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VIP] 番外許三世姻緣1 聞善在發覺自己穿越之後的一個時辰內差點死於兩波人的爭鬥。 當時她剛發覺自己穿成了修仙世界的一隻小花妖, 修為低微,躲在深山老林裡不敢出去, 哪知她沒出去找死, 別人卻找上門來。一夥人修和一夥妖打了起來,人修數量少於妖,但因為人修裡面有個特別厲害的, 兩邊倒是打了個勢均力敵。 聞善擁有一部分花妖的記憶, 知道這裡人修看到妖都會打死,她哪裡敢多看,拔腿就跑。 她跑出了很遠, 直到氣喘籲籲才停下。低微的修為沒給她太多助力,她此刻喘得恨不得閉過氣去。 天逐漸暗下來, 她不敢亂跑,找了棵樹爬上去。作為花妖她手上能鑽出一些藤蔓, 幫助她固定在樹上, 不至於掉下來。 不等她休息, 忽聽到下方砰的一聲,是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她有些驚訝地往下看去, 只見下方是模模糊糊的一團, 看影子似乎是個人形生物。 聞善猶豫了下, 還是小心地爬了下去。 此人身形有些高大, 天黑加他還趴著,完全看不出樣貌, 只能聽到非常低弱的呼吸聲, 好像隨時就會斷氣。 聞善逐漸適應了黑暗,終於辨認出對方穿的衣服是屬於剛才看到的人修一夥的。 她先是一喜, 隨即想起她不是人了,是個妖,遇到人修要趕快跑才行。 聞善聽到身後代表著興奮的喘氣聲,以及隱隱飄過來的腥臭,跑得更快了,邊跑邊喊:“哥哥,這個壞妖要殺我,你快幫我殺了他!” 可她也很快發現,對方根本沒聽她在說什麽。她過去倒霉透了,能活到現在,對危險有敏銳的預感,下一刻猛地掙脫開對方的手往後退去,恰好躲開了對方手上不知什麽時候出現的匕首。 雖然很慌亂,聞善在選擇逃跑路線時還是下意識做了篩選,選擇了來時的方向。 聞善將人翻過來,捏著對方的嘴巴,把丹藥往嘴裡塞。 那裡有一個巨大的黑影,像小山似的矗立,一雙似有銅鈴大的眼睛正貪婪地盯著她。 一顆丹藥下肚,薑不複的傷勢有所恢復,他慢慢坐起,冷冷地盯著聞善:“不必狡辯,你騙不了我。” 好在男人傷勢很重,聞善跑了會兒沒見對方追上來,便稍微放松了些。夜晚的叢林有些陰森可怕,她不敢再亂跑,又找了棵樹爬上去躲好,打定主意這次聽到什麽聲音都當沒聽到了。 她湊近了對方,好讓對方聞到她的氣息。 聞善幾乎跳起來,扭頭就竄下樹飛快跑出去。 她太弱小了,若就這麽亂跑,遲早會被對方追上吃掉,還不如引導對方去昨晚那個人修那裡呢! 她記得那人修殺妖厲害得很,昨晚那麽重的傷估計不會輕易移動,多半是整晚都在療傷,也就是說對方很可能還在原地。經過一晚上的療傷,想必傷勢好了許多,她送了人丹藥,對方卻恩將仇報想殺她,那她把壞妖引過去讓對方幫她擋一下容她逃遠些,這很合理吧? 聞善一瞬間想了許多,便徑直往那人修的方向逃。希望那人修的傷勢可以恢復得差不多了,那她就可以趁著一人一妖對打的時候逃得遠遠的,否則不管哪一方被秒殺了她都會很危險。 這一湊近,二人便離得極近,足以感覺到對方的鼻息。 這世界不講道理,她還是老實點跑吧。 聞善:“……?” 她愕然片刻,氣道:“哪有你這樣的人啊,我好心救了你,你反而要殺我!” 聞善並不後悔救了人,同樣的,受到生命危險時她也不覺得把壞妖引到曾想殺她的人面前有什麽愧疚的。 然而即便她穿成了妖,依然對人類的身份更有認同感,而且見死不救真的不是她的行事準則。 地上躺著的人卻冷漠地盯著她,聲音沙啞:“芍藥花妖?” 見聞善還敢跑,那妖怒氣衝衝地大吼:“還敢跑!等老子抓到你,一定讓你慢慢受盡折磨而死!” 聞善掏出一顆丹藥,清香瞬間撲鼻而來,她下意識地吸了口氣,發覺自己竟有些好奇這丹藥是什麽滋味。小花妖生性膽怯謹慎,從未與人相爭,自然也不曾受傷,從來沒用上過丹藥。 好在昨晚聞善試探性地逃出了些距離發覺對方沒追來後便停下了,如今隻逃了沒多久就遠遠看到了那一棵她昨晚選中睡覺的大樹。 這虎妖的腦子明顯不怎麽夠用,沒去細想聞善這個花妖怎麽有個人修哥哥,也沒察覺聞善對她口中的哥哥很是警惕,而是直接被她的話給激怒了,大吼道:“看不起老子?老子吃了你們!” 原來這身體的記憶真的沒有騙她,這世界的妖活得好慘,說真話沒人信,救人還要被當包藏禍心。 薑不複:“……?”哥哥?什麽哥哥? 他的目光落在花妖身後,她後頭追著的是一頭體型巨大的虎妖。他起身看著這一大一小的妖,蹙眉握緊了手中長劍。 另一邊,薑不複本想追上去殺掉那小妖,卻因傷勢過重而不得不暫時放棄。直到此刻他才內視自身,發覺傷勢竟好了些許。 聞善從腰間摸出一個有些舊的小玉瓶,記憶中這是她娘親給她的,裡面有一些丹藥,是人修煉製的,不知她娘親如何得來,對人修效果最好,但妖受傷了沒藥用時也勉強可用。 但不等她收回手,她的手腕就被人死死捏住,眼前之人也睜開了雙眸,那一雙清亮的眸子在夜色中竟也熠熠生輝。 聞善一怔,連忙說:“這是療傷的丹藥,沒毒的。” 聞善擔驚受怕了一夜,直到天將將亮時,她忽然寒毛直豎,好似被什麽危險存在盯上的她驀地瞪大雙眼,看向危險傳來的黑暗處。 聞善覺得這人應該動不了兵器,但又擔心對方死撐著一口氣也要先把自己殺了,便連忙說:“我出生至今從未害過人,不信你聞聞,我身上一點兒人的血腥氣都沒有的。” 她不再與對方爭論,慢慢後退,忽而轉身便跑。 既然知道自己無法袖手旁觀,聞善便也不再猶豫糾結,大不了給他藥救回他的命之後就趕緊跑,他抓不到她甚至不知道她是誰,那就不怕了。 他蹙起眉頭,那小花妖竟真的在嘗試救他?它有什麽目的? 薑不複打坐療傷,想著剛才所見那花妖純潔無辜的面龐,終於決定待他傷好些便離開此地,不再去追殺它。 聞善翻了個白眼,她要是不跑難道就不用受折磨了嗎?當下理也不理後頭的怒吼叫囂,跑得更快了。 聞善嘴上叫著哥哥,身體卻很誠實,警惕地盯著他的動作,遠遠繞過他,然後轉過頭對停住腳步的虎妖道:“想吃了我,問問我哥哥願不願意呀?像你這樣的,我哥哥一下能打十個!” 聞善此刻也終於認出來,這個男人正是方才打鬥的人修裡最厲害的那個,手中不知有多少妖血。 她搖搖頭隻覺得有些好笑,藥有什麽好吃的啦。 她慌忙再說道:“丹藥已經吞下去了吧?確實沒有毒對吧?” 他的嘴裡似乎還殘留著某種丹藥的清香,是他剛清醒時下意識吞咽下去的丹藥。 對方想吃了她!撕碎了塞嘴裡的那種吃! 如聞善所料,虎妖怒吼一聲向那人修撲去,恨不得當場將他撕碎。 樹下的男人在她尚未靠近時便睜開了雙眼,冷漠地盯著她。 聞善連忙後退,在粗大樹乾後躲藏身形,探出頭去看一人一妖打架。 薑不複的傷勢才剛好大半,便又遇到這樣厲害的虎妖,不敢怠慢,長劍在手,劍氣昂揚,一絲不苟地應對這虎妖的攻擊。 虎妖仗著修為高,攻擊並無章法,每一招式都大開大合,像蒲扇般的手爪每每襲來便帶起一陣風,吹得薑不複衣袍翻飛,他身形矯健,靈活地躲閃著,時不時反擊,一時之間並未落於下風。 聞善盯了會兒,見那個人修還能跟對方打個有來有回,便也不再逗留,趕緊逃開。 這個人修不肯信她是個好妖,她是不敢湊上去了,但她也不想害死他,最好等她逃遠了,他趕緊也逃走。 聞善不敢停歇,逃出了數裡,卻聽得身後遠處一聲淒厲呼嘯,驚起無數飛鳥。 她腳步一頓,驚疑不定地回頭,呆呆站了會兒,依然沒聽到那邊有什麽動靜。 虎妖追人動靜大,若他追來了,這會兒不會如此安靜。是那個人修贏了嗎?他解決了虎妖,來找她算帳了? 聞善有些遲疑。她逃走之前,一人一妖正在對峙,看起來實力相當。那個人修就算真能殺了虎妖,也不見得輕松。 她想起她那時叫著哥哥,然後繞路躲到那人修的另一邊,他雖一直盯著她,卻並未對她出手,好似默認了她對他的利用。 好像,他也不是那麽想殺她?或許經過一個晚上,他已經明白她是個好妖。 聞善思索了片刻,還是決定掉頭回去看看。 她發現這地方妖的數量有點多,她這樣脆弱的小妖,面對其他的妖毫無反抗之力。假如那個人修相信她是個好妖,不會殺她,她很想跟他結伴,到個安全的地方安頓下來。 聞善很快跑了回去,便見那虎妖已恢復了原型,那麽大一頭猛虎躺在血泊中,已沒了氣息,而那個人修的樣子也很慘,肩膀上的抓痕深可見骨,渾身也是血淋淋的,倒在地上不知死活。 聞善的心狠狠一跳,他們最後這是同歸於盡了? 聞善連忙上前探了探那人修的鼻息,在發覺他還有微弱的呼吸後,她放下心來。幸好他還沒死,不然他就算是她害死的了。人妖之間的仇恨於她這個穿越者來說實在沒什麽真實感,她還指望著他能幫幫她呢。 聞善連忙取出自己所剩不多的丹藥,又塞了一顆給他,這回他倒是沒醒。 只是肩膀上的傷血流個不停,看得她心慌,她連忙拿起他的長劍,把他衣袍下擺割下幾段,將他的傷口包扎好。 怕這裡會引來別的妖,聞善不敢久留,隻簡單處理了這個人修的傷勢後便背著他迅速離開。好在她雖弱小但也是有修為的妖,背個人很輕松。 走出了足有十裡地,聞善才停下,尋了個早已枯死的樹,將他塞進那樹洞裡去。這樹不知有幾百年了,樹樁好幾個人都不一定抱得過來,樹洞裡足夠躺下一兩個人。 見他的呼吸雖微弱但還有,聞善也不擔心他會馬上死,便出了樹洞去周邊找能吃的東西。她穿越已一夜多,還沒吃過東西,在她的記憶中,她的食物多是一些果子,還有好抓的小鳥小兔子什麽的,誰又能拒絕優質蛋白質呢? 記憶中原身吃小動物時是生吃的,聞善接受不了,便只找果子,足足找了一捧過去常吃的不知名果子她才回到樹洞裡。 那人修還沒醒,聞善也不叫他,多睡覺有助於修複身體。 她慢條斯理地吃著果子,同時眼神放空,在想著自己未來的出路。 她救了這個人修兩次了,他總該知道她是個好妖。看在兩次救命之恩的份上,他總該幫幫她吧?她也不多要,給她一個安全的住所就好。要是他肯接納她,她甚至願意好好修煉,幫他殺掉作惡多端的妖。 聞善邊想邊吃,一會兒便十幾個果子下肚,光吃果子實在沒有飽腹感,但她也不敢生火烤兔子什麽的,怕引來什麽,隻得強忍著了。 她收回視線下意識看看那人修的情況,哪知剛好跟對方睜開的雙眼對上。 她一愣,下意識往後挪動了下,才道:“我真是個好妖,你看我都沒趁你昏迷殺你。” 聞善想,這個人修重傷未痊愈又添重傷,這會兒應該是不能對她怎樣的,因此她才敢這樣說。 薑不複想起身,但肩膀上傷口一陣劇痛,全身也是靈力用盡的酸痛感,他隻得放棄,沉默地看向說話的小花妖。 “你有什麽目的?”他沉聲問。 聞善見狀松了口氣,還能對話就是有機會。 她坦誠道:“我想跟著你,直到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你看行嗎?雖然我很弱,但我不會給你拖後腿的,你要是受傷了,我還能照顧你。我會烤肉,也會洗衣服,還能陪你說話解悶。而且正因為我弱小,你不用擔心我會背後偷襲你。” 薑不複微微蹙眉,似有些費解她的話。 聞善大方地任由他打量。 片刻後薑不複才道:“不怕我答應了你,待我傷好卻殺你?” 聞善見他這話是有答應下來的意思,連忙欣喜道:“不怕!我覺得你不是那樣的人。先前你若想殺我,我被虎妖追著靠近你時你就可以殺了我,但你沒有,因為你知道我之前給你丹藥確實是沒有惡意。” 薑不複沉默,他發覺這個小花妖跟他遇到的妖都不太一樣。妖中單純的也有,但她卻像是經過了良好的教養,並非單純地無條件相信旁人,看似輕率的決定之後卻是經過了深思熟慮。 “……你叫什麽?”薑不複終於問道。這便是答應了她跟著自己。 聞善哪能不明白,忙歡快地說:“我叫聞善,善良的善,我人如其名,今後我證明給你看。” 薑不複有些意外一個妖的名字竟也像人一樣有姓有名,他頓了頓才道:“薑不複。” 聞善好奇道:“哪幾個字?你能寫給我看看嗎?” 薑不複略略驚訝:“你還識字?” 聞善笑道:“妖就一定不識字嗎?我不但識字,我還識不少字呢!” 薑不複便默默在地上以樹枝代筆,寫下了自己的名字。 聞善看完記住,便靠近了些套近乎道:“那我今後稱呼你薑哥哥好不好?你叫我善善就好。” 薑不複皺了下眉:“……稱我名字便好。若不習慣,稱我薑道長也可。” 聞善見套不成近乎,也不想太惹怒他,便應道:“好吧,薑道長。但你還是可以叫我善善,我不介意的。” 說著她不等薑不複拒絕,便將一個果子遞過去:“這果子很甜哦,你嘗嘗?” 見薑不複不接,她笑道:“你放心,我吃了好幾個了,沒毒的。” 薑不複似乎想說些什麽,到底還是沒說,接過果子,簡單擦了擦,便吃了起來。 聞善見狀也不再盯著他,盤腿坐著,托腮看外頭,一時間飄蕩的心好似安定下來。 先跟著薑不複慢慢適應這個世界,之後她才能好好活下去呀。 薑不複躺著不好動,眼神微微一動卻恰好可以看到聞善的側臉,若非她身上的妖氣,這恬靜的模樣就像是大家閨秀一般,一點兒不像是成長在鄉野之間的花妖。 他感覺她身上充滿了謎團,令一向見妖並無憐憫的他也心生窺探之欲。 薑不複很快收回視線,倘若她果真沒有壞心,那麽破例一回替她尋找一處清靜之所也不是不行。 薑不複的傷很重,遭遇虎妖時已很勉強,險些就真跟虎妖同歸於盡了,因此他好兩天都幾乎不能動彈,靠著聞善那略有些劣質的丹藥療傷。他自己的丹藥在先前已用盡,如今也聯系不上熟識的人,隻得暫且如此。 薑不複不愛說話,但聞善喜歡聊天,而薑不複又沒有冷漠到完全不理人,因此二人間靠著聞善的主動,也聊得有來有回。 因此聞善才得知,薑不複來自一個修仙世家,不過如今有些沒落了,他獨自出來歷練,先前聞善見到的那些跟他一起對抗妖的是半路遇到的,那幾個人來自同一個宗門,但他們倒霉,遇到一夥有些厲害的妖,除了他以外,其余人都死在了妖的手中。 聞善聽完薑不複的話,再看到他冷沉的臉色,連忙提醒道:“他們是他們,我是我,薑道長你可不要因為我是妖就遷怒我呀,我就算是妖也是個好妖!” 在聞善的自來熟攻勢下,只不過兩天時間,薑不複就覺得自己好像認識了她好幾個月,聞言點頭:“知道了。” 聞善還不放心:“薑道長,你可別說說而已,要放到心裡去呀。要是將來有什麽誤會,你一定要親自問了我才行,我雖然長了一個花妖的身體,但我有一顆人的心!” 薑不複是薑家這一代最有修仙天賦的人,受到家裡人的期待,也承受了極大的壓力,日日修煉,很少有真正快活的時候。然而在這個樹洞中,面對這樣一個過去他多半見了便殺的妖,他卻難得地感到了愉悅。 花妖多半是美麗的,而她除了美麗之外,還有靈動狡黠,以及不討厭的小心機。與她從不掩飾的小心機相對的是,她身上還有一種無時不在的清澈。 他淺笑道:“我會的。” 聞善愣了愣,也笑道:“薑道長,你笑起來真好看,以後要多笑笑才好呀。” 薑不複一怔,轉開視線,臉上那一點笑意也消失無蹤。只有他自己知道,他藏在散亂長發下的耳朵已微微泛了紅。 薑不複來此的目的是尋找一種靈植,而聞善本就害怕獨自面對這個世界,因此有了這個靠山後去哪裡都行,便跟著他一起去尋靈植。 這裡是長椋山脈的深處,妖的數量比外面多,聞善也非常慶幸自己做了正確的決定,否則她可能活不了兩天就被同類吃了。 而如今,一旦有妖出現,聞善便非常主動地躲起來,等薑不複決出個勝負後再出去收拾戰場。這裡的妖數量多,但特別厲害的也沒有,薑不複多半可以對付——當然這是對薑不複來說的,對聞善來說,處處都是能要她命的妖。 聞善發覺此人從某種意義上來說真是相當可怕,哪怕對方修為比他高,他也能憑借著驚人的毅力,以同歸於盡的方式跟對方死戰到底。 在二人同行的兩個月後的一天,聞善將傷痕累累的薑不複撿回來,忽然道:“你是不是就仗著還有我給你收拾殘局,才如此不要命?” 薑不複一怔,許久才道:“倒也不是。” 其實他先前也是如此,因為在那樣命懸一線的時候,但凡有一絲猶豫,死的就是他了。只是先前他每一次死戰都不知自己能不能活下來,而如今他卻安心許多,他知道那個心機小花妖就在附近,她會將耗盡靈力不能動彈的他撿回去,一邊抱怨他對自己太狠,一邊溫柔地處理他的傷。 聞善摸出自己的舊玉瓶道:“就剩最後一顆了,再有下次薑道長你隻好等死了。” 她把最後一顆丹藥喂給薑不複,皺眉想了會兒說:“要不然先回去補點丹藥吧,沒有丹藥簡直跟裸奔一樣難受。” 薑不複:“……” 有時候他覺得她的儀態跟大家閨秀沒什麽差別,但有時候她說的話卻叫他接不上來。 “咳,不必了。”薑不複伸出手,掌心躺了個破舊的儲物袋,“今日打死的鑊妖身上有我要的焚靈草。” 聞善看了眼那儲物袋,看著有些年頭了,她懷疑是鑊妖從某個人修那裡得來的戰利品。她也沒去查看儲物袋裡的東西,只要薑不複自己確定就好了,反正她也不認識什麽焚靈草。 她好奇道:“那我們便可以離開這裡了?” 在山裡待久了,她萬分想念人類世界的繁華。她現在雖然是妖,但化形還算完全,在普通人面前裝人不會被發現,如果去某個偏僻的沒有人修的小村莊或小縣城老老實實待著,既可以享受人類世界的便利,又可以安全活著。 “是,等我傷好便可以走了。”薑不複頷首,他聽出聞善話語中的期待,心中某個念頭也在冒頭。 這個小花妖只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生活而已,只要是安全的,哪裡都可以吧?他如今修為漸長,這幾個月在長椋山脈又有長足長進,只要他說出來,家裡應當願意留下她這樣一個無害的小花妖。 即便不願意,他在外買個小院子,讓她住著便好。 “之後……” “薑道長……” 二人同時開口,又相繼停下,聞善道:“你先說。” 薑不複遲疑片刻,在腦子裡清晰無比的話要說出來卻萬分艱難,他張了張嘴唇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他最後說:“你先說吧,你想說什麽?” 聞善也沒在意,點頭道:“我是想說,等我們離開這片妖特別多的區域,你幫我找個修士少去的偏僻地兒吧,村莊或者小些的縣城都可以……” 聞善說著發覺薑不複的眼神有些不對,她連忙說:“薑道長,我的為人你應該已經清楚了吧?我真的有一顆純真的人之心,我還是想跟人住在一起。我保證,我不會傷害任何人類,你要不放心,經常來看看不就好了?若我害人,你就把我殺了為民除害。” 薑不複靜靜看著聞善半晌才平靜道:“這不妥。其一,你不在我眼皮底下,我不知你做了什麽。其二,倘若你被見妖就殺的修士撞見,你要如何活命?” 聞善:“……那你說該怎樣?” 她心中忍不住吐槽,薑道長你不也是見妖就殺嗎?她還不是好好活下來了…… 薑不複像是沉吟片刻後才說:“你隨我回家。” 聞善吃驚道:“去薑家?薑家不是在州府嗎?那裡到處都是修士吧?那我可不去。” 話既已出口,後面的話便流利許多,薑不複神態平靜語速卻比往常快了幾分:“我會護著你。薑家尚有幾分薄面,你是我帶回去的,不會有人說什麽。” 聞善聽著忽然感覺哪裡不對,心中生出某個想法,她忽然低聲問:“薑道長,有沒有人修抓著妖不殺但也不放的?” 薑不複不知聞善要問什麽,有些茫然:“什麽?” 她便說得直白了些:“就是,有沒有人修,見修為低又漂亮的妖見色起意,帶回去當做禁臠?” 薑不複一怔,隨即像是被燙到似的,飛快道:“我不是這樣的人!” 聞善見他反應如此激烈也是一愣,明白他是誤會她的話在指責他,連忙解釋道:“我知道,我相信你薑道長,我只是想問問而已。你說別的修士不會對你帶我回去的事說什麽,那他們會怎麽想呢?若我問的事存在,那他們不就會誤會你是那種人了嗎?” 見薑不複神情複雜直勾勾地看著自己,聞善摸了摸自己的臉懷疑道:“怎麽?我這張臉是當不成禁臠嗎?這世界美貌值那麽高的嗎?” 她也沒見過多少人修,而這段時日遇到的妖多半長得不好看,她也無從比較她這張挺漂亮的臉在這世界是什麽水平。 薑不複:“……” 他長久地沉默了,他不知道話題怎麽就岔到了這裡。 見聞善甚至打算去找條小溪好好地看看她的長相,薑不複隻好說:“我不在乎旁人如何看我。我既答應護著你,便不會食言。” 聞善對上薑不複深邃認真的眉眼,忽然笑了笑:“可是薑道長你又不可能保護我一輩子,與其先享受過了,又由奢入儉難得要死,不如最開始便儉的好。你看呢?” 薑不複本以為說出邀請是最難的,不曾想難的是她並不願意答應他的邀請。 他感覺到胸腔酸脹,卻什麽都說不出來,半晌淡漠道:“好。我會護送你到劉家村,那裡少有修士經過。” 聞善松了口氣,又覺得有些悵然,隻道:“謝謝你。” 其實她對薑不複是很有好感的,但她穿越前的日子倒霉透頂,換了新的世界不想再繼續過地獄模式了。她是妖他是人,這世界人妖對立又那麽嚴重,她還是不要自找麻煩了,在一切還太晚之前老老實實過她的簡單模式去吧。 那之後薑不複養傷了兩天,二人依然在說話,但明顯不再隨意。 等薑不複傷差不多好了,二人便出發離開長椋山脈。進去的時候要找東西所以速度慢,出去時按老路線走,已經被殺死的妖地盤還尚未被別的妖佔據,因此二人少有遇到妖,速度快了不少,不到一個月便已經在長椋山脈的邊緣。 而薑不複所說的劉家村就在三十裡外。那裡距離修士日常出入長椋山脈的出入點差三十裡,不管是離長椋山脈還是人修聚集地都有些距離,運氣好可以一直躲藏下去。 去往劉家村的路上,薑不複一路沉默,他想著這一路上與聞善相處的點滴,隨著劉家村逐漸接近,不舍的情緒也漸漸濃鬱。但他什麽都不能說,也不能做。 在將聞善送到村口附近時,他留下了帶有薑家家徽的儲物袋和一封他的手書。 他說:“倘若有修士經過,你把這信給對方看。” 信裡寫了聞善這小花妖幫助他良多,倘若有修士遇見她,不要傷她,並且可拿信帶著她去薑家領取報酬。 他這是連她退路都安排好了,若她被人修發現對方要殺她,那就用這封信保她一命,對方將她帶過去見他,他再給她安排。 聞善看完這信心中感動,她沒想到他為她安排得這樣妥帖,幾乎想要開口說跟他走,但理智到底佔了上風,她隱忍下酸澀接過信,向他表達了感激,並目送他離開。 等薑不複的身影徹底消失,聞善才轉身看向那劉家村。她心中忍不住生出孤寂和惶恐。 從今天起,她又要一個人面對這個世界了。 聞善歎了口氣,鬱悶地發覺,她已經開始想念薑不複了。 站得腿都快酸了後,聞善才終於邁步。 卻在此時,她聽到一個冷厲的聲音:“哪裡來的小妖,想進村害人不成?” 她驀地回頭,卻見身後不知何時出現了三個人修,在她轉身之際,為首的人修眼中驀地一亮,忽而露出令人不適的笑容。 另一邊,薑不複悶頭走出了數裡路,他明明不願意想,卻一直忍不住去想,那小花妖一個人究竟能不能過好。 他想到初遇時,她好心救了他,他卻想殺她,她不計前嫌,後來竟又救他一次。她太善良了,就像她說的,人如其名,倘若她救的不是他,而是別人,她怕是被人賣了都不知道…… 薑不複忽然停下腳步,他在想,他倒也沒有必要走得那麽急,先將她安頓下來,等他確信劉家村的人不會見她良善欺負她之後,他再離開也來得及。 這念頭一旦生出便迅速壯大,薑不複好似終於找到了回頭的理由,當即轉身以離開時的兩倍速掉頭回去。 當薑不複回到劉家村時,看到的一幕卻令他氣血翻湧,目眥盡裂。 那個嬌俏靈動的小花妖被人按在林子裡,兩個人修捂著她的嘴,扯著她的手,而第三個面目醜陋的人修正撕扯著她的衣裳,嘴裡還在不乾不淨地辱罵著什麽。 腦子裡嗡的一聲,佩劍驟然出鞘,薑不複如鬼魅般靠近,沒有給他們任何辯解抵抗的機會,三劍送他們上路。 隨後他抖著手脫下外衣,罩在聞善身上,卻不知說什麽,甚至不敢觸碰她。 任何人遇到這樣的事都無法淡然,即便聞善穿越前就早已經在生死間闖過好幾次,剛才她也生出絕望來。她當然也害怕被傷害,但倘若真發生了,她也能活下來,但這三人選在村口就猴急行事,多半沒想留她活口,她想到最後自己的結局,難免悲憤。 不曾想,薑不複竟會掉頭回來,還及時救了她。 聞善抓著薑不複衣袍的手指泛白,她的雙眼中還含著淚,眼尾紅彤彤的惹人憐愛。 見薑不複不敢說話甚至不敢看她,終於平靜下來的聞善抬手戳了戳他的面頰。 他受驚似的抬眼,清俊的面容上又悲又痛,似乎比她這個當事人情緒起伏還大。 這一刻她明白了,不是只有她在單戀。 聞善也不知怎麽的就笑出了聲。 薑不複怔怔地看著她,她眼淚還帶著淚,卻在笑,含淚笑顏霎時擊中了他,他想,他不願她再哭泣。 卻見聞善看著他認真道:“薑道長,你可有與天下修士抗爭的勇氣?無論旁人如何罵你逼你,你也不會有任何退縮?” 薑不複起先並不明白聞善這問話的意思,但很快他反應過來,她對他的情誼,與他對她的一樣。 狂喜過後,他並未立即回答,在認真思索了片刻後才鄭重道:“我有與天下為敵的勇氣。無論是誰,哪怕是薑家的長輩罵我打我逐我出薑家,我也不會負你。” 聞善的心臟刹那間狂跳起來,她忽然做作地捂臉道:“你們人修真不要臉,花言巧語,巧言令色!” 薑不複:“……?” 然而下一刻聞善卻徑直撲向他,緊緊將他抱住,低聲說:“這可是你親口說的,薑道長……”反悔已經來不及了。 “是,一言既出,永不反悔。”薑不複雙手輕輕懸在聞善背上,隻敢輕輕觸碰,耳朵尖不知何時已泛了紅。 等聞善收拾好自己,二人手牽手離開劉家村。 薑不複一邊思索一邊道:“待我先去見了我家長輩,稟明一切,他們若願意最好,若不願意,我便與你一道離開。” 他已經在規劃該如何履行諾言了。 聞善卻扯了扯他的手臂,在他看過來時,她狡黠一笑:“倘若生活能過得簡單些,又何必自討苦吃呢?” 薑不複面露疑惑。 聞善道:“方才的話我只是想要你的態度罷了,誰真的想要你跟天下人為敵?我們偷偷地在一起,待你哪一日修為高到任何人都不敢當面罵你了,我們再公開。” 薑不複遲疑道:“如此你不覺得委屈嗎?” 聞善瞪他:“倘若我們立即公開,卻被修為高於你的人阻攔,你被帶走,我被殺掉,那我才會委屈呢!” 薑不複抓著聞善的手一緊,他也不是迂腐的人,便點頭鄭重道:“好,我定會日夜勤勉修煉,直到有一日誰也不敢置喙。” “我等著呢。”聞善淺笑。 二人相視而笑,牽著手越走越遠,走向屬於他們的光明未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