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溢在口中的血,給生生咽了回去,然後又對已經驚慌失措的唐檸笑道:“我沒事兒,你別害怕。” 唐檸顫的不行:“我從來沒有想過做生意會是這樣……我隻想我們開開心心的在島上做一點自己喜歡的事情。” “沒事兒,你別怕……” …… 等我恢復意識的時候,人已經在醫院的病房,唐果和唐檸都在陪著我;我輕輕動了一下,便傳來了一陣骨頭快要被折斷的痛感…… 唐檸滿是緊張地向我問道:“你醒了?” “嗯。” “有覺得哪兒不舒服嗎?” “有點頭暈,其他都還好。” “我去叫醫生。” 醫生先是一陣檢查,然後又對我說道:“其他地方都是一些皮外傷,但是腦部有輕微腦震蕩的現象,我們建議你留院觀察一天。” “好。” 醫生走後,兩個民警又走了進來,他們是來給我做筆錄的。我直言不諱,將心中所聯想的前因後果都告訴了他們;末了,兩個民警中的其中一個對我說道:“你先好好養傷,這個事情我們會去調查的,等有了結果,第一時間通知你。” “嗯,我在意的不是動手打我的人,我希望你們能幫我把幕後的主使給找出來……我現在隻懷疑茶智明,因為我只和他有利益上的衝突。” “你見過茶智明嗎?” “沒有。” 兩個民警互相看了一眼,然後又對我說道:“先找到動手打你的人再說……你自己也好好想想,他們中間有沒有什麽容易辨認的外貌特征,高矮胖瘦都行,你什麽都不知道,出事的地方又沒有監控設備,我們也很難找到人!” 說完,他們轉而向唐檸問道:“你當時也在出事現場,有什麽線索能提供給我們嗎?” 唐檸的身體又有點發顫,顯然還沒有完全從那個恐怖的場景裡走出來,她哽咽著對民警說道:“我當時特別害怕,腦袋一片空白,只知道他們都戴著口罩,而且一句話都沒有說,其他,我就不知道了。” 民警應了一聲,然後又是一聲歎息,我知道,他們辦案也是有經驗的,能不能破案,他們心裡比誰都清楚,何況我也只是受了一點輕傷,他們絕對不會像命案或者重大經濟犯罪那樣去投入,所以,這案子八成是破不了了……這更驗證了打我的人,是有備而來,因為一切都被他們拿捏的是恰到好處,這明顯是專業的打手作為。 …… 警察走了,病房裡一片死寂,唐檸在我身邊站著,唐果就靠著牆;半晌,她對我說道:“余味,算了吧……這個奶茶店我們不開了。” “投了那麽多錢,怎麽能說不開就不開。” “拿命去賺這麽點錢,值得嗎?” 我先是低著頭,然後又笑看著唐果說道:“我就問你,已經被澆了油的火,是水能滅掉的嗎?” “這什麽事情都還沒有開始做呢,你就被人下黑手打成這樣,你還想怎麽樣?” “有煙麽,我想抽根煙。” “抽什麽煙,說正事兒!” 我重重吐出一口氣,等將這陣想抽煙的欲望壓製住之後,才又對唐果說道:“咱們首先確定一件事情:被別人打,不是我犯的錯,壟斷市場,更不是我余味昧著良心乾出來的惡行……沒有理由,我要為別人的錯誤,來委屈自己……這事兒,我已經想好了……我隻做自己內心覺得對的事情,其他的外界因素,我都一概不在乎……” “這個世界上哪有那麽多的對錯,做生意講究實力和人脈,不是空有一腔正氣就能做好的!” 我看著唐果,她的眼睛裡已經含著眼淚……看樣子是真的擔心我。 人和人之間不就是這麽回事兒麽?她願意為了我的安全,放棄自己之前的投資,那我就更願意為了保護她的財產而赴湯蹈火……我知道,雖然她沒有親口說出來,但至少這一刻,她把我看得比錢更重要。 於是,我又笑著對她說道:“還記得你們當初為什麽要拉我入夥嗎?……如果遇到這麽一點困難,我就退縮了,我余味還有什麽資格為你們保駕護航?” 唐果一直含著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她哽咽著對我說道:“話是這麽說,可我更不想你有事情。” “沒事兒……你看,他們也只是嚇唬我,沒敢打死我……我既然已經知道了他們的底線,那還怕什麽?” “你有那麽厲害嗎?……真當自己練了金鍾罩鐵布衫!” “我一般輕易不惹別人,但是誰要惹到我和我在乎的人,我就得讓他知道,什麽叫刺頭兒;從現在開始,我就是島上的平頭哥……”稍稍停了停,我又對唐果說道:“有個事情你去辦,我比較放心……明天一早,你就去找多濃奶茶店的老板陳立濃,你告訴他,我被人給打了,其他什麽話都別多說……看看他怎麽說。” “好。” “你們都早點回去休息吧,我這邊沒什麽事情了。” “讓唐檸留下來陪你過夜吧。” “不用,我自己一點事情都沒有……你們給我叫一份外賣就行,我有點餓了。” …… 唐果明天要上班,又得早起去找陳立濃,所以先走了一步;唐檸她又陪了我一會兒,等我吃完外賣,確定沒事兒了,她這才放心離開。 我關掉了燈,獨自躺在病床上想著事情,我雖然第一次做生意沒有經驗,但一旦被逼入絕境,便會異常的警覺…… 就在這個時候,一直沒有動靜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這打斷了我的思考。我拿起來看了看,是茶小清給我發來的微信:“余味,我又想吃冰糖葫蘆了。” 我心裡五味雜陳,以至於停了好一會兒,才回道:“今天怕是不行了,我生病,在醫院打點滴呢。” “我不信,你發一張照片過來給我看看。” “不騙你,我真的在醫院。” “你肯定是覺得我麻煩。” 骨子裡,我還是不想茶小清失望的,便又打開燈,用手機拍了一張病房內的照片發給了她;我本以為,她會說一些關心的話,但在這之後,她便徹底沒有了回應……於是,我們角色互換,失望的人,就這麽變成了我。 …… 小時候,可能是因為我性格太擰,所以才不討我媽喜歡……我確實是個很擰、也很強的人,甚至有點古怪,所以,我避開護士,離開了醫院;然後又獨自一個人,忍受著疼痛,坐船上了島。 深沉的夜色下,我就這麽沿著自己被打的那條小巷子,開始翻找著周邊的垃圾桶……我想到了一個細節:那些打我的人,戴口罩是為了不讓我認出來,等他們走出那條巷子後,肯定會摘掉口罩,因為一群人戴著口罩,走在人流量大的街上,肯定會吸引很多目光,再加上那種口罩很廉價,他們多半會扔進垃圾箱裡處理掉。 他們做夢也不會想到:有人會為了找這幾個口罩,而去翻那些散著惡臭的垃圾箱,最起碼警察不會為了這麽一個案子,去浪費警力做這件事情。 可我偏偏會,只要找到這些口罩,確定了款型,就很有可能知道他們是在哪兒買的,而島上的商家多半會安裝監控,只要得到商家的幫助,必然能確定是誰打了我……當然,也有可能他們不是在島上買的,就算我找到了,也是徒勞無功;但我就是這樣的性格,哪怕只有一線希望,也斷然不會說放棄。 我知道島上收垃圾的規律,下午收一次,早上收一次,所以晚上產生的垃圾,都還在垃圾箱裡存放著……但這著實夠惡心,裡面有嘔吐物,小孩的尿不濕、變了質的食物殘渣……總之,所有你能想象到的惡心東西,都能在裡面翻出來。 我翻了差不多有十來個,才終於在一個沒有設備監控的垃圾箱裡找到了三個口罩,三個口罩是一模一樣的款型,這證明他們就是為了打我,專門買的……而且很有可能就在打我的前一刻,才在島上的某個店鋪裡買了這些口罩。 我將口罩放進了事先準備好的方便袋裡,然後便又坐船回了醫院。 …… 不成想,我的病房裡竟然亮著燈,我以為是護士發現我逃走了,便躡手躡腳地推開門,竟發現是茶小清坐在我的床上。 我的身上因為翻垃圾箱而散發著異味……她也夠狼狽的,她的外套上被撕了一個很大的口子,原本白皙細膩的手上,也有一處被擦傷的地方…… “你怎麽來了?” 茶小清下意識將自己的外套掖了掖,然後回道:“翻院牆啊。” “那麽高的院牆!” “所以摔了一跤唄……” 我說不出的感動,就這麽怔怔地看著她,半晌才又向她問道:“你怎麽知道我在這個醫院?” “你給我發的那張照片上,就有醫院的病房規章制度,上面連房間號都有,所以我就這麽找過來了……本來想給你一個驚喜的,可是你卻出去了!” 我久久說不出話來,茶小清又從自己的外套裡拿出了兩根棒棒糖,然後對我說道:“這麽晚了,沒買到冰糖葫蘆……你說的,吃甜的,會心情好……你一個,我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