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永不丢失! 包好伤,月明的汗已经把半个衣服打湿了。 “别告诉师傅。”她虚弱道。 江寒衣低低地说了声知道了。 月明回了帐子。 后背有伤,躺着睡是不可能了,只能趴着,压的难受不说,身上又湿又凉,不舒服的要命。 月明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怎么样了?” 她没吭声。 “睡了?”那人自言自语道,起身就要走,被月明一把抓住了袖子。 “师傅,”月明道:“师傅。” 方溯叹了口气,“还有力气说话,看来也没江寒衣说的那么严重。” 月明见她不躲,借着有伤,方溯心疼她,拽着方侯爷的袖子,趴到人家大腿上了。 方溯一惊,差点能把她扔下去。 她实在是受不了这样的姿势,月明的呼吸滚烫滚烫尽数落在她的身上。 她起来,连同那没骨头的徒弟居然也被拽了起来。 方溯整个姿势本就艰难,哪知道月明似乎是疼了,一个踉跄,把方溯扑到在地。 方侯爷看着头顶的帐篷,道:“还能不能起来?” 月明哼了一声。 似乎是想挣扎着起来的,奈何身上没有力气,大腿无意识地在方溯身下蹭了又蹭。 方溯被蹭的皱眉,道:“起来。” “师傅?”她显然是没听进去的。 方溯都要摸止杀了。 “师傅,”月明虚的要断气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我疼。” “疼你叫我也没用,”方溯被气笑了,“起来,本候带你去找江寒衣。” “不去,”月明娇气地说:“我想让师傅陪着我。” “到了江寒衣那,还是本候陪着你。” 月明摇头道:“师傅抱着我,我就不疼了。” 方溯本想骂她几句,可看人话都说不连贯了,只能道:“你都多大了,还用人哄着?嗯?” 月明长长的头发垂到她脸上,痒的很。 “师傅,抱。”她含含糊糊地说。 方溯被蹭的没法,勉为其难地抱了一下。 因为太黑了,她没看见小徒弟眼中一闪而逝的光。 外面不安全,受伤难免,穿不穿只是伤势严不严重的问题。 方溯疼她,她知道。 那为什么,她听见自己说,不让她更疼你? 鬼使神差地,手从甲胄上错开。 “抱都抱完了,起来吧。”方溯道:“地上凉。” …… 如方溯所说,不到两日,就有了结果。 有人骨头硬,可不是所有人骨头都硬。 这个故事十分简单,萧并没有将余党剿灭,而是还剩了一部分,只不过他不知道罢了,将尸体调换成活着的周旧部,由女眷打探消息,通过琴声传递信息。 方溯点了点头,道:“贼首看好,余党尽数杀了吧。” “是。” “不过,”方溯瞥了萧一眼,道:“如此大费周章,所要取的定然不仅仅是我一个小小堑州驻地吧。” “侯爷的意思是?” “中州王城。”方溯笑道。 茶杯放到桌面上,用力过了,发出清脆的一声。 萧以袖掩口,咳嗽了几声,哑声道:“本王失态。” “堑州天气不比中州,”方溯关切道:“王爷还要好好保重身子。” “多谢侯爷挂心。侯爷继续说。” “若不是本候那一日打草惊蛇,恐怕他们也不会贸然行事。不清楚本候的盘算,就只能改变计划,妄图先占取堑州,恢复元气,再做图谋。” 萧点头,道:“侯爷说的极是。” 他沉默了一会,道:“不说侯爷此次剿灭周部,安大齐江山,单是对本王的人情,本王就已经还不清了。” 方溯摆摆手,道:“王爷,我做这一切不是为了让王爷言谢的。” “侯爷高风亮节,本王亦不能沽名钓誉,今晚本王就会手书一封,承往朝廷,为侯爷、西长史府军叙功。” 方溯起身道:“多谢王爷。” 萧扶她坐下,道:“本王不过实话实说。” 外面有人道:“侯爷,长史大人来了。” 方溯道:“叫她在外面等着。” 那人正要下去,就听方溯又道:“她身上有伤,别让她站风口。”她斟酌了一下,“领到本候帐中,等下本候过去,告诉她不必来。” “是。” “侯爷对长史倒向是一般人家对儿女。” 这样的情谊,哪里会因为一点小事起了龃龉?不过是做戏罢了。 “王爷说笑,我这样的人,哪里做的了家长?” 萧笑了笑,道:“长史今年,已十七了吧。” “她生辰还未过,尚算十六。” “长史隶属侯府,身上似乎没有军功?” 方溯微微皱眉,月明出去做的那些事情,都是见不得人,说不出口的,她有意提拔那孩子,都被年纪尚小历练不够堵了回去,似乎这辈子只想做个长史了。 “王爷这是……”茶在她嘴边抿了一下,“什么意思?” “此事若非长史心细如发发现了端倪,恐怕这一船的人本王就要带到中州去了,那结果本王想都不敢想。”萧道:“如此功劳,尚无嘉奖,这不是令功臣寒心吗?” 方溯并没有推辞,而是等他往下说。 “本王知道侯爷一直无成亲的打算,以后侯府后继无人,少不得要从族中过继,奈何……” 奈何方家只剩她一个活人。 而为了权位,方溯也不会接受一个不知道是哪方势力的孩子。 “不如趁这个机会,请陛下封长史为世子,世袭候位。” 如果这个人不是月明,方溯一定会起疑她什么时候和萧有了联系,但对方是月明,她只是笑了笑,道:“这个嘉奖未免大了些。” “侯爷不愿?” 她早有这个打算,不过苦于如何堵言官的嘴。 她早年行事乖张,早有言官看她不惯,现在要是提封爵之事,定然会让萧络诸多为难,可要是萧来提,就不会有那么多的麻烦。 “这样的谢礼,若无回礼,倒是景行不知礼数了,不知王爷,想从本候这得到什么?” 萧抬头,女子眉目如画,笑颜灼灼,像是一团火。 或者是,一种dú。 …… 月明身上的yào可止疼,却也让她整日都昏昏沉沉的,正坐在椅子上假寐,突然听见帐外有人说话。 倒不是她多么耳聪目明,而是事关方溯。 “侯爷真的答应了,要嫁给彦王殿下?” 什么?! 第二十五章 共枕 月明又惊又惧, 想要细听, 耳边却好像塞了棉花一般的模糊, 身上又似乎压了什么重物, 站都站不起来了。 模模糊糊地见到一片红,穿着吉服的两人怎么看怎么眼熟。 她看着两个人拜天地、拜高堂…… 金饰上的穗子在女子的脸上晃晃悠悠, 她脸上带着一贯的不耐烦,微微皱着眉, 眼中却是月明从未见过的笑意。 得偿所愿的、美满至极的笑意。 是方溯。 “师傅!” 声音哑的像是被黄沙磨了一圈。 一只冰凉的手一下子握住了她的手, “本候在。” 月明握的太紧, 好像用了毕生的力气,攥得方溯手疼。 视线渐渐清楚了不少。 她睁大眼睛, 茫然地看着方溯。 “怎么了?”方溯见她脸色发青, “做恶梦了?” 回答她的是月明一下扑到了她怀中。 “师傅,我害怕。”少女低声道,语调中甚至多了几分哀求。 方溯被她抱的浑身上下都僵了, 想推开她,又怕挣开伤口, 难得好声好气道:“怕什么, 本候在呢。” 月明强笑道:“是啊, 师傅在。” 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方溯搂在怀中,昨夜疼的理智全无,才敢抱着方溯死活不放手,这时候神智清明,当下放手, 紧紧靠着椅背,不越雷池半步。 方溯还保持着抱她的姿势,冷不防怀里的人已经缩到边上了。 方侯爷挑了挑眉,对这个说抱就抱,说跑就跑的徒弟十分不满。 “梦见什么了?”她放下手。 月明怎么敢和她说自己梦见什么,低声道:“小事。” “小事吓的脸发青?”方溯显然不信。 “梦见了以前认识的一些人,”月明揉了揉太阳穴,信口胡诌道:“哭着叫着让我下来陪他们。” “不行。”方溯道:“今晚本候找江寒衣给你开点清心安神的方子。” 月明苦笑,静默了半刻才道:“师傅与彦王殿下谈完了?” 方溯坐到她身边,道:“谈完了。”她不提谈了什么,却说:“月明,你愿不愿意去中州住一段时间?” “只我一人?” “自然还有本候。”她看了月明一眼,似是无心地说:“本候的小徒弟那么好看,要是被哪个纨绔子弟看上了,花言巧语地拐跑了怎么办?” “师傅多虑了。” 她还真不信哪个纨绔子弟能比方溯长得更好看。 “只是,”她抓住了话中的重点,道:“师傅为何突然要去中州?” 萧明天就要离开,师傅不久也要去中州。 非战时得陛下允准驻军侯可以回中州,但为什么是在这个时候? 梦中的场景与现实重合,月明晃了晃脑袋,脸色愈发难看。 方溯自然也看见了,皱眉道:“本候叫江寒衣。” “不必麻烦!”月明急道,一把抓住了方溯的手腕,道:“师傅还没告诉我,为什么这么急着回中州?” “本候叫人把江寒衣找来,我们再慢慢说。” “师傅我真的没事,何况我本身也精通医理,一个大夫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伤的究竟严不严重?” “本候看你可一点都不知道。” 她这时候怎么拦得住方溯,方侯爷掀了帐幕出去叫了个人吩咐了几句后才进来。 “现在可说了吗?”月明眼巴巴地看着她。 碧蓝碧蓝的眼睛,应该像头狼,却因这份可怜,反而像个没抢到食的小狗崽。 “八年未回去,想看看陛下如何,中州城如何,不都是理由?” 骗人。月明心想。 若是她真的想念,这么多年有的是回去的机会,何必挑这个节骨眼回去? “月明,本候问你,你对封侯拜相可有兴趣?” 她真的要与萧成亲了? 所以忙着为她谋条后路? 不,不会。师傅这么多天对萧的态度明了无比,更何况平阳侯虽不是权倾天下,可也是一方之主,何以嫁给个王爷,束缚自身? 可即便如此想,她还是慌的厉害,袖子里的手一直在颤。 月明别过头不去看方溯的眼睛,道:“没有。我只愿终身在师傅身旁,其余的一概不想要。” 方溯万万没想到自己筹谋了这么久,到最后居然在月明身上出了岔子。 “封侯拜相有什么不好?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机遇和福气,”方溯觉得好笑,更认定了这还只是个孩子,“你小时候不是说要做个军侯吗?忘了?” 因为是个孩子,所以才对功名利禄不感兴趣。 但她终有一天会喜欢这些玩意儿,于其那时候让她自己去争,不如现在就给她,玩腻了,也就不会当成稀罕物件,利yù熏心,祸及自身。 “那不过是少年时的玩笑之语,”月明道:“师傅不必当真。” 方溯心道可本候已经当真了。 “那你和本候说,为什么不愿意?” 月明想了半天,硬是编不出一个像样的由头来,于是闷声道:“太累了。” 之后,她听见方溯轻轻叹了口气。 “孺子不可教。”方溯道。 月明道:“师傅权当我是朽木,不必精心雕琢,我这一生,留在师傅身边足以。” “你都是朽木了,本候为何要留你在身边?”方溯道。 月明一窒,说不出话来。 “还是说,你觉得你同意了,本候就会认为你只喜欢这些权位,而不是真心实意地在本候身边?” 月明摇头道:“绝无此意。” “那是为何?” 月明没说话。 “你倒一点都不想像是本候教出来的,”方溯笑道:“本候像你这么大时已经随着陛下南征北战,整日只想着如何裂土封侯,在陛下身边谋得一席之地。” “又或者,本候真的把你娇宠太过了?” “何解?” 方溯语调轻松,说的好像是传奇话本,而不是当年的灭门之仇,“本候当年除了杀人,别无退路。乱世之中,旁人要是想活,缩着头夹好尾巴说不定还能活,好坏而已。只是本候想活,就必须得杀人。” 她没有退路。 她跟着萧络,也是没有退路。 当年胜算最少的就是萧络,可只有萧络愿意朝她伸出手。 她只能攥着,紧紧地攥着。 成则王,退则死。 “冰凉冰凉的爪子,别碰本候。”方溯嫌弃道。 月明悻悻地缩回手,去被善变的方侯爷按住了。 方溯按着她口中所谓的冰凉冰凉的爪子,两手给扣住了。 方溯手不热,却比受了伤,还出了满身冷汗的她手热的多。 月明像是被烫到一样想要缩回手,但被方侯爷紧紧握着。 “本候屈尊降贵,你就别那么挑了,有总比没有强。”方溯道:“晚些时候叫人给你拿个手炉来。” “师傅,这是三伏天。” “三伏天也没见你热到哪去。” “而且我身为长史,拿着个手炉到军营,不是笑话?” “谁敢笑,你回来告诉本候,”方溯道:“明日送他几百个,天天挂在身上,不到腊月不让摘下来。” “……” “爵位的事情,你再好好想想,不急于一时告诉本候。”方溯道:“这是一辈子的事儿,你还真想一直在本候身边做长史?” 月明毫不犹豫道:“想。” 方溯被气笑了,“你能不能有点志气?” “有一顿饱餐,一个容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