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蝉垂眸,见她得意得像只小狐狸,不知从哪里摸出那支竹哨旋来转去地玩儿。 她忽道:“纨儿。” 福纨停住了动作,仰头看她。可她眼前一黑,什么也没看到,只因对方突然倾身过来,长而软的黑发垂落挡住了轻薄月光。 柔软。湿润。淡淡的檀香。 福纨呼吸急促了些,却听白蝉轻笑道:“不如去榻上歇息?” 她脑子晕乎乎的,还当是真要抱她去歇息,哪想白蝉顿了顿,又道:“我近来看了些书,学了不少。” 福纨:“???”学什么? 白姑娘,你是真的不对劲! 想归想,身体却很诚实。她张开手,示意要抱抱。 白蝉欣然应允,轻轻松松将人从窗台上抱了下来,又一路搂去榻边,将人按进了褥子里。 青纱帐垂落,月色轻晃,如雨打芭蕉,又似露水泠泠滚落芙蓉面。 福纨素来知道白蝉的手很修长,指腹粗糙,有习武练出的茧子。她握剑时那样坚定有力,把握她时亦毫不容情,好像换了个人,清冷褪尽,只余如剑一样锋利的侵略性。 她bī她喊自己的名字。 白蝉。白蝉。阿蝉。 一声声、一遍遍烙进心底,以及她指尖的触感。 白蝉凑在她耳边道:“从第一次见面我就在想,这样好听的嗓音,只给我一人听便好了。” 福纨叫她臊得发慌,耳朵又热又软,整个人好似要融化一般。 她双眼蒙了不知汗还是泪,湿漉漉地瞪她一眼:“胡扯。明明……明明……”明明那时候装得那么冷淡,现在又骗人。 “明明”后面还有许多控诉的话语,可她脑子发烫,喃喃重复两遍,想要说什么全忘了个gān净。 她们方才着急,连窗户都未关,夜风凉慡地chuī进来。 黑暗中,白蝉似笑了一下:“那日在地宫中,你说要同我拜天地。眼下虽未拜过,却给天地都瞧见我二人dòng房花烛,可反悔不得了。” 福纨:“……”这人胡说八道真就不害臊吗? 然而,好似迎合白蝉所言,云层被风推散,月光复又柔柔照进室内,恰好映亮了二人相扣的双手。 无论如何,天地见证,是抵赖不得了。 第33章 玉市 两人在城内转悠了一转,大致了解当地情况后,方去拜访了城主。 白蝉与外祖家有些旧纠葛,关系并不好。她不愿bào露身份,便挑了张漆制面具戴上,只称是福纨的护卫。幸好南疆姓白的人非常之多,侍卫也没有怀疑便放了她进去。 城主的居所位于白玉京最高的一处城楼,楼的阳面能俯视整个繁华城市,yīn面则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河涧,隐隐传来永不停歇的怒涛咆哮之声。 城楼设计得巧妙,居室大多yīn阳相通,能看见双面景色。 福纨便跪坐在这样一处会客厅静静等待。白蝉影子似的跪在她后方不远处。 铺了木质地板的室内熏着淡淡的香料,房间正中是一张极大极jīng巧的双狮弄珠刺绣地毯,四周围摆开坐席,薄纱蒙面的侍女俯身奉上茶器。 福纨一眼扫去,只见jīng巧银制器皿镶嵌着各色宝石,鸽子血、祖母绿、琥珀……一眼望去几乎能将眼睛晃花了。 茶香和奶香氤氲地升腾起来,她隐约觉得有些坐立不安,不是因为眼前的热茶,而是因为身后人投来的视线。 白蝉安静看着她,那目光是沉静的,也是专注的,好像除她之外再看不到其他任何人。 想到连着好几天夜里这人都那样胡闹,福纨就觉得耳朵微微一热,整个人都有些发燥。 她轻轻动了一下jiāo叠的双腿。白蝉立刻注意到,她轻声:“殿下不舒服?” 福纨摇头。 白蝉皱眉望向侍女,冷道:“这便是你们待客之道?” 那侍女吓了一跳,忙整个人伏在地面,额头抵着向上的掌心不断发抖。 “罢了,”福纨道,“烦你再去请一遍你家主人。” 侍女应声。就在这时,绘着艳丽图纹的木移门缓缓拉开。 福纨循声看去,只见来人是个身着繁复衣袍的高挑女子,大约比白蝉还要高半个头,手中懒懒执着一把折扇。 她这身衣服是纱制的,款式与中原十分不同,能透过衣袖看见她绘满鲜红图纹的小臂,除此之外还戴了不少银制装饰,行走间当啷作响悦耳极了。 福纨只瞥了一眼,就被她的眼睛吸引了。 女子下半张脸隐在折扇后面,仅露出一双顾盼生辉的眼睛,眼型轮廓如一尾鱼,上挑眼尾以丹砂绘了橙红的金鱼尾图案。 一瞥一望,那游鱼就跟活过来似的,美艳极了,也怪异极了。 木门在她身后合上,女子懒洋洋望向她们二人,语气透着傲慢:“家父病着,暂由妾身代理城主之职,殿下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