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带了东西过来，凌意在后座拿袋子时，看到了脚垫上的白色包装袋，里头是一件白色编织布料的套裙。程宗叶在后座搬东西，她看了看放了回去，只拿走了他说得那些。

    来开门的是凌鑫，接过凌意手里的东西后，他跟程宗叶打了一声招呼。

    凌鑫拍了拍程宗叶的胳膊，“出去抽个烟？”

    程宗叶放了养生壶，抖抖前襟点头。苏小娟看到走过来，一阵唏嘘，内心却是高兴万分。

    “早点回来，一会就开饭了。”苏小娟叮嘱他们离去的背影。

    朱婷抱着希希走来，一地的东西，还有小玩具。

    凌意拿出来给希希玩，朱婷嘴角挂着笑跟她一起逗希希，“小意，你这男朋友真好，长得也好看。”

    凌意将小玩具放到了希希手里，她根本抓不住，一个劲的伸手，“跟他说了很多次了，他总是不听，老是给家里送东西。”

    朱婷听苏小娟说过，程宗叶爱慕凌意是在高中，两人中间隔了七年才遇见，一洗以往的不好记忆，凌意能爱上程宗叶，多半也是程宗叶从心底打动了凌意。

    朱婷凑到她耳旁说，“他一看就是想娶你回家的，提前孝敬丈母娘也没事，等以后你去他家拜访，咱们也会为你好好置办的。”

    凌意耳朵一红，“姐，你扯远了，我跟他还没到这步呢。”

    朱婷提了提希希，拍拍凌意肩膀，“不远了，你都26了。”

    她二十六岁了，在榕城，这个年龄的女孩，多半已经嫁人，速度快点的，孩子都有了。以前苏小娟催她结婚，可能是因为凌鑫那里一直没动静，现在希希有了，那全家的矛头，都指向了凌意。

    只是，程宗叶好像还没有要带她见父母的意思。

    她是女人，自然不会主动提。

    小区里的树叶，新的盛开，旧的败落。两个火星点在风中忽暗忽明，飘着一缕烟丝。

    上一次的见面，他们打了架，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凌鑫是打心眼里痛恨有钱人的做派，他偏偏缺少这个，所以走歪路，害了全家。

    他主动开口，“你跟我妹是高中同学？我怎么以前不知道呢。”

    程宗叶吸的是凌鑫给的红南京，他吐烟回，“中间很多年没联系过，就像我当初也不知道你是凌意的哥。”

    往事重提，凌鑫才发现，原来有一年了。

    他微微叹气，“以前gān的那些事，现在想想，挺他妈傻bī的，觉得自己不是个玩意。”

    程宗叶捻捻脚边的落叶，被一阵风chuī散了，“年轻人有犯错的资本，重要的是及时回头。”

    凌鑫在暗黑夜里笑了几声，畅快地吸了一口烟，“我现在在工地gān活，才知道当男人是挺不容易的。”

    程宗叶似乎对这样的话题并没有共同语言，他从来没有过过不容易的生活，也没有当过不容易的男人。

    他的人生，顺风顺水。七年前，凌意是道他过不去的坎，七年后，他觉得这一生的坎都没了。

    “上次动手，是我冲动了点，不过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程宗叶扔了烟屁股。

    凌鑫皱皱鼻子，也扔了烟，过来揽他肩膀往里走，“程宗叶，说实话，我之前有点看不惯你，但我喜欢你的坦诚。我妹吧，挺单纯的一个姑娘，你要是敢对她不好，你对我做过的事，我可全会还给你。”

    程宗叶嗤笑了笑，“那根本不存在的。”

    两人彻底和解了之前的恩怨，回到家中时，饭菜已经上了桌。

    围坐一圈，程宗叶已不像之前那般绷着神经，苏小娟会主动给他夹菜，他也会主动敬二位长辈酒水。做生意接待客户也有三四年，待人接物为人处世，只要不是他不想应付的，那他一定都能做好。

    苏小娟见程宗叶和凌鑫喝得不可开jiāo，凌鑫酒量不大好，几杯下肚就开始上头了，在桌上说了好多他之前做的糟心事，一个劲往外吐他的后悔。

    苏小娟和凌建国听得难受，朱婷去了一旁哄孩子。听凌鑫忏悔时，她脑中想得全都是他这半年发来的叮嘱微信和电话，他夜里醒来泡牛奶，给她挤母rǔ。他明明以前是一个很懒的人，一点苦都吃不了，却也渐渐成长为一位有担当的丈夫和父亲。

    凌意见凌鑫晕得快差不多了，硬是夺了酒杯，“好了，你别喝了，这话再说下去我都会背了，知道你后悔了，我们看在眼里不知道多欣慰呢！”

    凌鑫很醉，完全不记得自己说得话，他抱着凌意肩膀，像小时候那样抱着她，真情流露，“妹，哥对不起你，你小时候那么乖，又可爱好玩，我还老欺负你。但越长大就越想保护你了，可是哥走的那几年，现在想想真的后悔死了，你要相信啊，哥没忘了小时候的那些时光，你永远是我妹，哥以后还会保护你。”

    苏小娟都快哭了，背过身去擦眼泪，凌建国喝着闷酒，程宗叶在一旁看着他们，凌意低着头突然模糊了眼睛。

    那些岁月里，是凌意这一辈子忘不了的时光。

    他们一起玩耍，看最新的栏目剧，争抢东西，从长街跑到巷尾。越长大一点凌鑫就越霸道，但是对保护凌意这件事上，似乎也开了窍。那时但凡有小二百五来找凌意麻烦，他都是提着棍子把人赶出去。他妹妹从小就漂亮的忍人喜欢，越长大凌鑫就在乎接近她身边的人。

    可自从他走后，他什么都没做过了。

    “哥，我长大了，不怕再有人打我坏主意了。”凌意抹了抹泪。

    凌意突感此刻圆满，她在内心想拾回的那份温暖里，包括苏小娟对她的爱，也包括凌建国对她的呵护，更包括她和凌鑫错过这么多年的兄妹情。

    当然，她更幸福了，因为程宗叶一直握着她的手，给她力量，更温暖了她整颗心。

    她的家庭，全部bào露在了程宗叶面前，她不爱曝光自己脆弱的一面给别人看，唯独在自己的爱人面前，她希望能让他多了解自己一些。

    送走凌鑫和朱婷，苏小娟和凌建国在家里收拾残局。

    “这两孩子好久没这样了。”苏小娟洗碗。

    凌建国叹气，“是啊，小时候两个人就爱打打闹闹，长大了点，凌鑫就护着她了，我在外地上班也不常看到他们，回来了一见，两人不是跑出去买东西吃，就是蹲在家里看电视。”

    老房子的时光，苏小娟也回忆，院子里的梧桐树她痛恨死了，可每每回忆它被拔掉的时候，苏小娟才愕然发现，她嫁到凌家已经快三十载了。

    时光的匆匆飞逝，他的两个孩子都长大了，如今当了奶奶，儿子知错回头，女儿也有了靠谱的男朋友。

    对她来说，家庭的好，比什么都重要。

    凌意跟程宗叶在门口等代驾，他抱着她，心里心疼又难受，先前看到她哭，他才知道，他和凌鑫这几年的关系一直都很冷淡，小时候的要好也已不复存在。

    她敏感，心思细腻，又重家庭感情，可她不善于表达，也不善于流露，更不善于主动。她也后悔曾经的迟疑，如果她还是会和以前一样，缠着凌鑫跑东跑西，他会不会也像以往那样，叫她妹妹，跟他说尽那五年里他发生的事。

    血浓于水的亲情，是世上唯一切不断的联系。

    以前她认为，妈妈生她只是为了添一个好字，儿女双全。如今她想，她错了，她和哥哥在以后的人生中，会是彼此最紧密联系的亲人。

    “意意，等到了四月天气暖和的时候，我带你回叶城，见见我的父母。”程宗叶紧紧搂着她，三月夜里的chūn风还是有些凉意。

    凌意刚稳定下的情绪，又蹦蹦加快了心跳，“见你爸妈吗？”

    “嗯，到时候，再带你见见我的兄弟姐妹。”他想带她进入他的家庭，了解他的以往。

    此刻的风不再冷，凌意在他温热胸膛里点头应声，她既害怕那刻，也期待那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