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百年的积累,再逢乱世,各大家族的势力重新洗牌,王谢两家势力庞大,受损自然不大,像贺家这样的家族到了建康仍然有今天的势力已经是万幸了。kuxingyy.com “关于阿绣的事情,为父想听听你们兄弟二人心里都是怎么想的?”贺公彦缓缓地坐正了身子,看着贺康和贺庄二人。 贺庄看了一眼沉思的大兄,拱了拱手,正色回道:“回父亲,儿子以为媵妾之事自然由我们做主。谢家聘的是妻室,是阿敏。哪里还能由着他们再定下一个妾呢?阿绣的性子也是刚烈的,若真的由她跟着阿敏嫁过去,她能不能做好阿敏的臂膀还说不定呢。到时候若是给阿敏添乱,我们岂不是后悔莫及?” “嗯。这话也有道理。”贺公彦转头看着贺康,又问:“阿康,你说呢?” 贺康点点头,说道:“二弟说的是。只是我想,若是择了别人随着阿敏嫁过去,谢三郎便会跟阿敏之间生出嫌隙来。这夫妻二人若不能同心,受委屈的还是阿敏。” 贺彦不悦的皱起了眉头,说道:“难道谢三郎真的对阿绣念念不忘不成?” “父亲。”贺康自然听出了父亲的不悦,但为了家族着想他还是硬着头皮说道:“父亲和祖母带着家人先行南迁,阿绣和阿纹留在洛阳跟儿子一起料理家事。这半年来儿子对阿绣十分的了解。阿绣心思缜密,有勇有谋,绝非寻常女儿家可比。不然的话,以王九郎之尊怎么会对她另眼相看呢?” 说道王博,贺公彦的眉头皱的更深。 若说谢燕文派人来说想要阿绣为媵妾的话,那么这个王博简直是没把贺家人放在眼里。他就那么大大方方的把给接走了,甚至连个理由都没有,简直是狂妄至极。 但那又怎么样呢? 他是王家的九郎啊!他的姑母是当今皇后,他的父亲安国公是太傅,他的三叔父吴国公是都督,他的五叔父自幼尚武,深得陛下器重,如今是建威将军。九郎王博更是王家老族长看重之人,他不仅聪颖脱俗,更机智勇敢,善谋略之事。曾被陛下誉为‘天上谪仙,旷世奇才’。 这样的王九郎,他有资格也有资本不把世间任何人放在眼里的,何况贺家一族? “父亲……”贺康见贺公彦良久不语,便已经猜到了他心中所想。 “嗯?”贺公彦微微抬头看了自己的长子一眼,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阿绣之事就这么定了。谢燕文那边还要你去说。毕竟这是他谢三郎提出来的,就不要让你母亲劳神了。老夫人这几日身上越发不好了,阿敏的事情固然重要,但总比不过老夫人去。” “是。”贺康欠身应道,“儿子一定把此事办妥。” “嗯,阿绣那里打发人去了吗?虽然王九郎说把那座庄子送给了她,但服侍的人总要派过去的。不然叫外人知道了像什么话?我贺家门楣再低,也不至于让一个女儿家流落在外。还有,等她的病好了,就派人把她接回来,就说老夫人想她呢,自从离开洛阳至今已经有大半年没见了,到了建康又病了。若是身上没什么大碍,便叫她回来给老夫人磕头。” “是。”贺康又欠身答应了一声,心里却想这事儿说起来是天经地义的,可若是王博的御医说贺绣不宜走动的话,怕是不怎么好办。想到这些,贺康的心里又涌起一些不满,这个阿绣本就不该来家族的!若是她一直跟着陈氏在义兴郡,又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贺公彦再次叹了口气,刚要让两个儿子退下,门口便有下人慌张的回道:“回郎主,宫里的雅妃娘娘来了。” “什么?”贺公彦大惊,雅妃娘娘是袁家的女儿,贺家和袁家素来没有什么来往,这位雅妃娘娘忽然来府中所为何事呢? “回郎主,娘娘的凤辇已经到了府门口外,请郎主速速前去迎接。” “快!快!”贺公彦匆匆起身,“更衣,恭迎接娘娘凤驾!” 雅妃娘娘忽然造访把贺府给弄得措手不及。温夫人正在王老夫人的屋子里同崔夫人一起服侍老夫人用汤药呢,温桂生匆匆前来,说雅妃娘娘到了,温夫人和崔夫人当时就愣住了。 还是王老夫人沉得住气,慢慢地从榻上坐起来,沉声吩咐:“你们二人速速更衣,随我一起迎接娘娘凤驾。” 贺家上下忙做一团,匆匆的把雅妃娘娘凤驾接进了府中,王老夫人带着温夫人崔夫人等跪拜行礼,雅妃则和蔼的笑着把王老夫人拉起,拍着她苍老的手笑道:“老夫人何须多礼,本宫今儿来不过是想见一见你家三姑子。” “三姑子?”王老夫人一愣,继而想起了阿绣,于是转头看着温夫人笑道:“娘娘说的该是我们家的阿绣了吧?” 温夫人忙应道:“应该是阿绣。” “是啊,我听说她曾两度救了王九郎的命,还有桓家的四郎。”雅妃娘娘不愧是陛下的爱妃,举手投足都是无比的雍容,一身宫装更是光彩逼人。她看着众女眷温和的笑着,说话也很是和蔼,“如今建康城的人都在说贺氏阿绣是个有勇有谋的女公子。今儿我奉太后之命去太常寺上香,回来时路过贺公府邸,所以进来瞧瞧她。老夫人可有什么不方便的吗?” 王老夫人忙笑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呢,叫她出来给娘娘磕头就是了。”说着,她便转头吩咐温夫人,“叫阿绣来。” 温夫人一脸的为难之色,回道:“回娘娘,阿绣身体不适,御医说需要静养,所以前日送她去城郊的温泉山庄了。请娘娘先用杯香茶,臣妾这就叫人去接她。” “不在家啊?”雅妃娘娘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失望。 “是。”温夫人感觉到了王老夫人凌厉不满的目光,但还是硬着头皮福身说道:“御医说她因为受了箭伤,身体很是虚弱,需要每日浸泡温泉热汤并以汤药滋补方可痊愈。不然便会留下病根儿,时不时的伤痛发作受苦。” “原来如此。”雅妃点了点头,说道:“听说她那一箭是为了救王家九郎?此女真真令人敬佩。” “娘娘过誉了。”王老夫人终于接过话来,便客气的笑道:“她一个小孩子家,当时那种生死关头,怕是来不及多想的。也幸好性命无忧,此乃九郎君的福气,也是阿绣的福气。” 雅妃笑道:“此女真真是难得的。老夫人和夫人可要好生教养了。” 王老夫人和温夫人齐声应道:“是,妾等谨遵娘娘教诲。” 温夫人见雅妃点头,又道:“娘娘如此垂爱,实乃臣妾一家之幸,等阿绣大好了,臣妾带着她去给娘娘磕头请安。” 雅妃依然笑得雍容,抬手把茶盏放在案几上,温和的说道:“嗯。既然如此我便在宫里等着你们了。” “是。”温夫人和王老夫人等人一起福身答应着。 雅妃抬起手来理了理绣着精致百鸟纹的长袖,扶着身旁一个宫女的手站起身来,说道:“罢了,今儿也不早了,本宫还要回去向太后娘娘交旨呢。” 王老夫人等人也赶紧的站起身来恭敬地立在旁边。 雅妃慢慢地往外走着,王老夫人等人却不敢相留,因为雅妃说了要回去跟太后交旨呢。 贺府门口,贺家男女老幼上百口子人恭送雅妃娘娘凤驾离开后方暗暗地出了一口气。 王老夫人侧脸冷冷的瞥了温夫人一眼,便一言不发的进了府门。 温夫人知道老夫人这是对自己不满意了,因为雅妃问起阿绣的时候,王老夫人根本不知道阿绣不在家已经去了什么温泉山庄,所以在雅妃跟前说错了话,出了丑。 温夫人二十年来在王老夫人跟前小心服侍,从没犯过什么错,今儿却因为贺绣的事情受老夫人的冷眼,心里难免暗暗地恨着贺绣,却又无可奈何。 回到房中之后,王老夫人上了榻,便冷冷的说道:“我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温夫人听了这话忙躬身道:“儿媳知错了,求老夫人恕罪。” 王老夫人摆摆手,让诸人退下,只留下温夫人一人后,方皱眉说道:“温泉山庄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还不给我说清楚?!” 温夫人不敢有所隐瞒,只得原原本本的把王博接走贺绣之事细细的说了一遍。 王老夫人听完后良久不语。 温夫人又道:“原本也不是大事,儿媳想着老夫人身上不好,就没敢把这些事情说来让老夫人心烦。是儿媳擅专了,请老夫人责罚。” 王老夫人幽幽的叹了口气,摇头说道:“这原本就是你的事情,自然是你做主。我也没什么好说的。” 温夫人听了这话不敢多言,只福着身子恭敬的听着,不敢起身。 “只是这阿绣已经跟王家牵扯许多,如今又扯上了谢家,还关联着敏儿的婚事。这还不算,雅妃娘娘又出面了。这可真是千丝万缕的关系啊!稍有不慎,得罪了任何一方我们都不好做。”王老夫人苍老的眼神里闪烁着精光,“你起来吧,这事儿不怪你。是我们家族太弱了。” 温夫人又何尝不知道家族太弱的缘故。如果贺家能与王谢两家有相当的实力,想来那谢三郎和王九郎都必会如此刁难。王老夫人看着自己这个素来精明懂事的儿媳站在那里默默不语,心里又闪过一丝不快,遂问道:“这雅妃娘娘是为何人出面,你应该明白的吧?” “是。”温夫人点了点头,说道:“雅妃娘娘是袁家的人,王九郎的母亲袁夫人是她的姐姐。雅妃娘娘是王九郎的姨母,她自然是站在王九郎这边。” 王老夫人淡淡的笑了笑,说道:“你还不至于糊涂。” 温夫人低了低头,心想这是明面上的事情,难道自己一个四品女君连这个也不知道吗?还有,皇后娘娘乃是王家女,是王九郎的姑母。而且当今十公主选定的尚主人选乃是王家的十一郎王麟。虽然圣旨还没下,但也几乎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王家在朝中的势力无人能及,连谢家恐怕也要避其锋芒了。 “要阿绣做媵妾的事情本就有些牵强,谢家的三郎君是怎么回事儿?他定的是我们家的阿敏为妻室,怎么又来挑选妾氏?回了他吧。”王老夫人说着,又长长的叹了口气,抬手揉着眉心对温夫人摆手:“你下去吧,我累了。” “是。儿媳告退。”温夫人又福身行礼,慢慢地退了出去。 崔夫人尚未敢擅自离去,被王老夫人遣出来之后一直在厢房坐着,这会儿见温夫人出来了,她便从厢房里出来,上前去悄声问道:“大嫂子,老夫人怎么样了?” 温夫人微微的笑了笑,说道:“老夫人说累了,要歇息一会儿,晚饭也不叫上来伺候了。” “哦。”崔夫人点点头,随着温夫人一起往外走。 出了上房院的门,温夫人便邀请崔夫人过去一叙。崔夫人推辞着笑道:“今日实在还有别的事情,改日再去喝大嫂子的好茶。” 温夫人客气的笑道:“好,改日我备好了香茶再专门打发人去请弟妹。” “不敢,不敢。”崔夫人和温夫人道别,带着自己房里的姬妾婢女们往西跨院去了。 贺绾早就听说雅妃娘娘驾临的事情,只是没有王老夫人的话,她们这些姑娘们都不便随意出门,只等着崔夫人回来,她才捧了香茶上前去,悄声问道:“母亲,雅妃娘娘走了?” 崔夫人接过茶来,轻笑着摇摇头,说道:“你大伯母可真是难做了。” 贺绾奇怪的问道:“母亲这话怎讲?” 崔夫人看了看左右无人,方低声说道:“雅妃娘娘居然是因为阿绣来的呢。阿绣竟然被王九郎接走了,老夫人还蒙在鼓里。雅妃娘娘要见阿绣,老夫人还叫你大伯母打发人去叫她过来给娘娘磕头。你说这事儿弄得,老夫人下不来台,等娘娘走了之后,把你大伯母留在屋子里说了好久的话儿呢。” 贺绾叹道:“老夫人的心里正不痛快呢,这下可有大伯母受的了。” “说的是啊,太原王氏也是名门望族,如今竟然自家人跟自家人闹得那样厉害。家道中落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 看着崔夫人叹息的样子,贺绾凑过去挽住了她的手臂,撒着娇说道:“母亲,我想明日去探望阿绣,你说好不好?” “是该去一趟。”崔夫人想了想,又道:“明儿你先去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再提及此事,我想老夫人必然会有话说。” “那岂不是让阿敏难堪?她跟阿绣可是亲姐妹呢。” 崔夫人笑道:“这有什么,在临州城里你大兄把阿绣托给咱们照顾了一个多月,你和阿绣关系好也是常理。再说,只要老夫人愿意就好了,看太多人的眼色只能让自己越发的难做人。” 贺绾点头笑道:“是,女儿明白了。” 当晚,贺绾又叫人准备了些糕点补品,又叫婢女把自己刚得的两块芙蓉石用帕子包了一并带上。 第二日一早,贺绾随着崔夫人来给王老夫人请安时,说要去探望贺绣的病情。王老夫人听了果然喜欢,立刻叫自己的婢女来吩咐道:“去挑几样补品叫阿绾给阿绣带过去,告诉她好生养病。” 婢女答应着下去,不多时便捧了一个盒子来,里面有一小盒宫燕,一颗手指粗细的山参,还有两盒滋补的丸药,一种叫八宝养心丸,一种叫人参养荣丸。 婢女上前来打开盒子给王老夫人看过之后,方转交给贺绾。 贺敏昨晚是在老夫人这边睡的,此时自然跟在老夫人身旁,见贺绾要去探望贺绣,便挽着王老夫人的手臂说道:“祖母,我要跟阿绾一起去。” 王老夫人转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心疼的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