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可能不是现在这个。

    “回家。”江钰偏过头，避开了舸芷的视线，朝着人伸出手，有些没来由得心虚。

    “谁家？”舸芷站在原地没有动弹，一脸倔qiáng。

    江钰拽了她一下却就是不动分毫，也意识到可能这就是ao之间生来的差距，“我家不就是你家吗？”他轻飘飘地开口，完全不在乎舸芷听得整个人一瞬间从头热到脚。

    太阳还是刚刚那个太阳，可仿佛人在一瞬间就冷静下来了。舸芷应声:“那回家。”

    两人回到家里，江钰等舸芷进去后直接叫人坐好，自己在房间里忙来忙去。

    六楼的风喧嚣而炽热，chuī得舸芷一颗心都不知飘向了何方。过了良久，舸芷看人终于消停了下来，努力搭话:“那个合同现在没有了，你为什么还由着他们讲？”话一出口，舸芷就知道自己的脑子怕也是被风chuī走了。

    江钰端了一杯茶放到舸芷面前，在她对面坐下，“合同？你知道了？”

    “……来之前……我……”舸芷结结巴巴不知道如何解释。

    “你看到了哪里？”

    “几乎都看完了。”这个回答她倒不用撒谎。

    “那你知道为什么合同会终止吗？”

    “为什么？”舸芷心里觉得这事应该是好事，但看着人突然不说话，一颗心又悬到半空中，开始有些怀疑自己的想法。

    “我妈死了，我养得起我爸，能慢慢还得起债，所以合同终止。”江钰坐在舸芷对面，阳光从身后照过来，像要回到天上去的神仙，但一开口便就坠落凡间，“但之前做过那件事的人也是我，我没资格狡辩。”

    舸芷突然想起来那一回下雨天在医院的门口，她坐在出租车里，一颗心被剥离出来扔在泥地里打滚，试探性的问道:“那回在医院里……”

    “住院。”

    江钰回到得言简意赅，舸芷却怎么都不觉得舒服，她记得他身旁那个人就没见过，“大学老师应该也没有差钱吧，而且你还有那么多课外辅导。”到底是藏不住气的年轻人，只要想知道的就一定要知道。

    江钰算是听懂了她的疑问，有些没来由的失落，“他们车祸那年我还在读大三。”其实他自己也不知道把这件事说给她对不对，但他的确已经一个人憋了很久，“刚开始连兼职都找不到，只能用爸妈的积蓄过日子……”

    “不是车祸不应该都有赔偿金，还有保险之类的吗？”

    “是车的刹车突然失灵，从盘山公路上撞破了防护栏摔下去的。”江钰说的轻描淡写，但眼尾一红，声音就弱了下去。

    舸芷听着这事其实还有很多东西想问，比如为什么刹车会突然失灵？盘山公路上的防护栏可以被一辆普通的小车撞坏？为什么保险公司没有赔偿？可看着眼前人的状态最后也全都含在嘴里，咀嚼之后变成了一根鱼刺梗在喉咙里。

    跨越了六七年的安慰，比眼前这杯冒着热气的茶还多余。茶好歹是刚刚的江钰倒的，但车祸确确实实与当时的舸芷无关。

    反倒是江钰自己先开口，“保险公司的赔偿拿去抵充了破坏公物的罚金和诉讼费。 ”

    “什么？！”舸芷闻言整个人一惊，“破坏公物？”

    江钰点点头，“护栏。”

    舸芷眉毛微蹙，已经彻底无话可说。

    “是不是很好笑？我为此托我一个直系学长帮我打了官司，但没有赢。”江钰眉眼弯弯，却看不出半点喜乐来，失望和自嘲像是夏天的雨铺天盖地，“omega来钱最快的法子翻来覆去就是那些。”

    空气里一时又安静下来，不大的屋子突然显得太过空旷，除去风声就只有两个人的呼吸在jiāo织，却又永远触碰不到。江钰缄口不言，舸芷也不知从何开口打断这段令人不知所措的沉默。

    经历过的一切不是泥泞，而是黑暗。

    过了很久舸芷才缓缓开口:“都过去了……”说着站起身走到江钰眼前，替他在眼尾碰了碰，心里涩涩的，“昨天睡的晚，要不要再休息会？”

    三十

    夏天的下午最适合午睡，快要进入末尾的蝉鸣被窗户隔开，合上窗帘之后暗下来的空间静谧又和谐。

    在经历一番突来的半掏心的jiāo谈之后，舸芷坐在江钰边上看着人的睡颜，有点搞不懂自己在gān什么。

    便躺下去往江钰身边凑了凑，仰着头万分感慨。风在脚边虚绕成环，身边是最欢喜的omega，舸芷只觉得一颗心从未如此宁静过。

    没戴眼镜的江钰舸芷看过许多回，红眼的江钰舸芷也见过许多回，毫无防备睡着还任由她看着的江钰舸芷却见得少，再努力地东拼西凑一只手也能数的过来。

    舸芷翻了个身细细地数眼前人的睫毛。