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再出去一下？

    这么晚了纳兰月儿还出去干什么？

    不明白，还是不明白。

    我轻轻摇摇头，然后从桌子上拿起一袋面包，打开来，狼吞虎咽地解决掉了。

    吃了些东西，肚子里好受多了，然后我捧起信纸，继续看了下去。

    “信子，你怎么还在这儿？无缘无故的你哭什么？”妈妈走了过来，见信子满脸泪痕，便有些不满地问道。

    信子抱着布娃娃默默地站了起来，像做了错事似的低着头。她知道，接下来妈妈一定会象以前一样大发一通牢骚，并狠狠批评自己的。

    但是这次妈妈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只是淡淡地说了句：“你将要到爷爷那里去住一段时间，你姑父会送你去的。”

    爷爷？信子愣了一下。她知道有个爷爷住在乡村，妈妈说那种地方很脏，经常有虫子爬来爬去的。我要到那种地方去？信子疑惑地想道。不过她没又将内心的不解表现出来。因为她知道及时提出任何简单的问题也是不会得到回答的。

    “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反正我没有选择的余地！”信子在心里咕哝了这么一句。

    “明天早晨坐火车去。”妈妈冷冷地说完这句便转身离去了。

    信子抱着布娃娃默默地向自己的房间走去。爷爷，爷爷，我怎么一点也不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好像我从一出生就没有见过他。他住的那个地方好吗？会不会有很多小鸟在电线杆上唱歌跳舞呢？那儿有花儿吗？可不可以随便摘呢？这儿可不许随便摘花，连贴近花儿尽情地嗅一下它的香气也要被误认为是在摘花而被人家大声呵斥呢！

    信子躺在床上，怀里依然抱着布娃娃。她的眼睛紧盯着天花板，可是她的脑子里却在勾勒着千百种爷爷的面孔。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会不会像妈妈一样整天板着一副面孔对我冷冰冰的，就好像我不存在一样？哎呀！信子双手捂住脸，在床上缩成一团。不想那么多了！反正我到哪里都一样不被别人注意，无论到了哪里还不都一样！想着想着，信子激动的心情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抱着布娃娃渐渐地睡着了。

    信子来到了一个风景秀美的地方。这里一片绿色，密密的小草排着拥挤而又杂乱的队伍在微风的指挥下有节奏地左右摇摆着；繁茂的树林青翠欲滴，不时有小鸟一边唱着歌，一边从这棵树上舞动到那棵树上；间或会有几只可爱的小动物瞬间出现，探头探脑地四处张望，一有动静便“嗖”地一下消失了。

    信子在草地上快乐地跑着，兴奋地跳着，大声地喊着。累了之后便躺在草地上，仰望着蓝天。有几朵白云懒懒地睡在上面。

    信子眨巴着眼睛望着这些白云，口水不由地流了出来，滴落到摆动着的小草上面。因为在信子眼里，这些白云太像自己经常偷偷买来吃的棉花糖了！突然白云一下子变成妈妈那副冷冰冰的面孔，两只大眼睛凶狠狠地盯着自己。信子害怕起来，想动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她大声地喊叫，但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喊什么喊，吓我一跳！”一个尖锐而又刺耳的声音把信子惊醒了，是妈妈。

    信子一边揉着发疼得双眼，一边从床上坐了起来。妈妈正在收拾信子的行李。几件简简单单的衣服被塞进一个小背包之后，妈妈便将背包扔在信子的床上，面无表情地说：“只是你明天要带的东西，要拿好！”

    说完妈妈便转身向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妈妈扶住门框停下了脚步。“晚饭没有吃，饿不饿？”

    信子摇了摇头，小声地说了声：“不饿。”

    “那好，自己把台灯关了！”说完妈妈关上门，走了。

    信子迅速地将台灯关掉，愤愤地说道：“我才不希望有光呢！我喜欢这样的黑暗！”随后信子抱紧了布娃娃，紧靠着墙坐在床上。

    “布娃娃，你多么幸福呀！”信子低声喃喃自语道。“你有我来疼你，有我来爱你，你不会感到孤独寂寞。而且我也从来没有见过你伤心地流眼泪。我就不一样了。”这时信子鼻子一酸，眼泪便流了出来。“妈妈不爱我，爸爸不知道在哪里，同学们也都欺负我，那个我就要和他一起生活的爷爷还不知道怎么样待我呢！我虽然有你，可是你却不和我说话。我对你说了那么多的话，可是你却从来也不开口。你到底听见了没有？为什么一直到现在你还不开口说话呢？呜”信子低声哭泣起来。

    过了一会儿，信子将怀里的布娃娃轻轻地放到身边，双手抱膝，将下巴支在上面。

    “表姐，你到哪里去了？他们都说你走了，去了很远的地方。难道你去了爸爸那里？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玩‘死’这个游戏呢！你说过这个游戏可以使痛苦的人获得幸福，我现在就很痛苦啊！你怎么那么小气，自己获得了幸福之后就一声不响地走掉了？我怎么办？你说我以后一定会知道的，可我要等到什么时候呀！表姐，你快回来吧！教我玩‘死’这个游戏，让我摆脱内心的痛苦吧！表姐，你怎么还不回来！表姐。”

    在一阵胡思乱想之后，信子有些累了。她歪倒在床上，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信子便被妈妈叫醒。在迷迷糊糊中刷牙，洗脸之后，信子坐在了餐桌旁，被妈妈催促着赶快吃饭。正当信子将一大块面包塞进嘴里，并努力地咽下去的时候，姑父提着行李箱出现在了门口。他神色黯然，双眼无神。

    妈妈一见姑父来了，便对信子说：“算了，把剩下的包起来，带到路上再吃吧。你的包呢？”

    信子很费力地将嘴里的面包咽了下去，然后快速地拿起杯子喝了点水，这才回答道：“在我的房间里。”

    “那你快去拿过来，桌上这些东西我会替你全部装进袋子里的。”说完这些，妈妈便走向姑父，与姑父谈起话来。

    信子跑回房间，一把抓起放在床上的背包。突然她又慢慢地将手里背包放下了，她的双眼紧盯着床头正静静地躺在那里的布娃娃。

    “信子，你怎么还不过来？”妈妈疾声催促道。

    “噢，我马上过去！”信子不再犹豫了。她打开背包，将布娃娃塞了进去，然后有些吃力地背起它，向外走去。

    “你在干什么呢？怎么这么慢！”妈妈埋怨道。同时将一个塑料袋递给信子。“给，这个在路上吃。”

    信子顺从地接了过来。妈妈转向姑父说：“好了，你们该出发了。”姑父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到了车站，妈妈低下头对信子说：“到了那里一定要听话，别让人家说我的孩子没有教养！听见了吗？”

    信子点点头。但她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铁路旁的一只干瘪的小鸟的尸体。

    “路上就要你多加费心了。”妈妈对姑父说，“我有事得先走了，希望这孩子不会给你带来麻烦。”

    姑父仍然面无表情，他的声音有些苍老和嘶哑。“没关系的，你回去吧。我会好好照顾这孩子的。”

    妈妈走后不久，一列火车便在站台前停了下来。信子好奇地盯着这个绿色的大怪物，心里又是兴奋又是紧张。就在这时，火车的门打开了，姑父走了进去，信子也急忙跟在姑父后边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