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夫君，又開始鬧小孩子脾氣了。
  顏冰清又好氣又好笑，然後寵溺無比的拍掉了自家夫君那不規矩的手，拉著人就到了床榻邊問道：“怎麽了？今天是遇到了什麽事讓夫君不開心了嗎？”
  清晨出門還好好地，還那麽精力旺盛，怎麽晚上回來態度就變了？
  “上聖院那老頭，不是好人！”
  李葉冷哼一聲忿忿不平，真把他當什麽都不懂的小白？還是覺得他年輕小容易哄騙？
  種花家的男人從來都不傻，小看他那真要讓某些人失望而歸了。
  “不是好人？夫君指的是……上聖院的院長嗎？”
  她還以為發生了什麽，原來是為了這事，望著自家夫君那忿忿不平仿佛被騙走了心愛玩具般生氣的模樣，仿佛激發了心中某種光輝，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自家這位夫君還真是……挺聰明的。
  “就是那老頭！哦對了，為夫之前和你說過吧，就是一個很愛裝逼的老頭子，神神道道故作高深莫測，搞得自己仙風道骨像聖人那樣，不過他自以為拿捏住了我可惜卻太天真了。”
  李葉嘴角一揚，之前他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只不過很多事情比較亂需要一定時間去理清思路，而今日終於讓他察覺到了不妥之處。
  然而有些事無人能聽他傾訴，也唯有自家娘子才是他真正信任的人，所以才深更半夜放著正事不乾，拉著娘子說某位愛裝逼老頭的壞話。
  “夫君為何這麽說？莫非是遇到了什麽事情？”
  顏冰清真的挺好奇，眸子飛快的劃過一絲異色，然後柔柔問道，看著自家夫君氣憤不平的模樣也是覺得忍俊不禁，能讓自家夫君生氣成這樣的機會可不多見。
  也就是上次為了小丫頭囡囡母女，而如今看來又有人惹到自家夫君心情不爽了。
  “上聖院想拿為夫當槍使！”
  李葉一字一句，並不是疑問句，而是肯定句，在娘子面前他不需要偽裝，因為娘子不是任何人，他連明華公主與簫大才女面前，都裝的若無其事，唯獨在娘子面前才是他最輕松的時候。
  “娘子應該聽說過吧？”
  窗外天色仿佛被烏雲遮蓋了原本的月光，屋內燈燭那點光芒顯得有些昏暗，正如這偌大的京城，蒙上了一層陰霾。
  “上聖院存在了很多年，從來不會主動開啟院門讓凡夫俗子得以進入拜師學藝，而此次卻破天荒的打破了一貫以來的堅持，突然間願意招收外界凡夫俗子，娘子不覺得奇怪嗎？”
  事有反常必為妖，李葉一直堅信這一點，畢竟轉變的太快了，不得不讓他留了一個心眼。
  顏冰清想了想，也點頭道：“確實，不符合常理。”
  “如今外界都傳聞，是皇宮內的那位親自去上聖院求那老頭同意了此事，雖然消息未經證實不過傳得有板有眼。”
  李葉想起四皇子私底下與他透露的那點消息，卻壓根不會相信，當今聖上如果真的有那麽大的面子，何須等到現在？
  皇帝的面子在修仙者面前能值幾個錢？何況還是上聖院這種天下修仙者都口口相傳的聖地，自然不需要給皇帝面子。
  說句難聽點的，大乾皇朝能立國統一整個天下，都仰仗於上聖院在背後支持。
  “皇帝老兒求上聖院？也就傻子才相信，上聖院那可是大乾皇朝的爸爸！兒子求爹？”
  李葉翻了個白眼，就跟前世有人跟他說南棒求著漂亮國把各種高端蘑菇蛋一起分享給他們，然後漂亮國二話不說就同意了，你說有沒有人會相信？
  “夫君又說胡話！”
  顏冰清差點笑出聲，忍俊不禁輕輕拍了自家夫君一下，隨後臉色泛紅，不小心拍錯了地方……
  李葉怒目而視眼珠子都瞪圓了，娘子怎麽能這樣？他在談正事呢，說正經話，怎麽就……
  “娘子你先聽我把話說完！”
  “嗯嗯，夫君你說。”
  顏冰清俏臉通紅，縱然兩人成親已經半年有余，可有些事情還是挺害羞，關鍵剛剛她也不清楚是不是打疼了自家夫君，等會定要好好道歉。
  “上聖院突然間改變主意，開啟院門，這背後肯定有什麽算計在內，而今日為夫確信了這個猜測。”
  李葉從身上拿出了那塊代表著上聖院學子身份的腰牌，非金非玉看不出到底是什麽材質，摸著還有些涼涼如玉的感覺，但這東西在他眼裡卻是個燙手山芋。
  顏冰清看著那塊腰牌不禁產生了好奇，自家夫君到底發現了什麽？
  “知道上聖院怎麽玩的嗎？他們居然玩擴招！還是不給正式文憑的擴招，簡直就是騙子！”
  三年內築基，才給正式入門？
  那不就是前世經常遇見的那些野雞學院嗎？
  他是沒想到特麽來到這邊世界，也能遇到相似的情況，這上聖院可是玩的一手好牌啊。
  顏冰清被逗樂了，夫君口中經常會蹦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言語，她也早已經習以為常，雖然不懂從何聽來，卻多少能理解其中意思。
  擴招？
  還……真形象。
  “所以夫君你就？”
  “當然不光是為了這個原因。”
  李葉搖頭，倘若只是不滿上聖院又當又立的行為，他或許會心中鄙夷唾棄，可並不會產生更大的反感甚至生出不願意進入上聖院修行的想法。
  之所以如此，關鍵還在於……
  “為夫，不想成為別人手中的棋子。”
  這才是他心中真正有所顧慮，卻唯有娘子一人能夠聽他傾訴，“今日在上聖院，明華公主曾暗中私下來找我。”
  回想起當時的情形，一切顯得合情合理，明華公主也的確像是在關心擔憂，可太合情合理了，一切發展的太快太順利了。
  反而顯得有些虛假。
  顏冰清輕輕點頭，唇角卻微微翹起，“這位公主殿下對夫君可確實異常關心。”
  “但夫君為何覺得此事有問題？”
  李葉心虛的乾咳了一聲，好吧，他的心思在娘子面前無所遁形，想了想便說道：“太刻意了。”
  “太刻意？”
  “對，太刻意了，娘子可知明華公主來找為夫所為何事？”沒有賣關子，問完便直接道出緣由說道：“她讓我不要再插手調查城東一家布衣坊。”
  “而在明華公主來找為夫前，她那位皇兄也就是當朝四皇子姬邸殿下，同樣也有意無意提及了此事。”
  太刻意了，他又不傻，自然能夠察覺的出來。
  也引起了他的警覺，這事背後明顯有著遠超過他最初想象的內幕。
  “娘子不覺得奇怪嗎？一家普普通通的布衣坊，卻引得京城好幾位大人物如此關心？”
  說來也是巧合，李葉最初都沒考慮太多，也就是為了給小丫頭囡囡討回一個公道，順手調查了一番才查到城東那家布衣坊頭上。
  畢竟囡囡母女來京是投奔遠親，而那家布衣坊老板就是她們的遠親，於情於理他都會讓人看一眼，然而一查卻發現……
  布衣坊老板一家陸續身亡，而且死因都透露著蹊蹺。
  倘若僅此而已，還不會引起他的警惕，畢竟殺人奪財這種事情哪邊世界都存在，京城光鮮亮麗的外衣下那些王公大臣仗勢欺人之事，還少嗎？
  “當朝四皇子，願意將自己名下一處產業送給我，為何？”
  “明華公主私下勸我不要繼續調查，以她身份都忌諱莫深，不奇怪嗎？”
  “娘子可知，城東那家布衣坊老板為何會家破人亡？是因為蕭家，蕭世風！那個滿肚子壞水的狗屎，看上了人家布衣坊經營有善，豪取搶奪公然霸佔了那處產業！可這合理嗎？”
  合理嗎？
  完全不合理！
  顏冰清默然沒有出聲，她並不太明白世俗人間的很多事情，畢竟她從小便入了仙宮，對於人間俗世的概念還是年幼那點記憶，直到去年才下山歷練尋找自己入道的契機。
  然而短短數月便遇到了自家夫君，接著便被騙著拜了天地。
  她現在只是心疼，也明白了為何自家夫君今晚回來神色有異，還產生了不入上聖院的想法。
  “是，城東那家布衣坊的確生意很好，原本的掌櫃經營有善又有著獨家的染布手藝，也算是一家老字號店鋪，可那些錢財能讓蕭家看得上眼？”
  一家布衣坊而已！
  又不是日進鬥金，一年能有多少進帳？數百兩紋銀！
  還不夠蕭世風那等功勳子弟去花樓喝一次小酒，聽一場小曲，和姑娘們探討人生哲理。
  為了那點錢財，便害死布衣坊掌櫃一家上下十多口人，紈絝子弟不代表沒腦子，那種吃力不討好的蠢事蕭世風可以蠢，可蕭家其他人蠢嗎？
  當朝太傅蕭老蠢嗎？
  為何無動於衷？
  是不屑一顧，還是另有原因？
  “但他們不想讓我查下去，同樣他們想要我繼續查下去。”
  李葉喃喃自語，聽著仿佛像是胡言亂語，可顏冰清卻聽懂了，前後兩個‘他們’並非一路人。
  他本就不是一個愛管閑事的人，當初之所以憤怒衝動到上街將徐桐活活打死，那是因為他是人！一個有血有肉有良知的人！
  是自責！也是愧疚！
  因為他覺得是自己害死了那個婦人，也差點害死了年僅六歲的小丫頭囡囡。
  出於良知，也是因為愧疚與憤怒，他動手了！
  他仗著自己是鎮南侯府的小侯爺，是功勳之後，給了他底氣去為良知瘋一次。
  而如今，李葉卻發現因為這件事他被卷入到了一場深不見底，充滿謎團的旋渦當中，所以他在害怕。
  對，他在害怕，他就是個普通人，不是聖母，不是救世主，也不是主人公，他就只是一個夢想著三妻四妾左擁右抱，吃喝玩樂渡過余生的普通人。
  他也是在憤怒，有些人憑什麽可以隨意拿捏他人生死，坐在幕後指點江山戲耍蒼生！他們憑什麽認定他會願意成為他們的棋子，受他們擺布？
  憤怒之余，是沉思。
  “娘子，我還是太弱小了。”
  李葉突然間像是個孩子一樣，將腦袋埋入娘子的懷中，深深的吸了口氣。
  “上聖院那個糟老頭子就不是好人，明擺著想要引導我去調查城東布衣坊，甚至查出背後更多的真相，我又不傻，還用激將法逼我順著他們的步調去走。”
  外面就算天塌了，也唯有娘子的懷抱可以讓他全身心的放松下來，那是他的港灣，足以撫平他的悸動。
  “那，便不去管他們！”
  感受著懷中的微微顫抖，聽著自家夫君在那邊喃喃自語，仿佛自言自語，又像是在尋求他人傾聽，她能感覺得到，自家夫君其實心亂了，他在猶豫和遲疑，在自我糾結。
  自家夫君，還是太善良了……
  “夫君，不用去管他們，上聖院不去就不去，只要夫君開心便好，若是京城待著讓夫君不舒服那我們便離開京城。”
  她才不管這事背後是否有什麽隱情，還用得著猜？十有八九肯定是她那幾位師兄師姐的手筆，甚至就是她那位四師兄沒事找事，所以柔柔笑著安慰起來。
  “真的，不用管嗎？”
  李葉有些依依不舍的抬頭，娘子的懷抱足以撫平一切，他有些不確信。
  “嗯，不用管！”
  那是治愈的笑容，也讓他心中那糾結纏繞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變化，“好！不去管他們！”
  他，就隻想當一個貪財好色的紈絝子弟，他不是小說中的主人公，不想去當什麽正義使者拯救世界蒼生，他比那些主人公聰明多了，區區激將法就想讓他被牽著鼻子走？
  上聖院那老頭，忒壞了！
  上聖院學子？
  是啊，仙凡有別，這四個字背後的意思他如何不明白？修仙者輕易不會插手俗世之爭，不管出於何種原因但必定有束縛！
  所以如何才能避開這種限制？
  凡人不行，太弱小。
  修仙者不行，仙凡有別。
  那唯一就剩下一種可能。
  非凡人，亦非……修仙者！
  他，便是那個最佳人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