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件事很难办到,因为她们瞒不过家里那么多双眼睛,尤其是曲清江她爹,他绝不会让她带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回家。被官府发现他们藏匿来路不明的逃户,他们家也会受到牵连,届时她爹主动送赵长夏去官府,她反倒会害了赵长夏。 所以曲清江万分纠结,也迟迟无法开口邀请赵长夏到曲家去。 “那我不问了。”曲清江指了指萝卜饼,“这莱菔饼你快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莱菔饼?”赵长夏掰开手中还有些温热的饼,“这是……萝卜?” “你们那边是叫萝卜饼?”曲清江问。 “……,嗯。”赵长夏语焉不详地应了声,又咬了口萝卜饼。 说实话,她嘴上说着不要曲清江的食物,实际上她口里都快淡出鸟来了,——总结来说,就是她烹饪时没有盐,食物没滋味,曲清江带来的食物却有滋有味。——所以从不接受陌生人的食物的她被现实毒打了这么久后,选择了屈服。 曲清江的问题有点多,赵长夏知道她这是在确认自己是安全无攻击性的,但自己的来历说不清,被这么问下去迟早会露出破绽。 于是赵长夏决定先发制人,不给对方发问的机会。她问,“这饼是你煎的?” 曲清江:“……” 她的脸上露出了尴尬的神情,答道:“不是,我家里做的。” 赵长夏见她神色有异,也不知道自己哪儿触碰到了她的禁忌,就没有再问下去。 这一次不等赵长夏敦促,曲清江就主动提出了离开。回到村口,她遇到了出来寻她的曲锋,顿时心里发虚,但面上仍故作镇静:“爹,这么巧?” “回来了?又采了多少草?”曲锋的目光落在了她的竹篓上。 曲清江道:“今日运气不错,找到了不少蓼蓝。” 曲锋也没起疑,只是有些纳闷:“不就是染一点丝线吗,你这次怎么需要这么多蓼蓝?” “我想趁着寒冬来临、百草枯萎之前先做一些靛青存着,以备不时之需。” 曲锋颔首,伸手去提竹篓:“爹帮你提着。” “谢谢爹!” 曲锋不动声色地观察曲清江,忽然道:“采草这活很辛苦吧?瞧你最近胃口大开,吃那么多很容易撑着胃,对身体不好。而且你的手不能碰刀,伤着怎么办?所以爹考虑过了,采草这种事jiāo给荆溪去做就行了。” 曲清江一个激灵,刚要劝她爹改变主意,又怕自己的表现太明显让她爹看出破绽来。她稍稍捋了捋思绪,道:“爹说得有道理,那我少吃一些吧!不过我也不是第一次亲自去采草了,爹突然让我别再采草,是有什么原因吗?” 曲清江反客为主,试探她爹是否在怀疑什么。 曲锋一时无言,他总不能说自己怀疑女儿借采草之名行幽会之事。这要是说出来,引起女儿反感不说,还会导致女儿的清誉被毁。 他之所以有这样的怀疑,除了曲清江的食量突然大增之外,还有她频繁进山采草。今日又发现她撒谎的新证据,——这蓼蓝的切口并不整齐,不像是镰刀割的,且若是今日采摘的,必然不会这么快就蔫了。 他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到什么合理的理由,只能gān巴巴地道:“你是我曲锋的女儿,虽说家里人口简单,但那些粗活杂活也总有人gān,无需你亲自动手。你独自进山采草实在过于危险,我不放心。” 提及家里人口,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很好的理由,补充道,“你也知道你那些叔伯们对咱们家的资产虎视眈眈,你是我唯一的孩子,若我不肯立嗣,那将来的一切也将会jiāo到你的手中,他们岂能甘心?届时你若出了什么意外,那我不得从你的那些从兄弟里中挑选一个为嗣子了吗?” 曲清江忽的一阵恶寒,她不愿意相信族里会有人动这样的歹念,但她爹说得也对,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而且她爹明摆着对她总是往山上跑的动机产生了怀疑,若她坚持进山,只怕她爹会带人去搜山。 曲清江暂时不能往山里去了,只可惜未曾预料到她爹会阻拦她,没来得及跟赵六月说一声,让她不必等她。 —— 赵长夏若知道曲清江的想法,必然要说她想多了,自己还得抓紧时间侦察这里的一切,哪有空天天去等她投喂? 不过到了曲清江往常进山的时间,赵长夏想:“万一我不在,她来找我时又遇到坏人怎么办?就算没有坏人,万一有野shòu呢?还是去看看吧,就看一眼……” 赵长夏在百年樟树下等了好会儿也没看见人影,想了想,又往山路那边去。待确认这儿没有人活动的迹象,也没有陷阱触发之后,她知道曲清江今日大概不会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