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乘着摆渡船，回忘川小楼，一路上都心不在焉，脑子里一会儿是灵果和她相公，一会儿是林琬儿和苏青路，一会儿十娘的话又冒了出来。 十娘曾同她说，情爱来时，如雨后的暖炉，雪夜的羹汤......但雪夜的羹汤，她从未品尝过，所以仍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滋味。 想着想着，摆渡船突然靠了岸，她乍然回神，下了船。在经过那棵巨树时，眼睛不经意地一瞥，忽然看见那巨树树根上长出来的枝叶又多了几株，此刻嫩绿的芽儿颤颤巍巍的在风中立着。 是沙华，即使她没有刻意提醒，他也仍然在努力，让枯树复生。 却没想到，几天过去，他竟又让枯树生长出几根新芽来。 她微愣了一下，抬手，指腹在芽儿上点了点，芽儿抖了一下，精神抖擞。 她忽地轻笑了一声，又收了手，走进屋子里。一进门，沙华已经做好了两道菜摆在桌子上，此时他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上，不知哪里找来一朵重瓣花，捏在手上，一下一下揪着，揪得一朵花光秃秃的，只剩下花蕊。 他揪得很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竟连她回来了都没有发觉。 曼殊静静地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脚走到他身旁，手在他眼前一伸，把他手中的那点可怜的花蕊轻轻夺了过来。 沙华望着自己突然空了的指尖，愣了愣，猛然抬起头，对她咧开一个温暖的笑容，“曼殊仙司，你回来啦！” 曼殊莫名觉得他现在很像一只小狗，等着主人的抚摸。 这么想着，鬼使神差的，她的手转而贴上沙华的脸颊，捏了捏他的脸蛋。那种温暖、舒适的感觉再次从指尖涌上，缓缓进入她的身体。 一瞬间，她只觉得那些烦躁、郁闷，通通都消失了，心里涌起阵阵暖意，无比安宁。 忽然之间，她好像明白了灵果为何会放不下对她夫君的执念。 沙华僵住，呆鹅似的看着她，任由她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不敢乱动，只是白皙的脸颊慢慢变得羞红，试探的开口道：“曼、曼殊仙司？你怎么了？” 怎么今天看他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不太对劲。 曼殊看着满脸茫然的沙华，手上顿了顿，而后，敛下眸子，遮着眼底的那抹贪恋，便想把游离在沙华脸上的手收回来。 刚一离开，沙华却突然又将那只手握了过来，贴在他的脸上。 双手被他柔柔地握着，包裹在那双温暖的手掌里，那股令她欲罢不能的暖意再次如潮水般侵袭而来，直冲上了脸，曼殊只觉得脸颊莫名发烫，久久都消不下去。 “......你作甚？”没由来的，她有些慌乱，话语里也不复先前的冷静，掺杂着几分无措。 沙华细细的感受了一番，突然很开心地对她说：“曼殊仙司，你的手好像不似以前那么冷了，还有点暖暖的。这是怎么回事？” 原来他刚才是为了感受她手上的温度？ 曼殊望着那双明亮的眼睛，心神微漾，“是么？我不知道。” “是呀，有温度了，你不知道么？”沙华说着，又放开她的手，下一刻，竟是把自己的手轻轻往她脸颊上一贴，手背感到一阵热烫。 他一顿，咦了一声，紧张道：“仙司，你的脸怎么那么烫？好像有点反常，是不是生病了啊？” 不知为何，曼殊只觉得脸更热了，像是被他的手烫得激灵了一下，慌乱地把脸偏了偏，深吸一口气，佯装镇定道：“我没事。” 沙华看了她一会儿，除了脸红发烫，确实没有其他不对劲的地方，再说她是冥府摆渡司，在这阴气重重的忘川之中住了上千年，不是肉体凡胎，应该也不会生病，便没有再追问。 “菜已经冷了，我拿去热一热，仙司稍等片刻。”沙华端起饭桌上那两道已经凉了的菜，便想拿去厨房热一下。 “等等。”曼殊突然开口叫住他。 沙华顿步回头，问道：“怎么了？” “我问你，在哪里可以吃到‘雪夜的羹汤’。”曼殊说道。 十娘的话环绕在她耳边，挥之不去，她心心念念都记挂着十娘口中所说的“雪夜的羹汤”，很是好奇，心想既然十娘会把情爱比作“雪夜的羹汤”，那应当是极美味的。 她很想尝一尝，那到底是何滋味。 “......啊？仙司说什么？”沙华有点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就是......”曼殊绞尽脑汁，不知该如何告诉他，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要怎么描述，只能道：“应该是一种只能在下雪天才能吃到的羹汤吧，我不清楚，别人就是这么告诉我的。” 沙华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她的意思，恍然失笑道：“仙司应该想说热汤吧？‘雪夜的羹汤’只是一种比喻，不一定非要在下雪天才能吃到。” “是这样的么。”曼殊似懂非懂，又道：“那你给我做一碗来。” “呃，这。”沙华看了看放在一边，已经空空如也的背篓，为难道：“我带来的食材都已经用完了，忘川之内也只有长在树上的那些鬼脸菇，恐怕做不出鲜美的羹汤来。” 鬼脸菇那玩意儿的味道太难以言喻了，他就是神厨，也无力回天。 曼殊沉吟片刻，问道：“人间有么？” “有啊。”沙华道：“人间什么都有，各种你没有吃过的好吃的、好喝的，更别说羹汤啦。” 闻言，曼殊双眸亮起，“走，我们去人间！” “啊？！”沙华隐隐有些兴奋，“真的吗？” 曼殊不再废话，一把拉住他的手，奔出忘川小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