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时候，她背伤全好了。宁雅接的第一个家装设计早已经步入装潢，她是总设计师，工作室和别墅区两头跑。 “我这段时间忙死了，好不容易抽了个空，你想吃什么？”宁雅今天约了凌意喝下午茶，今天工人们放半天假，她也得了空。 凌意随意要了两样，服务员上来接过菜单，去准备了。 “你背好了吧？” “早好了。” “我听刘然说，程宗叶送你去医院的？”宁雅还是有一颗八卦的心，嘴上掩不住笑意。 凌意避开了宁雅的眼睛，看向别处，“别提他。” “一说到他，你就这样，程宗叶到底对你做过什么过分的事？你这么不待见他。” 凌意嘴里就没提过程宗叶，宁雅不问，她也不说，如今这么一问，凌意想了想，他让她不待见的地方太多了。 “我就是单纯的讨厌他。” 得了，宁雅也不自讨没趣，看他们高中那会，的确，凌意是见到程宗叶就躲，更别说有正眼看过一次。 下午茶吃完后，宁雅拉着她去商场买衣服。才四月份，大部分商店都已经上了夏装，短裙，雪纺衫挂满了货架。 凌意的工资才发，不多，小四千块。她平时买衣服少，但是一买，就是仅好的买，在她眼里，用的东西和相处的人一样，讲究质量大于数量，少而jīng。 宁雅买了好几套衣服，凌意只选了一条半袖连衣裙，划卡的时候，她突然想起来，还欠程宗叶200元没还。 傍晚，凌意掏出了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了程宗叶的手机号，额上三道黑线。 宗叶哥哥。 真不要脸，她收了手机，宁雅开了车过来，她开门坐了进去。 “刘然晚上喊吃饭，我说带你一起。”宁雅的车正在往停车场外开。 她跟刘然也不熟，“算了吧，我也不太熟。” “怎么不熟了，都是一个高中的，他说了，让你去。”宁雅出了停车场直接往约的地点开。 刘然请客吃饭，一是恭喜他工作室板块扩张，二是欢迎宁雅的加入，他请了公司员工和自己的好朋友，一圈围坐下来，发现都是认识的。 凌意坐在位置上，眼都不抬一下，程宗叶那帮兄弟是最后一波到的，他刚到就坐到了凌意身边。 宁雅在她旁边偷笑，她觑了宁雅一眼。刘然见人都到齐了，吩咐服务员可以起菜了。 一桌围坐了二十几号人，大部分都是高中的那些个人。凌意坐在这里头，从上场被看到现在。 张子健也算和她当了一年半同学，虽然也不被待见，但总得来说要比程宗叶好点，起码当年张子健的学习成绩好。 “凌意，你现在在哪上班呢？”张子健问她。 桌上都安静了，她抬头看向问话的方向，发现是张子健，微微笑道，“在市里的城管局。” “公务员啊？”盖世勇露了惊讶之色。 他们这帮人不是开公司的就是在家族企业忙活，没有人正正经经在事业单位上班，虽说公务员挣的也不多，但怎么说一个女孩子，年纪轻轻当了公务员，还是让他们刮目相看的。 她点点头，刘然听到城管两个字，就有事要问了。 “凌意，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一时半会也说不清楚，刘然问她要了微信号，说后面详细再说。刘然是这帮人里，凌意唯一觉得正常的，家世好，有理想，关键不啃老。她二话没说，就让刘然加了她。 程宗叶搁一旁，心里不是滋味，敢情他上个月做牛做马带她看医生，付医药费都讨不来一个微信号。这饭桌上，跟她没一毛关系的人问个事都能加个微信。 凌意的手机放在一旁，程宗叶就看着这手机发呆。她的微信号不是手机号设置的，他搜过，该用户不存在。他就等啊等啊，也不见她打个电话，今天倒好，自个儿撞上来了。 蒋小惠已经和潘浩好上了，这次也过来吃饭，两个人在饭桌上腻腻歪歪。宁雅就看不惯蒋小惠，想她们高中那会，蒋小惠不知道偷了她多少东西，没一次是承认的，但这些事，这帮男的怎么会知道。 盖世勇之所以称号盖世，是有缘故的，他身宽体胖，盖世能吃，于是，这封号就来了。 凌意也不是没瞧他们，这里除了刘然和程宗叶，个个都发了福，总之没了当年少年感。反观刘然和程宗叶却还保持着少年的模样，又添了几分青年的成熟，没太多变化，但也有一些变化。比如刘然，比以前看着更稳重了，说话举止间，谈笑自若，底气十足。而程宗叶，她懒得多看一眼。 宁雅给她倒果汁，被盖世勇看到了，嚷着换成了酒。 “喝啥果汁啊，喝酒，果汁回家喝去。”盖世勇扯过那杯子，往里头倒红酒。 凌意很少喝酒，她有季节性鼻炎，医生说过，忌烟酒，有时候连烟味都不能闻，但实际上，凌意小时候，是喝啤酒长大的。 程宗叶抢过了那红酒杯，倒进了自个儿杯里，这架势像极了宣示主权。 “她不能喝。”程宗叶把杯子还给了她。 饭桌上的人，意味不明的笑，凌意只觉得尴尬，她又把杯子递给了盖世勇。 “我能喝。” 能喝？程宗叶记得，毕业聚餐那次，他找凌意喝酒，她死活不喝，说自己酒jīng过敏，整得像模像样。 他刚那举动，就是自我嘲讽，张子健他们嘴巴笑得合不拢嘴。 宁雅唤着，“少倒一点。” 盖世勇也就倒了半杯，端给了凌意。 这下半场里，凌意跟他们聊开了，都是别人问她答，她虽不像高中那会对这帮人冷冰冰的，却也不是很熟络。饭间，她也未理睬程宗叶一次。程宗叶呢，像是在生闷气一样，彻底不跟凌意搭话了，两人间，似隔了个太平洋，又远又冷。 她喝了两杯，脸上泛了点红，撑着下巴，在酒局上听他们说话。她微信响了声，沈家俊又找她了。快两个月了，两个人之间一点进展没有，上次凌意不辞而别，她也没说具体原因，只说临时有事走了，弄得沈家俊很受挫，一度觉得他们之间完了。 沈家俊问她背伤是否全好了，何时能出来，他想赔个罪，就不应该带她去骑马的。 这事压根是她自己的失误，怪不到沈家俊，后来她想付庄园里的骑马费用，也被沈家俊一口回绝了，哪能还让他赔罪。 程宗叶跟他们灌了几瓶红的后，又换了白酒，烧的胃里火辣辣的。凌意的举止，他在一旁看得一清二楚，聊得这么嗨，却跟他，屁字都不说一个。 他扯过凌意胳膊，把她的酒杯往她跟前一放，剩下的一点红酒，全都倒给了她。 “酒量这么好，陪我喝一个。”他还不至于很醉，但说话已经轻飘飘了，表情别说多轻浮，眼神在她脸上飘着。 她话还没回完呢，被他一扯就发过去了，她赶紧撤回了。 “不喝。” “你不是酒jīng过敏？耍我呢？”他凑近了问她，一股酒味。 她往边上挪了挪，避开他的一股热气，“发什么酒疯呢。” 多少年前的事了，还记得，该记的不记，不该记的全记得。 “我没醉，清醒着呢，我还记得，你欠我二百块。”他又倾了身子，贴她耳朵说话。 凌意直接推开了他，躺靠在了盖世勇身上。他一脸玩味的笑着，眼神盯着凌意难堪的脸，张子健他们起了哄，等了多久，才看到程宗叶这般失态。 她记得那二百块，从包里掏出了现金，直接塞进了程宗叶口袋里。这饭局也吃到了尾声，她看了眼手机，跟宁雅说了声该走了。 “刘然谢谢你，我还有事，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吃。”她站起身跟大家打了声招呼。 “你怎么走啊？要不要帮你叫辆车？”刘然客气道。 宁雅喝了酒也送不了她，她知道凌意为什么着急走，附和道，“没事，她打车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