑娘好了,奴婢才许起来呢。这些日子又总是给好吃的,把奴婢当小猪一样的养,偏偏奴婢没有用,若真是一头猪,过年还能宰了给姑娘吃肉,可奴婢又是人,姑娘,下辈子奴婢托生成你家的一头猪,报答你的恩情吧。” 一句话惹得大家都笑起来,兰湘月便戳了她一指头道:“那不行,托生成猪,宰了也只能吃几天肉而已,不若下一世里你托生成一个小姐,我托生了丫头,然后天天给我特权,让我可以好吃懒做好了。” 一面说着,就翻起小荷的袖子查看,只见那些针眼和疤痕淡了许多,她便抬头对芙蓉道:“到底是小孩儿,这身子恢复的能力就是强。若是再补养一些,只怕恢复的更好呢。” 小荷连忙道:“哪里会不好?姑娘特特请了大夫来给奴婢看,又买了药膏儿,这从前奴婢想都不敢想的……”不等说完,便听兰湘月笑道:“罢罢罢,是不是说着说着又要跪下磕头谢恩了?我可不喜欢人家跪来跪去的。” 话音落,便听颖儿嘻嘻笑道:“如何?我就和你说姑娘跟其他主子不一样,不喜欢人家跪着磕头呢,你偏偏还不信。” 小荷涨红了脸,连忙分辩道:“我……我也不是不信,只是二姑娘那里,最喜欢人家跪她,若是多磕几个头,倒还能少挨点打,只是我没用,不管我怎么讨好二姑娘,她还是不待见我。” 兰湘月笑道:“何止是不待见?她那是羡慕嫉妒恨呢,你长的这样漂亮,磕多少头都没用的。”因又想到路姨娘之前的话,忍不住叹了口气,暗道这府里有那母女一日,看来这些小丫头也难有好日子过了。 正为这些丫头的命运伤怀,忽听外面有脚步声响,颖儿忙出去,不一会儿便在门外喊道:“姑娘,陆三姑娘来了。” “咦?陆婉儿?她怎么过来了?”兰湘月心下疑惑,暗道不会吧?不是说太太下了严令,不许府里人把这场风波说出去吗?那陆婉儿又不是驴耳朵,总不会知道我大病一场所以上门探望吧? - ☆、第三十三章 一面想着,就接了出去,只见陆婉儿身披一袭火红狐裘,挽着发髻,点缀着几支珠钗,越发衬得面色白皙细嫩,看见她接出来,便伸出手拉住她的手笑道:“我是真服了你,亏你在家也坐得住,这么多日子,我留心打听了下,你竟就没出过门去谁家里坐过。” 兰湘月失笑道:“人人都知我孤僻,你难道是今儿才知道的?怎么了?莫非今日过来,就是为了对我道一声‘佩服’的么?” 陆婉儿解下身上狐裘,递给身旁小丫鬟,一张俏脸上全是兴奋神情,于是兰湘月便知道她定是带来了什么消息,佛祖保佑,可千万别是起什么诗社,要拉着自己入社之类的。 正想着,就见陆婉儿也不及坐下,便笑着道:“你知道明年是太后的六十大寿吧?当今最重孝道。为了给太后祝寿,特地要从民间征那歌舞出众的歌姬舞女,前往皇宫献艺。不拘身份,但凡舞姿独步歌艺出众,都有机会。因命各州县先层层选拔,最后选择最优秀的送往京城,参加最后甄选。太后是明年三月初六的寿辰,因此这时间可不多了,咱们茂城选了萧怜月,原本是要往省城去比赛的,谁知段公子出面,竟把比赛的地点定在了茂城,如今城隍庙那里已经开始搭建舞台和周围的看台了,这样热闹的大事,你真就一点儿都没听说?” 兰湘月笑道:“委实不曾听说。只是咱们这江月省的事情,怎么段公子又要插手?他不是回京了吗?” 陆婉儿抿嘴笑道:“哈,我真是奇怪了,你不知道这热闹事,却很清楚段公子的行踪嘛,怎么知道他回京城了?” 兰湘月哭笑不得道:“你别乱说话,我本不知的,是段公子临走前特意登门见我父亲,谢我那天帮忙。然后他自己透露的行踪,这么说,他又没回去?” 陆婉儿上上下下打量了她几眼,忽的挑眉笑道:“回去自然是回去的。只是听我哥哥说,在这信儿传来的时候,段公子忽然折了方向,往秦淮河去了一趟,亲自请了名满天下的秋晴雪过来,那秋晴雪祖籍茂城,只是后来才去了秦淮河,两年前一曲天女散花舞,名震天下,她若是要来江月省比试,于道理上也是能说通的。只是以秋姑娘的舞艺,她便是在美人云集的秦淮河,也定然无人争锋,何必多此一举来茂城呢?” 陆婉儿一边说,就一边冲兰湘月微微点着下巴,那意思翻译过来就是“你懂得。”只把兰湘月弄得莫名其妙,心想我懂什么啊?因便微微皱眉道:“你这么看我做什么?又不是我邀请她来的?也许人家故土难忘,想为家乡父老献上一曲天女散花舞呢?” “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陆婉儿终于忍不住了,瞪大眼睛看着兰湘月:“那段公子去了一趟秦淮河,秋姑娘便答应来江月省比试舞艺。你说,这是什么缘故?” “我哪里知道什么缘故?段公子也是,他想看秋姑娘跳舞,去秦淮河不就行了?”兰湘月是真不明白,却见陆婉儿跺脚道:“呸!你真是个没有心的,如今连我哥哥都说,段公子这八成是为你鸣不平,特意请了秋晴雪来压萧怜月一头的,如此煞费苦心,你就一点知觉都没有?” 兰湘月目瞪口呆看着陆婉儿,好半晌,方眨了两下眼睛,对面陆婉儿看见她这个呆样儿,越发为段明睿抱起不平来,她的嘴巴也厉害,巴拉巴拉巴拉竟是数落着兰湘月没完了。 “等等,冷静,三姑娘你冷静。淡定……”兰湘月伸出手想要让陆婉儿安静下来,然而她终于见识到了这古代帅哥脑残粉的巨大能量,跟现代的脑残粉一样不可理喻啊这是。最后不得已之下,只好一拍桌子,大声道:“听我说一句行吗?” 陆婉儿这才住了口,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水,点点头道:“行,你说吧,也不枉我说的嘴巴都干了,总算你这榆木脑袋也能开窍。” 兰湘月这个郁闷啊,心想三姑娘,咱们有这么熟吗?你这种闺中密友的口气是怎么回事?只是陆婉儿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她也不好意思把这话说出口啊,因此只好吞了吞唾沫,小心翼翼道:“那个……我觉得,是不是……是不是陆三公子和三姑娘想得太多了?段公子他去秦淮河……也许是有公干,又或许……就算是他找的秋晴雪过来,也只是因为他想在这里看嘛,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音未落,就见陆婉儿一头杵在桌子上,翻着白眼儿道:“得!敢情刚才我全都白说了。这还是个榆木脑袋不开窍儿。” 她总拿榆木脑袋来比喻兰湘月,终于让小荷不高兴了:谁说姑娘是榆木脑袋来的?她家姑娘明明是聪明绝顶才华横溢学富五车无人能及。 于是这小丫头勇敢站出来,大声道:“姑娘总说我家姑娘不开窍,那您又是怎么就认定了是段公子请的秋晴雪?又怎么断定他是为我家姑娘鸣不平的?” “这还用问吗?” 陆婉儿一拍桌子,对兰湘月正色道:“第一次诗会,你两首诗技惊四座,连段公子都亲自为你磨墨,可见他对你的敬佩之情到了何等地步。第二次佛寺中你仗义援手,他却一开始就错怪了你,最后还是你大人大量既往不咎。接着又是一首《山行》夺了所有人的光彩。如此感动敬佩之下,偏偏你又是个身世可怜的,那池铭有眼不识金镶玉,对萧怜月的爱惜呵护人尽皆知,这种情况下,段公子要请名满天下的秋晴雪来茂城献艺,其目地那不是昭然若揭吗?秋晴雪来茂城压得是谁?不就是萧怜月?为什么要压萧怜月?不就是为你出这一口气?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你说,他是为什么要在回京途中转向秦淮,做这样多此一举的事?” 兰湘月摇摇头道:“我哪知道是为什么?反正我不觉着是为了我。” 陆婉儿露出一种“你没救了”的神情,于是挥挥手,将这个话题跳过去,又看着兰湘月道:“最后一场比试初步是定在腊月十二,那天你一定会去吧?其他姐妹们也都会去,到时候咱们不和父母坐在一起,单独坐吧,我让人去安……” “等等。”兰湘月见陆婉儿说的兴高采烈,连忙摆手制止道:“谁说我会去的?天寒地冻,我吃饱了撑着?跑到外面就为了看人跳一支舞?” “什么?你不去?”陆婉儿看着兰湘月的神情仿佛她是犯了弥天大罪似得不可原谅,这彪悍的三姑娘直起身子探过去,一把抓住了兰湘月的衣袖,瞪大眼睛道:“你竟然不去?茂城多少年没有过的盛事啊,寻常人家想求个进去的座位都不得,如今看台还没建好,那座位就已经是十两银子一个了,就……就这样千金难求的盛事,你竟然不去?是不是没钱?没钱把头上钗子当了……” “喂喂喂!”兰湘月连忙护住脑袋上的金钗,哭笑不得道:“别说没钱了,就是有钱我也不去。三姑娘若是有心,比试完了,过来告诉我一个结果就成。” “我没告诉你结果就被你气死了。”陆婉儿当真是如今女孩儿当中少见的直脾气,见兰湘月就是一幅怎么也说不动的样子,便坐在椅子上呼哧呼哧直喘气,像只青蛙似的。 “这个消息,池铭知道吗?”忽听兰湘月又问了一句,陆婉儿转过头,面上又换了一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表情,伸手指着兰湘月数落道:“我说你是榆木脑袋,你的丫头还生气,听听听听,你这会儿还想着那花花公子?他如今心里全都是为萧怜月担心呢,你怎么……你怎么这么死心眼?难道你不知道你嫁进池家就是做摆设的?换做我,宁可做段府的妾,也绝不做池家的妻。” “噗”的一声,兰湘月刚刚喝进嘴里的一口茶全都喷了出来,哭笑不得看着陆婉儿道:“三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啊,要不然以后我不敢招待你上门了。” 陆婉儿似乎也觉出这话不妥了,四下里望了一眼,见都是两人的心腹丫头,这才放心。因虽不好再说,却仍是忍不住咕哝道:“我三哥说,但凡让一个男人为一个女人考虑到这个地步,就绝不仅仅是报恩这么简单,一定是心里有了意思的……” “咳咳……”不等说完,听见兰湘月咳嗽,陆婉儿便叹了口气道:“好了好了,你不用咳嗽了,我这就走行了吧?免得污了你这端庄闺秀的闺誉。” “不是。”兰湘月站起身,真不知该说什么好,这陆三姑娘怎么就像个小孩儿似得?自己和她意见不合,这就恼了。 “那你还当我是朋友么?”陆婉儿转身,大眼睛惊喜的瞪着兰湘月,看她那模样,好像先提出绝交的是兰湘月似的。 兰湘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点头不迭道:“自然自然,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把你当朋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